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筝》桐觉

40、我们 “我想和你

　　“这份感情，不由自主。”

　　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微风吹起衣角，牵引着心绪。
　　“等一下，”付栕安站在原地点开手机，手机屏幕上亮着对话框，“浩子说让我给他买饮料，所以我和你是顺路的，姜蕴同学。”
　　她看着他站在那里，轻轻摇晃着亮起的手机。
　　“好。”
　　“我去下旁边的超市。”
　　姜蕴站在超市门口等着付栕安，没过几分钟付栕安却两手空空地走了出来。
　　“这家没有浩子爱喝的，走吧，目的地尚景苑！”
　　付栕安走在姜蕴身边，两个人这一路没有说太多话，走进小区里茶叶的出现打破了安静。
　　茶叶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缓缓地跑到了两人的中间。
　　“茶叶？”
　　“它叫茶叶？”
　　“嗯嗯，住校之前，它每天都送我回家。”姜蕴低头望着茶叶顿在原地，仰起头看向两人。
　　姜蕴随着茶叶停在原地挽了挽嘴角。
　　付栕安向前走了几步，转过身，正面对着姜蕴。
　　“现在，心情好些了吗？”他背对着路灯慢慢走着，灯光顺着落在他的身上，照在他微微笑起的眉眼上。
　　姜蕴的目光从先前看着茶叶向前走的身影中抽离出来，抬头看向他，好像那些阴霾被落在眼前的光驱散。
　　“嗯。”
　　到了楼下，茶叶蜷在付栕安的脚边趴了下来。
　　“看来这个小家伙和我很有缘。”付栕安低头看着茶叶。
　　“之前让它和我回家，它总是送我到楼下就跑掉了，这次竟然没有跑走，看来它很喜欢你。”
　　姜蕴低头望着茶叶慵懒的样子，突然想起了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那个森林小屋。
　　“付栕安。”她犹豫了几秒之后，开了口。
　　“在。”
　　“我，我做了一个礼物，想送给你。”
　　这句话从6月16日那天就萦绕在姜蕴的心里，这一刻终于在挣扎中说出了口。
　　“真的？”付栕安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惊喜。
　　“真的，在楼上，我去拿下来送给你。”
　　“好，不急，我在楼下等你。”
　　姜蕴上楼拧开房门锁，鞋都没换便走到茶几前，将木屋装进了先前准备的方形礼品袋里，便匆匆下了楼。
　　姜蕴开了单元楼门后，便看见付栕安从楼下的长椅上起身向她走来，茶叶也随着他。
　　“送给你，”姜蕴将礼品袋递给了付栕安，又补了一句，“谢谢你这些天对我的帮助。”
　　“我自愿的。”
　　付栕安接过姜蕴的礼品袋，捧在怀里，语气平和又认真地回应着，眼神是坚定的。
　　“想不想去长椅上坐一会？”
　　“好。”
　　姜蕴跟在付栕安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是被揪着的，此时他近在眼前，可是她的勇气却在手心里被攥得哑声。
　　付栕安走到长椅前，将怀里的礼品袋小心放在长椅上，而他却没有选择坐下。
　　姜蕴看着他，他没有说话，只示意她坐下。姜蕴坐在了长椅上，抬头疑惑着看向付栕安。
　　“你，不坐下吗？”
　　“马上。”
　　付栕安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包湿巾，抽出一片。他走上前，蹲在了姜蕴的身前，拿出湿巾轻轻擦拭着姜蕴的白色鞋尖上的血渍。
　　姜蕴被付栕安的动作惊得轻轻向后抽回了一小步，她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鞋面沾上了血渍。
　　“不要动，马上就擦干净了。”
　　付栕安低着头，借着路灯的光亮仔细擦拭着姜蕴的鞋面，直到血渍被彻底除去。
　　他才起身拿起礼品袋，坐在长椅上，茶叶也顺势趴在了他的鞋面上。
　　两个人望着茶叶将要闭上双眼睡去的样子都笑了。
　　“姜蕴。”
　　“嗯？”
　　“你想好报考哪所大学了吗？你想去哪个城市？”
　　付栕安偏头看向姜蕴，晚风有些微凉，吹动着她脸颊两旁的碎发。
　　姜蕴看了看前方，“还没有想好。”
　　“那你呢？”又偏过头来看向付栕安，这样安静的时刻里，她不敢过多望着他的眼睛，只能微微低下头。
　　“我，”付栕安停顿了一下，“我想去阮南。”
　　“阮南？”
　　“嗯，阮南大学的建筑系。”
　　付栕安看着姜蕴扬起了嘴角，仰了仰头看了看夜空中的弯月，“阮南冬季的下雪天很美，还有梧桐大道那里的梧桐树也很美，而且他们说阮南的陵恩寺祈福许愿很灵验，你想去阮南吗？你喜欢哪里？”
