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这手机烫手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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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岫呆呆地站在原地，站在那片清冷的月光下，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冰冷的、不知是救赎还是诅咒的手机，独自面对着一个比死亡本身更加深邃、更加庞大的谜团。
那坚硬的塑料外壳硌得她掌心生疼，这股尖锐的痛感，才让她从莱伊那番话带来的巨大冲击中稍稍回过神来。
“扔掉它！小初岫，立刻！”
萩原研二的虚影在她身旁猛然凝实，鬼魂的脸庞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苍白的惊悸。
萩原研二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扭曲：“这东西就是个陷阱！彻头彻尾的陷阱！上面一定有追踪器，或者只要你一开机，它的信号就会直接发送到琴酒的终端上！这是莱伊用来嫁祸你的道具！”
他的警察本能在此刻疯狂报警。
一个敌我不明的组织高层，在一个充满死亡暗示的地点，交给一个底层成员一件用途不明的通讯设备，这本身就是最危险的信号。
在萩原看来，莱伊的行为根本不是什么投资，而是一种更恶毒的算计——他送出的不是保险，而是一枚定时炸弹，引爆的控制权却在他自己手里。
萩原的警告如同一盆冰水，将林初岫从混乱的思绪中强行拽回了现实。
追踪器？信号？嫁祸？
这些词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冰锥，刺进她的大脑。林初岫几乎是本能地就想将手中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然后逃得越远越好。
然而，就在林初岫扬起手臂的瞬间，一个更致命、更迫在眉睫的危机，像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那封定时邮件！
林初岫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块最普通的电子表。
幽绿色的数字在黑暗中清晰地显示着：晚上八点十五分。
距离她设定的晚上十点，只剩下一个多小时。
那封她以为是自己沉入水底前吐出的最后一个气泡、那封写着【我被一个能拍到我们公园会面的第三方约见，地点在杯户町】的定时邮件，此刻成了一把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这封邮件发送出去，波本会怎么想？
他会以为这是一个求救信号，然后顺着“第三方”这条线索去调查莱伊，从而给她带来一线生机吗？
不，不会。
林初岫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以波本的多疑和情报人员的思维模式，他只会得出两个结论：一，他看中的情报源林初岫已经暴露，且被其他势力控制。
二，这个所谓的“第三方”甚至知道他与林初岫之间的秘密联络渠道，这已经构成了直接威胁。
一个暴露了的、被第三方控制的、且可能泄露了自己秘密的棋子，还有什么价值？
唯一的价值，就是被立刻清理掉。
届时，她将同时面对莱伊和波本两个方向的致命威胁。
林初岫试图用来撬动局势的微小杠杆，在莱伊这个巨大变量的介入下，变成了一台会把自己碾得粉身碎骨的绞肉机。
萩原研二的警告是对的，但这手机是不是陷阱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林初岫必须在十点之前，回到电脑前，亲手拆除那颗由自己埋下的、即将引爆的逻辑炸弹！
这个念头瞬间压倒了一切恐惧和困惑。
林初岫没有再浪费哪怕一秒钟去思考莱伊的动机，她深吸一口气，将那部烫手的手机胡乱塞进外套最深的内袋里，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仿佛那是一颗需要被压制住的心脏。
“走！”林初岫对自己，也对身边的鬼魂朋友低喝一声，转身就朝那扇已经重新开启一条缝隙的铁门跑去。
林初岫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凭借着来时强记下的仓库结构图，从侧面的小门穿出。
林初岫不敢跑得太快，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只能强迫自己以一种近乎竞走的平稳步速，混入码头外围那片属于夜生活的稀疏人流中。
城市的灯火重新将她包裹，但林初岫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冰冷的深海，游进了一片滚烫的油锅。
每一次心跳，都在为那封该死的邮件倒数计时。
当林初岫用颤抖的手打开自己公寓的门时，墙上的石英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五十。
只剩下不到十分钟。
“先检查房间！小初岫，冷静一点！你不能确定这里有没有……”萩原的声音在她耳边焦急地提醒着。
但林初岫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的眼里只有客厅角落里那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
林初岫像一个冲锋的士兵，目标明确地冲到书桌前，掀开电脑，按下开机键。
等待系统启动的几十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终于，熟悉的桌面出现在眼前。
林初岫甚至来不及连接网络，直接点开了那个她从前世就习惯使用的云端笔记应用。
幸好，应用支持离线编辑。
林初岫的手指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僵硬，汗水几乎要让指尖在触控板上打滑。她飞快地在笔记列表中翻找，找到了那封标题为【紧急预案】的定时邮件。
发送时间：21:59。
只差一分钟！
林初岫几乎是扑到屏幕上，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删除”按钮。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是否确认彻底删除此邮件草稿？该操作不可恢复。】
