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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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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暴雨过后,空气总是格外清爽。
会让人很愿意临窗大口呼吸。
沈月星今天回了一趟阳城,拿了不少东西过来,这会儿在整理房间。
正好时绛今晚不在家吃饭,他也不用去准备晚餐。
整理到最后,沈月星站在窗前对着一个红色的铁盒发呆。
盒子上锁了,他又没有钥匙,不费点劲是打不开它的。
其实沈月星记得里边放了什么。
正因如此,他才会对着它发呆。
都说往事如烟散。
可往事又往往会像幽灵一样如影随形。
大概是思绪被过往拉扯得太深,沈月星并没能发觉时绛进了他的房间。
直到青年的手拍在他的肩头,他才骤然一惊,转身,视线落在了时绛脸上。
恰好晚风徐来,卷起几缕发丝,从时绛眼前掠过。
他指指沈月星手上的铁盒,挑眉:“有点眼熟。”
他认得这个盒子,自时绛对它有印象起,它便一直被放在衣柜最上方。
他并非没问过沈月星,但是并没有得到回答,于是时绛便没有再过问,只是趁着沈月星不在家时东翻西找,找到了钥匙打开铁盒。
里面的东西不多,仅仅只有几张照片、一本老旧的笔记本和一枚金制胸针。
但是时绛极为不爽。
它们大多是昌军和沈月星的合照,笔记本他也看过一眼,第一页记载了胸针的来源——是昌军送给沈月星的生日礼物。
十四岁的时绛拿走了沈月星的单人照,锁上铁盒放回原处,最后将钥匙丢掉了。
他并不希望沈月星闲着没事去回忆昌军。
死人就该死得透透的。
听到时绛的话,沈月星眼角带出淡淡的笑意:“你小时候还好奇过呢。”
他喜欢和时绛回忆他们共同的曾经。
“哦?”时绛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危险,“我现在也很好奇,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呢?”
沈月星这下收敛了笑容,定定地看着时绛。
两人对视,似乎都想从对方眼神中看破什么。
半晌,夜风捎来丝丝凉意,时绛暗下眼神,上前一步,伸手去关窗,将沈月星困在他与窗户中间。
“有些凉了,沈月星。”
时绛面色平稳地解释。
沈月星似乎有察觉到不对,他看了看时绛并不打算撤开的手,用力握了握拳,像是想转移什么情绪。
这样被笼罩,只觉得浑身过电般发麻。
太近了。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沈月星笃定道。
“应该很久了吧?圆圆,你不太乖。”
时绛低头笑了起来。
“知道又如何?”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你那把破钥匙也是我扔了。”
或许我快气疯了。
时绛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真的很讨厌沈月星再和昌军扯上关系。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恶劣的笑,语气又平平淡淡:“你还喜欢他?你就这么喜欢他?”
“沈月星,你是因为对他一往情深所以才一直养着我吗?”
“——不对,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他,你又怎么会找新男友呢?沈月星,你只是想给自己打造一个深情的人设。”
他感觉自己被拉扯在极度的冷静与愤怒中,挑着最难听的话讲。
沈月星大概又要哭了吧。
话音落下,时绛闭上嘴,偏过头不愿意去看沈月星的表情。
他已经后悔了,明明决定好控制自己,却还是说了这么伤人的、不顾后果的话。
沈月星的气氛和委屈都只有一瞬间。
作为年长者,他总会吃一堑长一智的,他太了解时绛了。
时绛的话语,自然是得解读一番才能对味。
于是,出乎时绛的意料,沈月星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将铁盒放在窗边,随后按住他撑在窗户旁的手背,语气包容:“圆圆,宝贝,宝宝。”
他耐心解释。
“是因为你是时绛,所以我才抚养你长大,和别的谁没有关系。”
他一点点握住时绛的手。
“我也没有喜欢昌军,没有什么新男朋友,这个铁盒我根本没怎么想起来过。”
他将相握的手贴在心口。
“包括那次吵架,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用因为什么难受,无论如何,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
带刺的言语换来这样温柔的包裹,时绛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手掌紧紧贴在沈月星胸口,感受着胸腔内蓬勃有力的心跳。
与此同时,沈月星那样温暖地看着他,好似接纳一切,也似乎在传达无言的溺爱。
他猛地抽回手,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捂住,后退两三步,绯红渐渐漫上耳朵。
手足无措,开始搜寻还有什么能改变局面的话。
“你…没有交过新男友?”时绛回忆起一句关键语句。
“嗯,那时候……是出于一些原因,暂时骗了你,抱歉。”
沈月星带着歉意看时绛,又补上一句——
“不过这件事暂时是秘密,宝贝会体谅我的,对吗?”
