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筝》桐觉

38、不敢 一眼而过

　　姜蕴早上八点就来到了餐馆，曲岚和钟美洁正忙着整理今日运送过来的蔬菜。
　　“岚姐早，钟姐早！”
　　“这么早就来啦，八点半就可以，早上多睡一会。”
　　姜蕴刚想蹲下帮曲岚一起整理蔬菜，曲岚连忙起身伸手制止。
　　“等一下。”
　　曲岚走向账台，从账台内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新的淡粉色围裙和一副橡胶手套，递给了姜蕴。
　　“戴上围裙和手套，不然衣服弄脏了。”
　　曲岚说着说着就将围裙套在了姜蕴身上，又走到姜蕴身后，将围裙后面的两条带子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你去扫地吧，这些菜我和钟姐来弄。”
　　“好。”
　　姜蕴总隐隐觉得，曲岚对她的关心已经超出了老板与员工，带给她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亲切和关怀感。
　　中午正是餐馆客流量大之时，后厨传来的油烟裹着炒菜香，曲岚在前厅和后厨间来回奔忙。
　　姜蕴正弯腰擦着油腻的餐桌，淡粉色的围裙已经沾上了油渍，橡胶手套抓着食物残渣。
　　抬眼间，她好像看见了付栕安和江浩的身影，两个人正准备朝着餐馆门前的路走过。
　　她不敢再次抬眼确定究竟是不是他，心脏骤然缩紧，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姜蕴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双手攥着发皱的抹布，快步走向账台。
　　站在账台外围，假装整理菜单，背朝着外面，她的腰背绷得笔直。
　　她不敢回头，怕他看见此时的自己，更怕他进来。
　　姜蕴望向面前挂着的时钟，试图从透明表盘上找寻着室外的倒影。
　　“服务员，点菜！”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了餐馆。
　　店里来了客人，姜蕴应了一声之后，便拿着菜单和纸笔，低头走向到了那张餐桌旁。
　　转身的瞬间，她轻轻瞟着门外，付栕安和江浩已经走过了餐馆，只在玻璃上留下了背影，他今天穿着浅蓝色的短袖。
　　姜蕴此时觉得连呼吸都放松了，将菜单递到餐桌上。
　　“请问要点什么菜？”姜蕴望着餐桌上的菜单，手里拿着店里记菜的小本子和笔。
　　男人的手指在菜单上空半悬着，眼睛却在上下打量着姜蕴。
　　“你们老板呢？”
　　“我们老板现在在后厨。”
　　这时，曲岚从后厨走了出来，望见了餐馆里的这一幕。
　　“你们老板知道我平时吃什么，”
　　说完，男人又冲着迎面走来的曲岚打了个招呼。
　　“还是老样子，是吧。”
　　曲岚走过来，拿过了姜蕴手中的纸笔，用眼神示意着姜蕴，“你去收拾一下那张餐桌。”
　　“好。”
　　“老板，这是新招的服务员？”
　　“嗯，新招的。”
　　姜蕴背过身，收拾对面的那张餐桌，却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只能加快手中的速度，整理完桌子上的垃圾，她刚准备出门将攒满的垃圾倒掉，就被那个男人给叫住。
　　“服务员，要一瓶啤酒，冰镇的。”
　　姜蕴只好放下手中的垃圾袋，走向冷藏柜里拿出一瓶啤酒，放在了桌子上。
　　“您的啤酒。”
　　“好，谢谢啊。”
　　餐馆里的客人到了下午时分开始变少，换了一批又一批，曲岚忙碌完回到了账台里，清算着今天的营收。
　　“老板，结账！”
　　男人将瓶子中剩下的啤酒仰头喝完，走到了账台前掏出钱包。
　　曲岚看着账单，摁动着计算器，计算器随着她手上摁下的数字键得出总额，发出声音。
　　“明天还来啊！”男人握着曲岚找给他的零钱。
　　曲岚抬头望着男人的样子，顿住了一瞬，化为一个笑脸，“好，随时欢迎啊。”
　　男人走后，店里也没了客人。
　　“蕴蕴，来吃饭吧！”曲岚和钟美洁将饭菜端到了餐桌上。
　　“好。”
　　三个人在下午两点钟后才吃上饭，曲岚一边吃着饭一边拿出一双公筷给姜蕴夹着菜。