“确认！”
林初岫嘶吼着，狠狠点下了那个决定她生死的虚拟按钮。
页面刷新，那封邮件的标题，连同它所代表的那个愚蠢而绝望的计划，一同消失在了数字世界的虚空之中。
做完这一切，林初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危机暂时解除了。
萩原研二飘在她身边，看着她这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担忧的话语最终化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知道，这个女孩又一次独自从悬崖边爬了回来。
良久，林初岫才重新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林初岫缓缓地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了那部一切混乱的源头——莱伊给她的手机。
她将它放在桌上，台灯的光芒照亮了它朴实无华的外壳。
这看起来就是一部最普通、最廉价的老式功能机，黑色塑料机身，实体按键，小小的屏幕。没有任何组织的标志，也没有任何高端或定制的痕迹，普通得就像路边便利店里随处可见的打折商品。
“你看得出这东西有没有被加装窃听器或者定位器吗？”林初岫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她扭头问向身边的专业人士。
萩原绕着手机飘了两圈，仔细地“审视”着每一个细节，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的专长是大当量炸药和复杂引信，不是微电子。从外部的结构和缝隙看，它没有被撬开或改装的痕迹，但以现在的技术，定位芯片可以做得比米粒还小。我无法保证它的内部绝对安全。”
林初岫沉默了。
扔掉它？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但很快就被她否定了。
莱伊最后那句话言犹在耳：“我只是讨厌看到有潜力的棋子，因为愚蠢的原因，提前出局。”
什么是“愚蠢的原因”？
如果她因为恐惧，直接将这部手机扔掉或毁掉，在莱伊看来，这算不算一种“愚蠢”？
这是否也是他测试的一部分？
一个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的棋子，又有什么“潜力”可言？
所以，她不能扔，也不能毁。她必须留下它，但要用最安全的方式。
一个物理学常识在她脑中闪过。
林初岫站起身，径直走进厨房，拉开储物柜，找出了那卷几乎没怎么用过的铝箔纸。
回到书桌前，她将手机放在铝箔纸中央，然后开始一层一层地、仔细地包裹起来。
银色的锡纸在灯光下闪烁，她包得极为用心，确保没有一丝缝隙，直到整部手机变成了一个厚实的、闪闪发光的银色砖块。
一个简陋的法拉第笼。
这虽然不能百分百保证隔绝所有信号，但至少能最大程度地屏蔽掉可能的追踪信号。
做完这一切，林初岫还觉得不够保险。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卫生间的天花板上。
林初岫搬来椅子，踩了上去，伸手推开了天花板上的塑料检修口，露出上面黑漆漆的吊顶空间和交错的管道。
一股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林初岫忍着不适，将那个银色的包裹奋力塞进了通风管道与墙壁之间的夹缝深处。
那是一个绝对不会被日常搜查发现的角落，除非把整个天花板都拆下来。将检修口盖板恢复原状，搬回椅子，擦掉手上沾染的灰尘。
林初岫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空无一物的书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时速从未发生过。
林初岫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连澡都懒得去洗。大脑因为过度运转而隐隐作痛，身体却因为肾上腺素的退潮而感到阵阵发软。
她以为今晚所有的惊魂时刻终于可以画上句号了。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她安然入睡。
嗡——
床头柜上，她那部未被监控的私人手机，短促地、固执地又震动了一下。林初岫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再次攥住了她的心脏。
林初岫挣扎着坐起身，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来自波本那个加密渠道的新消息。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消息内容是一串地址和明天下午的时间，显然是一个新的会面安排。
然而，真正让林初岫全身汗毛倒竖的，是地址下面附带的那句问话：“你调查田中教授，有什么新收获？”
这个问题……它表面上只是在询问任务进度，一个上级对下级的常规问询。
但它出现的时间，太巧了。
巧合得就像一把精准的外科手术刀，恰好在她将所有秘密都隐藏起来的下一秒，不偏不倚地，刺向了她内心最深处的那个伤口。
林初岫呆呆地看着那行字，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煞白的脸上。她刚刚才将自己从莱伊带来的混乱中剥离出来，波本的探针就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
林初岫能感觉到，那双隐藏在“波本”这个代号背后的、紫灰色的眼眸，正透过这冰冷的屏幕，带着审视与探究，一寸一寸地，剖析着她的灵魂。
林初岫该如何回答？
说没有收获？这不符合她一直以来努力表现出的“积极上进”人设。
说有收获？
那收获是什么？
是那个已经被她拆分成两份、分别喂给琴酒和波本的“宫野正明”？
还是那个刚刚被她藏进天花板的、来自莱伊的“保险”？
波本的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却将她再次逼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她才刚刚逃离莱伊的仓库，却发现自己又一头撞进了波本编织的无形之网。
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