　　付栕安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姜蕴一直在盯着他的侧脸，她对自己心里的声音感到诧异，因为她的心在希望时间可以定格在这一刻。
　　姜蕴有些恍惚和失神，下一秒，便撞上了付栕安的眼睛。
　　他眼里永远是明亮的，清晰的，在这个瞬间里，是充满期盼的。
　　这样无声的对视，在姜蕴的世界里好像过了很久，久到她忽略了时间的概念。
　　这一个瞬间是真实的。
　　她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说出这份后知后觉的喜欢，可她的心清楚——她想和他在一起。
　　或许不是确定男女关系的那种“在一起”，而是只希望这个人在自己身边就足够了，是她此时此刻的心愿所求。
　　这样的情景如此鲜艳又透明，扎进心里，刻在脑海里。
　　这一次，她的心真的赢过了她以往所有克制住的理智，它在告诉她，勇敢一点好吗？
　　“付栕安。”
　　“在。”
　　“我们刚刚打赌，你说想我答应你一件事。”
　　“嗯。”
　　姜蕴没有闪躲付栕安的注视，“我想和你一起去阮南。”
　　“真的吗？”付栕安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眼里闪出一丝欢喜和惊讶。
　　“真的，我想去看看阮南的雪，去梧桐大道走一走，去陵恩寺祈福。”姜蕴抬头看了看两人头顶的同一片夜空和同一轮弯月。
　　“好，我们一起去阮南。”付栕安抿嘴笑着看向姜蕴，“一言为定，姜蕴同学！”
　　“一言……”姜蕴还没完全地说出口，付栕安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江浩。
　　“老付，你到哪了？”
　　“我这边有点事耽搁了，怎么了？”
　　“你打完电话这么长时间没来，我还以为你路上，那你先处理你那边吧，我就是打电话问问你的情况。”
　　“好，我稍后就去了。”
　　“好，到小区给我打电话。”
　　“嗯。”
　　付栕安挂断电话后，两个人都站起了身，茶叶也醒了。
　　付栕安从口袋里摸索出了一颗青提味的糖，放在手掌心上，笑着递到了姜蕴眼前。
　　“有没有想念这个糖？”
　　说完，又晃了晃手掌，掌心上的糖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浅绿色糖纸包裹的褶皱处映射着两人头顶路灯的光芒。
　　姜蕴伸手拿起糖果，握在手心里，付栕安收回手的瞬间，她又看了看付栕安的手。
　　“我该走啦，你先上楼吧，我看着你上楼再走。”付栕安身边的茶叶跟随着付栕安的脚步挪动着。
　　姜蕴先是看了一眼茶叶，又看了一眼付栕安。
　　“看来茶叶很想和你一起结伴回家。”姜蕴蹲下，笑着摸了摸茶叶的头，又起身望着付栕安手臂上的纱布。
　　“伤口不要沾水，记得及时更换纱布，这些天不要做剧烈运动。谢谢你，付栕安。”
　　“好，遵命，不需要谢，姜蕴。”付栕安说到最后加重了“姜蕴”这两个字。
　　两个人在晚风中默契地相视一笑。
　　姜蕴转身准备去开单元楼门，又停在了原地。
　　她转回了身体，站在那，看着付栕安留在原地。
　　“付栕安。”
　　“在。”付栕安应声抬起头。
　　“我不在，别咬手了。”
　　“放心，早就不咬了！”付栕安将礼袋挂在手臂上，笑着伸出双手展示给姜蕴。
　　“那就好。”
　　“姜蕴，过几天八班和九班组织的联谊会，你去吗？”
　　姜蕴点了点头。
　　付栕安望着她的身影，朝她挥了挥手，“那就好，晚安。”
　　“晚安。”
　　姜蕴快速地跑上了楼，穿着自己的白色帆布鞋就踏进了客厅的地面，伸出手开了灯。
　　走向窗边，侧身躲在窗边，悄悄望着楼下的身影。
　　付栕安捧着礼袋，身边还跟着茶叶，月光试图混进路灯，他的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远。
　　付栕安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姜蕴的视线。
　　楼下的路灯整夜都在亮着，楼下来往的行人和车辆可以被看得清楚，姜蕴好像在今天才真正探清了自己的内心。
　　空着的茶几表面，仿佛也带走了姜蕴心里牵挂的某一部分。
　　他像是及时雨，总是出现在自己需要的每一刻。
　　她望着楼下的那把长椅发呆，在那里，她和他许下了一个承诺，或者说是一个愿望，关于一座城市，关于两个人，关于“我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