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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林 ...
林初岫看到消息的瞬间,全身的血液仿佛都逆流回了心脏,四肢在一刹那间变得冰冷刺骨。
那短短的一行字,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穿透了手机屏幕,紧紧攥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陷阱!这是陷阱!”萩原研二的鬼魂在她身边焦急地转着圈,虚幻的身影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忽明忽暗,像一盏接触不良的旧灯。
“他绝对是在试探你!波本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在深夜发这种常规询问!他在问你,晚上八点到十点,这段时间你为什么消失了!你到底见了谁,做了什么!”
萩原的吼声在林初岫的脑海里炸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着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她当然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一次常规的任务进度问询。这是来自顶尖情报人员的,一次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藏杀机的突击测验。
林初岫刚刚从莱伊划定的死亡禁区里逃出来,脚跟还没站稳,波本的探针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她的后心。
琴酒的测试是狂风暴雨式的压迫,而波本的测试,则像是一张无声无息收紧的蛛网,当你感觉到它的存在时,往往已经被缠得动弹不得。
林初岫强迫自己做了一个深呼吸,试图将那股从脚底窜上来的寒意压下去。
冷静,林初岫,你必须冷静下来。
林初岫的大脑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分析现状。
第一,波本知道她今天晚上不在公寓。以他的能力,在她居住的公寓楼附近安插几个眼线,或者通过技术手段监控她的手机信号大致位置,简直易如反掌。
所以,他大概率知道她去了“杯户町码头”这个大范围区域。
第二,波本不知道她去码头的具体目的,更不知道她见了莱伊。否则,他发来的就不会是这样一句试探性的问话,而是琴酒的清算小队了。
那封被她亲手删除的定时邮件,虽然没有发出去,但却让她此刻的处境变得更加微妙——她曾试图将“第三方”的存在告知波本,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具风险的举动。
第三,直接否认去过码头,或者编造一个“一直在家”的谎言,风险极高。
这等于是在侮辱波本的情报搜集能力,一旦被他拿出实质性证据戳穿,她就会立刻被贴上“不诚实”的标签,信任度瞬间清零,之前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所以,林初岫必须承认自己去了码头。但承认之后呢?她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动机?
“就说你去散心?心情不好?”萩原在一旁试图提供思路,但话一出口就自己否定了,“不行,太敷衍了。以你的人设,在组织里压力再大,也不至于一个人大半夜跑到废弃码头去吹冷风,这不合逻辑。”
林初岫的目光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思绪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混乱的迷雾。
她不能说谎,但她可以说一个经过精心包装的、“部分”的真相。
一个听起来有些荒唐,但又完全符合她“平民出身”、“有自己的小贪婪和小聪明”、“对某些领域极度痴迷”的人设的真相。
林初岫没有立刻回复消息。
在这样高压的对弈中,回复得太快,会显得心虚和早有准备;回复得太慢,又会引人怀疑。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延迟”。
林初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重新坐到书桌前,双手在键盘上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萩原看着林初岫的动作,焦急的踱步猛然停住,鬼魂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不明白她在这个生死关头,为什么要去上网。
林初岫没有理会他,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飞速滑动,同时打开了三个浏览器窗口。
那不是普通的网站,而是几个在国内和日本都极为小众的茶叶品鉴论坛。林初岫用自己早就注册好、但从未与组织身份产生过任何关联的备用账号,熟练地登录了进去。
接着,林初岫开始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伪证”制作。
林初岫先在一个名为“茶语东瀛”的论坛里,找到了一个半年前关于“海风与茶叶发酵”的技术讨论帖。
林初岫用自己的账号“山间有岫”回复道:【最近听一位远洋货轮上的朋友说,有些未经二次烘焙的锡兰高地红茶,在经过长期海上运输后,茶叶本身会吸收海风中的微量盐分,形成一种非常独特的‘海盐焦糖’风味。不知是否有前辈尝试过?求指点。】
紧接着,林初岫切换到另一个名为“和敬清寂”的茶道交流网站,用另一个ID“粗茶淡饭”在一个讨论“手信与茶”的版块里,发布了一个新帖子:【求助!有船员朋友私下联系,说手头有一批在海上漂了三个月、从斯里兰卡直运过来的‘海风陈’锡兰乌伐(Uva)茶。约定今晚在杯户码头附近看货。价格不便宜,但听描述很诱人,有点心动,又怕是骗子。有没有懂行的朋友给点建议?在线等,挺急的!】
做完这一切,林初岫利用浏览器的一个插件,将这两个帖子的发布时间戳和IP地址,都巧妙地伪造成了今天晚上七点半左右。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几乎是天方夜谭,但对于一个熟悉网络底层逻辑的前学霸而言,这只是一个稍微复杂点的技术操作。
萩原研二飘在林初岫身后,从最初的困惑,到看着她在不同论坛间行云流水的操作,鬼魂的眼睛越睁越大。他看着那些凭空出现的帖子和回复,看着那被篡改得天衣无缝的时间戳,终于恍然大悟。
他明白了。
小初岫这是在为她的“谎言”铺设一个可以被查证的、真实的背景!
