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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染血的投名状(合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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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自达RX-7的引擎声在雨夜中熄灭,世界瞬间被淅沥的雨声接管。
面前是一座早已废弃的冷藏仓库,斑驳的铁皮外墙被海风侵蚀得像生了癞疮的皮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鱼腐烂后特有的腥臭味,混杂着机油和铁锈的气息,直往鼻腔里钻。
“拿着。”
苏格兰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从吉他包的夹层里掏出一把经过改装的□□19,枪口已经旋上了消音器,原本短小精悍的枪身此刻显得有些头重脚轻。
林初岫接过枪,冰冷的聚合物握把瞬间吸走了掌心的温度。
这和训练场上的练习用枪手感完全不同,沉甸甸的,压得手腕发酸。
这不再是打靶的游戏,而是夺取生命的凶器。
“目标叫藤堂美咲,根据情报,她大概率藏在冷库的地下排水系统附近,那里是唯一的盲点。”苏格兰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冷静,他戴上一双黑色的战术手套,那是为了不留下指纹,“我去正门高点封锁路线,你去后方的排水口堵截。”
苏格兰顿了顿,那一瞬间,那双总是带着伪装温和的猫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锐利:“别让她跑了。琴酒在看着。”
林初岫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领口。
那里别着一枚伪装成纽扣的高清微型摄像头,正在实时传输着林初岫的一举一动。
“明白。”林初岫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隔着水膜传出来的。
下了车,脚下的烂泥瞬间没过鞋底。
林初岫深一脚浅一脚地绕向仓库后方。
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子里,冷得刺骨。
身边的萩原研二难得地保持了沉默,这位昔日的警官漂浮在半空中,看着眼前这如同□□电影般的场景,半透明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凝重。
他无法阻止这一切,这是他在死后世界里不得不面对的无力感。
排水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连接着一条通往海湾的排污渠。
林初岫背靠着潮湿滑腻的墙壁,双手紧紧握着枪,大拇指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心跳声大得像是在耳膜上擂鼓,每一次搏动都在提醒她:只要扣下扳机,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哐当。”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从门内传出。
声音很轻,但在只有雨声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是某种空心金属桶被踢翻的声音。
在那里面!
林初岫的神经瞬间绷紧,几乎本能地想要冲进去。
“别动。”
萩原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炸响:“那个角度进去是死角,如果她手里有武器,你就成了活靶子。听声音的回响,她在离门大约五米的拐角处,呼吸频率很快,她在害怕。”
害怕。
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初岫混乱思绪中的某个开关。
作为前世在职场摸爬滚打的社畜,她太懂这种情绪了。
当一个人处于极度恐惧和高压状态下时,判断力会降到最低,只会本能地抓取任何看似“生机”的信息。
强攻是下策,攻心才是上策。
林初岫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喉咙的肌肉,压低了嗓音,模仿着她在电视新闻里听过无数次的、那种公事公办且带着焦急的语气。
“确认目标位置,这里是搜查三系。”林初岫对着并未开启的对讲机,隔着门板大声喊道:“藤堂小姐!我们是警视厅的,我知道你在里面!那个杀手正在正门突破,快出来!我们能保护你!”
