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绘图员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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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束包装精美的红玫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甜香，在电梯狭窄的空间里，这股味道几乎盖过了林初岫身上那层即使洗了三遍澡也仿佛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林初岫现在的身份是“米花花艺”的特级配送员，负责将这份昂贵的歉意送到位于米花中央大楼24层的某位企业高管手中。
电梯门如镜面般光滑，映出林初岫此刻毫无瑕疵的职业假笑。
“叮”的一声，不锈钢门向两侧滑开。
林初岫踏出电梯的瞬间，大脑中的“开关”被强制切换到了高频运转模式。
十五分钟。
这是访客登记卡上允许她逗留的极限时间，也是风间直彦那个疯子给她划定的生死线。
林初岫看似漫不经心地调整着怀里的花束，视线却像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迅速切割着眼前的空间。
脚下的意大利大理石地砖反光率极高，清晰地倒映出天花板上红外感应探头的红点——每隔3.5秒闪烁一次，覆盖半径约为4米。
“您好，请这边走。”前台小姐的声音甜美，却挡住了通往核心办公区的视线。
“好的，麻烦您了。”林初岫微微欠身，借着低头的动作，余光扫过左侧落地窗。
阳光穿透玻璃在地毯上投下光斑。
根据光线的折射率和边缘的色散程度，这是三层夹胶的防弹玻璃，厚度至少在40毫米以上，中间夹层大概率嵌有压力传感器。
如果有人试图从外部破窗，整栋楼的警报会在0.1秒内炸响。
林初岫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构建这层楼的三维模型。
走廊宽度、承重柱的位置、通风口的格栅密度……每一个数据都被她强行塞进记忆宫殿的抽屉里。
这种过载的记忆方式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把小锤子在里面敲打。
送完花，签字，离开。
当林初岫走出自动感应大门，重新呼吸到充满汽车尾气的浑浊空气时，背后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耳机里传来电流的呲呲声，紧接着是风间直彦那阴鸷的声音，没有经过变声器处理，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五小时。我要一份精确到厘米的安保布防图，除了常规路线，你必须给我找出电力系统的唯一物理断点。做不到，你就和那束花一起烂在泥里。”
通信单方面切断。
林初岫站在街角，手里捏着一张在这个距离看去只是个黑点的建筑草图。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钻进了大楼对面那栋待拆迁的老旧公寓。
顶楼阁楼的空气里弥漫着霉变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这里视野极佳，正好能俯瞰米花中央大楼的全貌。
林初岫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铺开白纸，手中的炭笔开始在纸面上飞速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一种机械性的宣泄。
每一条线条的拉伸，每一个数据的标注，都能让她暂时忘记昨晚枪口下的那朵血花。
“这面墙的厚度不对，小初岫。”萩原研二半透明的身影悬浮在窗边，眉头紧锁地指着图纸的一角，“按照这栋楼建成的年代，承重墙里应该预埋了老式的抗震阻尼器，这里的空间要再预留三十公分。”
林初岫手里的笔一顿，立刻根据萩原的提示修改了线条。
就在这时，楼下的废弃楼梯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
那是皮鞋踩碎碎玻璃的声音，虽然被刻意压低，但在死寂的空楼里依然刺耳。
有人上来了。
林初岫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握着炭笔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是警方的尾巴？
还是组织的“督战队”？
林初岫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改装口红。
“别动。”萩原突然看向窗外，语气古怪，“看来你的运气不错，今天的守护神不止我一个。”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枪响，仿佛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空气被某种高速物体撕裂的爆音。
楼梯间的脚步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林初岫惊疑不定地看向窗外。
对面的高楼楼顶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什么也看不清。
但在那个瞬间，林初岫仿佛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视线，透过高倍瞄准镜，跨越了几百米的距离，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冷漠地移开。
是莱伊。
虽然没有证据，但那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和昨晚他在黑暗中点燃香烟时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在清理靠近她的杂鱼，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为了保证那个该死的图纸能按时完成。
“啧，那家伙的枪法还是这么不讲道理。”萩原研二吹了声口哨，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语气里带着几分作为同行的赞赏与忌惮，“行了，别发呆，那个倒霉蛋已经没气了。抓紧时间，你还差顶层的排风数据。”
林初岫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底的寒意。架起早已准备好的单筒望远镜，将镜头对准了米花中央大楼的天台。
镜头里的视野随着焦距的调整逐渐清晰。
巨大的中央空调外机轰鸣运转，黑色的排风口像一个个张开的怪兽嘴巴。
“等等！往左移！九点钟方向！”萩原研二突然指着镜头的边缘惊叫起来，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的震颤。
“那是……什么东西？”
林初岫下意识地调整旋钮。
镜头晃动，最终定格。
在那排巨大的冷却塔阴影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身上穿着一套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黑色西装，袖口挽了好几道，露出藕节般白嫩的手臂。
那张脸圆润可爱，还带着婴儿肥，但在那个小小的鼻梁上，却架着一副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黑色墨镜。
最让林初岫感到违和的，是他手中的动作。
那个男孩正蹲在一个复杂的配电控制盒前，胖乎乎的小手里捏着一把微型螺丝刀和一把尖嘴钳。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拆卸、短接、绕线，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外科手术。
“这不可能……”
萩原研二飘到了林初岫眼前，脸几乎贴上了望远镜的目镜，虚幻的瞳孔剧烈收缩：“这手法……这种先切断备用回路再反向欺骗传感器的习惯……这是小阵平才会用的野路子！但这孩子是谁？他在干什么？！”
一种莫名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一个小学生，在某跨国集团的防守严密的天台上，用专业拆弹专家的手法入侵配电盒？
鬼使神差地，林初岫拿起身边的相机，对准目镜，按下了快门。
“咔嚓。”
轻微的机械闭合声在阁楼里响起。
几乎是同一瞬间，镜头里的那个“小男孩”像是察觉到了某种跨越空间的窥视。
他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那双墨镜后的眼睛准确无误地锁定了林初岫所在的阁楼窗口。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隔着两层玻璃和光学镜片。
林初岫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顶级的掠食者盯上了。
那根本不是一个七岁孩子该有的眼神——冷冽、暴躁、充满了成年男性的锋利与杀意，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刀，隔空刺得她眼球生疼。
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那是谁？”林初岫喃喃自语，心脏狂跳不止。
那个男孩盯着这边的方向看了足足三秒，才不屑地撇了撇嘴，竖起一根中指，然后迅速合上配电箱，像只灵活的黑猫一样翻过护栏，消失在天台的死角。
“小初岫，那张照片……千万别删。”萩原研二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死死盯着相机屏幕上定格的那个画面，“我有种预感，我们刚刚撞破了一个比这栋楼的安保图更惊人的秘密。”
林初岫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着大西装的傲慢背影，深吸一口气，将存储卡拔出，贴身藏进了内衣的夹层里。
林初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距离风间直彦规定的时限还有四十分钟。
桌上的安保布防图已经绘制完成，炭笔勾勒出的线条繁复而精准，那个足以瘫痪整栋大楼的电力断点被她用醒目的红笔圈了出来。
林初岫卷起图纸，最后看了一眼对面那栋沐浴在夕阳下的大楼，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城市表象下，不知还藏着多少像那个怪异男孩一样的秘密。
“走吧。”
林初岫拿起背包，推开阁楼的门：“去交作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