　　“饿坏了吧。”
　　“还好还好。”
　　“太瘦了，得多吃点，钟姐这做菜的手艺怎么样？”钟美洁笑着看向姜蕴。
　　“好吃，”姜蕴边吃边点头。
　　姜蕴上班的第一天夜晚客人没有很多，墙上挂的时钟指向八点五十分。
　　姜蕴擦完了最后一桌客人的餐桌，曲岚就走上前拿过姜蕴手中的抹布：“我来洗吧，你整理整理就回家吧。”
　　“别，岚姐，我来洗。”
　　“没关系，外面天已经黑了，你一个小女孩，早点回家。”
　　曲岚走到姜蕴身后解开围裙上的蝴蝶结，“好啦，脱下来吧，就放在店里吧，明天八点半来就可以，多睡会。”
　　姜蕴看着曲岚手上的动作，听着她的话，她像是在关心着孩子的长辈，“好，谢谢岚姐。”
　　“我送你出去吧。”
　　曲岚站在餐馆的台阶下目送着姜蕴离开，“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岚姐再见！”
　　直到姜蕴消失在转角，曲岚才走上台阶。
　　“你对这小蕴蕴还真好。”钟美洁站在餐馆里，卸下围裙。
　　曲岚低头笑了笑，眼里像是承载着一股暖意，“钟姐，你不觉得姜蕴长得和小蕊很像吗？”
　　钟美洁站在原地愣了愣，几乎是不带思考地点了点头，因为她觉不觉得像不重要，重要的是曲岚觉得，曲岚需要这样一个慰藉和念想。
　　“我已经快两年没见过小蕊了。”
　　曲岚打开自己的手机，锁屏壁纸是她女儿的照片。
　　曲岚和前夫的女儿小蕊今年12岁，两人离婚后，小蕊便跟着曲岚的前夫一起生活了。
　　钟美洁走到曲岚身边，拍了拍曲岚的肩膀，“孩子过得好就好。”
　　“是啊，她过得好就比什么都好。”
　　曲岚看着钟美洁露出了一个微笑，又望着手里的淡粉色围裙叹了口气，“好啦，我们俩也该整理整理关店了，今天提前下班！”
　　“好，曲老板！”
　　“钟姐，要不要再吃个夜宵？”
　　“行啊，”钟美洁挪着椅子，“那去附近的大排档？”
　　“好！”
　　这一次在回家的路上，姜蕴终于遇见了好久没有出现的茶叶。
　　“喵——”茶叶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将近三个月没见的小家伙已经长大了。
　　“诶？茶叶？”
　　姜蕴低头望着茶叶，它还是跟随在她的身边。
　　在住校的那段日子里，小区里的物业在道路的转角处都安装上了路灯，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漆黑。
　　茶叶将姜蕴送到楼下，姜蕴蹲下来捋顺着它黑灰色的毛。
　　“你这些天去哪了？长胖了好多啊。”
　　茶叶低头蹭着姜蕴的鞋尖，姜蕴抬头看了看高楼里的灯光，透过两栋楼之间的隔阂可以看见月亮，弯弯的，亮亮的。
　　姜蕴低头的瞬间，茶叶从她手下溜走，她转过身望着慢悠悠跑向转角的黑灰色的像小团子的身影，不由得扬起嘴角。
　　茫茫夜空下，并肩的高楼覆着她的影子。
　　姜蕴回到家，铺上了一个坐垫，坐在地上拆开了森林小屋玩具的纸盒包装，将一块块木质的拼图倒在了茶几上摊开，又打开图纸，摆在一侧。
　　她又拿起手机，放了一首歌——《雨天》。
　　客厅关闭着的电视屏幕上反射着姜蕴坐在地上拼木屋的身影，穿着宽松的浅蓝色睡衣，将她衬得更加单薄，随意地扎着一个低丸子头。
　　墙面上贴着白色带着银色花纹的壁纸，冷白色的灯光打在她身上，透明的光线照着那抹蓝色，清晰的，动人的，也是忧郁的。
　　她的手拿起一块又一块拼图和图纸对比着，眼神却是坚定的。
　　姜蕴看着表盘上的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半，就起身准备洗漱。
　　从开始一个人生活之后，她每天都可以在睡前才洗漱，而不是要在规定的时间。
　　一直在完成过程中的小屋模型连续三天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而那个之前在中午来到餐馆的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却变成了每天晚上来店里吃饭，点同样的菜，与之前不同的是，点的啤酒数量在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