这一招险得离谱,但在这种绝境下,这就是那一根救命稻草。
门内的呼吸声骤然停滞了一瞬,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警官?是……是警察吗?”一个颤抖的女声带着哭腔传了出来。
“快开门!支援马上就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林初岫继续施压,手中的枪却已经抬起,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了铁门即将开启的缝隙。
这种利用人性的弱点进行欺诈,让林初岫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但求生欲像一双冰冷的手,推着她一步步走向深渊。
“吱呀——”
生锈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铁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脏污职业装、头发凌乱的年轻女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的脸上挂着泪痕,眼神里满是对“生”的渴望,直直地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林初岫。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警徽,而是冰冷的枪口。
借着远处码头的探照灯余光,藤堂美咲看清了林初岫的脸——那不是正义凛然的警官,而是一张苍白的、年轻的、却拿着死神镰刀的脸。
希望在瞬间崩塌成绝望,那种表情的扭曲让林初岫的手抖了一下。
与此同时,二楼的一扇破碎窗户后,一道反光闪过。
苏格兰正半跪在锈蚀的钢架上,眼睛贴着狙击镜,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死神的凝视。
他没有开枪,他在等。
这是一场考试。
藤堂美咲并没有停下,巨大的惯性带着她扑向林初岫,或许是想夺枪,或许只是绝望的挣扎。
她的指尖距离枪管只有不到半米。
如果不杀她,我会死。
琴酒那句“耗材”的警告像惊雷一样在脑海中炸裂。
杀人,还是被杀。
在道德底线和生存本能激烈碰撞的瞬间,林初岫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在长期的压力下做出了妥协的选择。
枪口下压三寸。
“砰!”
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声沉闷得像是一声咳嗽。
子弹没有射向心脏,而是钻进了藤堂美咲的大腿。
巨大的冲击力让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前栽倒,重重地摔在泥水里,鲜血瞬间染红了积水。
林初岫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女人,握枪的手剧烈颤抖,怎么也扣不下第二枪。
只要让她失去行动能力就好……只要这样就好……
这是一种自欺欺人的仁慈。
一阵风声掠过。
苏格兰像只轻盈的黑猫,单手抓着排水管从二楼一跃而下,军靴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快步走到林初岫身后,没有说话,也没有责备她打偏了要害。
一股混合着雨水和火药味的温热气息从背后笼罩过来。
苏格兰伸出手,那只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覆盖在了林初岫冰冷的手背上,强硬却稳定地托住了林初岫颤抖的手腕。
“如果不想让她痛苦太久,就给她个痛快。”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苏格兰的带动下,枪口被重新抬起,稳稳地对准了在地上抽搐的藤堂美咲的眉心。
那一刻,林初岫感觉自己不仅是被苏格兰握住了手,更是被整个黑暗世界扼住了咽喉。
不……
第二声枪响。
这一枪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藤堂美咲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不动了。
只有雨水还在无情地冲刷着地上不断扩大的殷红。
林初岫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手指仍保持着扣动扳机的姿势。
虽然力量主要来自苏格兰,但那震动确实通过她的指骨传导到了心脏。
那是生命消逝的触感。
“滋……”
耳麦里传来了一阵电流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勉强及格。”
琴酒的声音带着特有的阴冷和讥讽,通过无线电直接钻进她的耳蜗:“虽然像只没断奶的猫一样心慈手软,但至少爪子沾了血。这就够了。”
林初岫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那里溅上了几滴温热的液体,在冰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滚烫。
“把现场清理干净,带她回来。”琴酒的声音继续传来,这次多了一丝命令的意味,“代号授予仪式,别迟到了。”
通信切断。
苏格兰松开了手,枪身的重量重新回到了林初岫手中。
他弯下腰,熟练地开始处理现场痕迹,仿佛刚才那是他做过无数次的日常工作。
“走吧。”
苏格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林初岫:“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没有回头路了。”
林初岫机械地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向那辆黑色的马自达。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面上的罪证,却冲不掉林初岫手上的温度。
坐回车里,暖气重新包裹了身体,但林初岫依然觉得冷。
林初岫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接下来的任务资料在后座。”
苏格兰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淡淡地说道:“你需要一个新的假身份进入米花中央大楼,那里有个目标需要在特定的时间收到一份‘礼物’。”
林初岫伸手拿过那个文件夹,封面上贴着的一张照片让她有些恍惚。
那是一套鲜花配送员的制服,旁边标注着那家著名花店的名字,以及需要在明天送达的一束红玫瑰。
鲜花与杀戮。
在这个世界里,它们竟然是同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