波本如果怀疑,他一定会去查。而当他真的去查,他就会发现这些“真实”存在的网络痕迹。
一个因为痴迷茶叶而做出傻事,并且在事后还心有不甘、在论坛上发帖求证的“茶痴”形象,远比一句苍白的“我去散心”要可信一万倍!
“高明……”萩原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他看着林初岫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敬佩。
这已经不是普通人的小聪明了,这是一种在绝境中瞬间构筑防御工事、甚至能反设陷阱的恐怖直觉。
完成所有的网络布置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八分钟。
这个时间差,正好可以解释为“刚刚洗完澡才看到手机”。
林初岫拿起手机,指尖因为高度紧张而微微发凉,但打出的每一个字却异常稳定。
林初岫没有直接回答波本的问题,而是用一种带着明显懊恼和一丝尴尬的语气回复道:【抱歉,波本先生,刚刚才看到消息我……我今晚办了件蠢事,本来觉得太丢人了,没好意思跟您汇报。】
发送。
这一句,是引子。
它主动示弱,放低姿态,用“蠢事”和“丢人”来消解对方的警惕,同时勾起对方的好奇心。
果然,波本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只有一个带着玩味语气的单词:【哦?】
林初岫深吸一口气,开始将她刚刚编织好的故事,以一种充满细节、情绪饱满的方式,缓缓道来。
【是这样的。前几天我在一个茶叶同好论坛上,看到有人讨论一种很特殊的‘海风陈’茶叶,说是未经烘焙的茶叶原料在远洋货轮上,因为吸收了海风的咸味,会产生独特的风味。今天下午,我之前在论坛上认识的一个ID突然私信我,说他有渠道能弄到一批,是从一个刚从科伦坡回来的船员手里拿的,约我在杯户码头那边看货。】
【我……我实在是太好奇那种味道了,就像中了邪一样,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结果我提前到了约定的地方,等了快一个小时,那个ID的账号突然就注销了。我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可能就是个骗子,专门骗我们这种‘茶痴’的定金。幸好我留了个心眼,坚持要见到货再付钱,才没上当。白跑一趟,还吹了半天冷风,感觉自己简直蠢到家了。】
信息发送出去后,林初岫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知道,考验才刚刚开始。
波本绝不会这么轻易地被说服,他一定会追问细节。
“对方的ID是什么?哪个论坛?”萩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他已经自动切换到了模拟审讯的“考官”模式。
“茶语东瀛,ID叫‘远洋的帆’。这个ID是我刚刚注册又立刻注销的,服务器日志上只会留下一个瞬间的痕迹,符合骗子的行为模式。”林初岫在心中默答。
“对方怎么描述茶叶的?约定在码头哪个区域交易?”
“他说那是来自乌伐产区的BOP级红茶,用的是最传统的萎凋工艺。约定在杯户町三号码头外的停车场,因为他说货就在附近的集装箱里,不能见光。”这个细节,直接套用了她和莱伊见面的地点,真假掺半,最难分辨。
“你如何发现对方是骗子的?对方的外貌特征呢?”
“我到了之后给他发消息,他说要先付一半定金才肯露面。我坚持要先验货,他就开始各种扯皮,最后直接把我拉黑,账号也注销了。我根本没见到他的人,只在信息里听他描述过,自称是个三十多岁、身材微胖的船员。”
一个又一个尖锐的问题,一个又一个被迅速补全的细节。
在萩原这个前精英警察的帮助下,林初岫在短短几分钟内,将一个临时起意的谎言,打磨成了一个逻辑闭环、细节丰满、甚至连背景调查都无懈可击的“真实经历”。
十分钟。
这十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林初岫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终于,手机震动了一下。
波本的消息传来,内容简单得让她心头发冷:【原来如此。听起来是很有趣的经历。】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甚至没有一句安抚。
这种风平浪静的反应,比任何疾风骤雨都更让林初岫感到不安。
她知道,这绝不代表事情已经过去。
这只意味着,她的第一轮答辩虽然没有出现明显纰漏,但并没有完全打消对方的疑虑。
果然,屏幕一闪,第二条消息紧随而至。
【明天下午,老地方。正好我也对茶叶有点兴趣,想听听你的冒险。顺便,关于田中教授,我有了新思路。】
林初岫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字,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自己就像一只刚刚挣脱了一个捕兽夹,却一脚踩进了另一个的倒霉猎物。
莱伊那部烫手的手机,是夹住她过去的铁钳,让她不得不面对一个无法解释的秘密。
而波本对田中教授“新思路”的提及,则是套向她未来的绞索,逼迫她必须继续在这条危险的道路上走下去。
林初岫被这两个男人,用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死死地钉在了红与黑交锋的漩涡中心。
手机屏幕的光渐渐暗了下去,映出她那张失却了所有血色的脸。
她知道,明天下午在白罗咖啡馆的会面,将是比今晚更加凶险的正面战场。
那里没有废弃的仓库,没有冰冷的海风,只有阳光、咖啡香和那个男人永远挂在脸上的、滴水不漏的微笑。
而她,必须独自走进去,再次面对那双能洞察一切的紫灰色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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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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