不等时绛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对上对方漂亮的丹凤眼,眼神温柔而缱绻:“圆宝,以后不开心可以尝试着直接告诉我,好吗?”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有时候说话会很伤我的心,我就会很难过,宝宝不希望我难过的,对吗?”
他适时露出一个忧郁而勉强的笑。
这是完全意料之外的反应。
时绛的大脑彻底宕机,面对沈月星连续的引导性问句,他也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说话含糊不清:“唔嗯,会吧。”
时绛也清晰地意识到,沈月星对他的纵容是没有底线的。
“圆圆真棒。”
沈月星眉眼弯弯,向后退了一步,拉开和时绛之间的距离后,侧身再次拿起铁盒:“我们把它暴力拆开?”
“里面的日记本对我很重要,圆圆,它有记载了一些关于你的事。”
“我?”时绛讶异,同时从桌上拿来一个发夹,“给我,我试试。”
沈月星信任地将铁盒递给了他。
不一会儿,锁被撬开,带着锈迹的铁盒被人打开,露出里面原本的东西。
在沈月星拿走了日记本后,时绛将铁盒拿去了厨房。
将照片烧成了灰。
随后拿了个垃圾袋,连盒带垃圾一起扔掉。
这些都是垃圾。
等时绛两手空空离开厨房,发现沈月星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了。
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时绛坐过来:“前天不是说到楚思旬和时军吗?我们来谈谈 。”
不打算避着我了?
时绛脚步一顿,随后坐了过去,与他距离极近。
“我高二那年,家里破产了,我爸我妈双双自杀,”沈月星这两天做足了心理建设,现在回忆起往事,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昌军给了我一个落脚之地,让我能够正常上完高三,高中毕业后,我就稀里糊涂地成为了他的一个情人。”
“在这之后我正常上完了大学,然后他就死了,而我因为他的遗嘱带走了你。”
看着时绛若有所思的表情,沈月星又鬼使神差地解释了一句这样的话——
“当时因为我很抵触性关系吧,他也没有强硬要求我什么,所以在这段恋爱关系里我觉得我很对不起他,才会听从他的遗嘱。”
“幸好你被托付给了我,圆圆。”
这倒是让时绛惊讶了。
他以为按照他那个爹的德性,管他这的那的,就算沈月星未成年也不会放过他。
更让他惊讶的是,沈月星后面这段突如其来的话。
他并不是惊讶沈月星和昌军并没有发生过关系,也不惊讶沈月星抵触性关系——昌军是个滥情的人,他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昌军的问题。
时绛是惊讶于沈月星居然主动跟他说这个。
今天的沈月星实在是太奇怪了。
时绛有些愉悦地想着。
但是他很享受这种奇怪。
沈月星还在说。
“楚思旬是资助了白云孤儿院的企业家——这是院长跟我说的,其他的我都不了解。”
他对着时绛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
“这就是全部了,圆圆。”
像一只囤了粮的仓鼠,乖乖交出所有粮食,然后相当信任地看着你。
叫人怎么能不心动?
时绛心安理得地想着。
“沈月星,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他说。
自那天后,两人的关系明显更进一步。
准确说是更加亲密了一点,但那层长辈与晚辈的界限依旧在那里,无人跨越。
并没有好的时机。
几天后,早早下班的时绛买了沈月星喜欢吃的小蛋糕回到家后,并没有看到沈月星和安安。
大概是出去散步了。
他将小蛋糕放入冰箱,换了身休闲服出门。
小区内有一个不算小的凉亭,那是入夏以来沈月星最常带着安安去的地方。
时绛慢慢散着步,朝凉亭走去。
等凉亭被纳入视野,他便维持不了这种悠闲了。
远远的,他听见安安在狂吠,而沈月星似乎是与谁起了争执,周围围了不少人。
快步走过去后,时绛看到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正在纠缠沈月星。
也听到了沈月星的声音。
“楚先生,我想我们并不熟,你这样的行为会让我觉得很困扰。”
还是太有礼貌了。
时绛走过去,漫不经心地想着。
他隐隐向前将沈月星护在身后,冷眼看着楚思旬:“这位先生,请你自重。”
他也太有礼貌了。
他话一出,他便在心中评判自己。
见又有人加入战场,围观群众们更加津津有味起来。
楚思旬却是盯着时绛看了一会儿,忽然嗤笑一声:“我当时谁呢?”
随后又想起自己的人设一般收敛表情,声音阴柔:“原来是昌军他儿子,怎么?这些年月星一直带着你个拖油瓶单身到现在,现在你还要来阻挡他追求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