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筝》桐觉

35、身影 她清楚地看

　　“好啦，402生活即将结束了。”孙筱言已经提前将行李搬到了403，402剩下四个人的行李都被搬到了走廊，四个人站在寝室中间望了望周围。
　　“我们拍张照吧！”
　　“好啊。”
　　“一二三四五，402高考无阻！”
　　从四月初到现在，相册里留下了太多人的身影，孙筱言私下里向班级里的同学要到了大家的自拍还有和其他人的合照，除了姜蕴和魏舒格，她还将这些照片做成了一个影集视频，发到了朋友圈里。
　　姜蕴将行李箱从楼上搬到了楼下，拎着行李箱走下寝室楼门前的台阶，抬眼间在院子外看见了付栕安的身影。
　　付栕安朝她摆了摆手，或许是她的心在驱使着自己走向那个人，可当她握紧行李箱的提手，下一刻，就望见在院子里的许冉拿着她的行李走向了付栕安。
　　眼前来来往往的人，交错地遮挡了姜蕴的视线，她看不清付栕安和许冉脸上的神情，只看得见两个人都低着头，付栕安伸出手接过了许冉的整理箱。
　　姜蕴偏过了脸，将行李箱放到院子里，又回身和魏舒格拎起了行李袋，她脸上的神情和平时并无两样，只是心里好像荡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操场上都是行李箱轮子滚动在地面上的声音，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身影，都是他们交集的瞬间。
　　姜蕴和魏舒格将自己的行李运到了操场上指定的班级位置上，远远就望见徐念和李诗乔在操场上拉着行李的身影。
　　两个人走在有些燥热的风里，徐念不顾形象地左右手各拉着一个大行李箱，头发被吹得很凌乱，李诗乔走在身边，拿起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理着自己早起梳的半扎公主头。
　　“念念，等一下！”
　　“嗯？怎么了。”
　　“你的头发都乱了。”李诗乔绕过行李箱走到徐念的面前，将徐念被吹乱的刘海梳了梳，又理了理徐念的马尾辫。
　　“没关系的，我的大小姐！”徐念笑着晃了晃自己的头发。
　　“我自己来运行李吧。”
　　“我给你运吧，你做我的助手就可以了。”
　　徐念冲着李诗乔挑了挑眉，双手松开行李箱的扶手，在风中扇了扇，又拍搓了两下手掌，拨了拨李诗乔落在肩前的长发，“你好不容易梳的发型可别弄乱了，中午不是还要去参加家宴嘛，我面前这位漂亮的大小姐。”
　　“念念，你对我太好了！”
　　“大小姐，不对你好对谁好，马上就要高考了，以后见面的日子都少了。”
　　“不，以后天南海北我都要去见徐念！”
　　徐念迎着风畅然地笑着，看着面前这个初一就认识的漂亮女孩，两个人还是在某天放学路上才发现她们住在同一个小区里。
　　从前李诗乔每天午饭时间都会坐在教室里吃水果，从那之后，她都带着自己的水果盒陪着徐念去食堂。
　　“蕴蕴，你想好考哪所大学了吗？”魏舒格偏头看向姜蕴。
　　“没想好，你呢？”
　　“我也没想好。”
　　两个人站在原地安静了几秒，只茫然地望着操场上穿梭的身影，又同时扭头望向了彼此，眼神里的笑意和隐藏的酸涩诉说着这些年她们一起走过的时间，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一个对视，一个动作，都成了她可以明白她的心之所想。
　　学校里的广播播报着“高三生的男女生寝室楼已经全部清空完毕，请大家将教室也清空。”
　　这时，魏舒格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按下了接通键。
　　“搬完了。”
　　“这么急吗？”
　　“好，那我现在去校门口。”
　　姜蕴听不清楚电话那头的声音，只听得见魏舒格的回复，魏舒格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放进了校服裤子的口袋里。
　　“蕴蕴，我可能不能陪你回教室搬书了，我爸妈已经在校门口等我了，我现在就要过去搬行李了，我奶奶要做手术，我们搬完就要赶去医院。”
　　“那我和你一起搬吧，这样还能快一些。”
　　“那你的书？”
　　“没关系，教学楼是一直开着的，我帮你搬完再回去取。”
　　姜蕴和魏舒格随着人流搬着行李，来回搬了几次才全部搬完，姜蕴看着魏舒格一家离去后才回到了学校里，操场上和教学楼剩下的学生已经减少了很多。
　　姜蕴跑回了教室，教室里已经没了人，墙上的广播又响起了周旭东的声音：“高三生的教室需要清空，请各位同学抓紧时间。”
　　姜蕴去到座位上，两手握住装满书的整理箱两边，广播里的内容已经重复到了第二遍。
　　她抬起身子有些费力地提着整理箱，转身准备朝外走，下一刻，她看见了他。
　　付栕安正笑着倚在门边看着她，走廊里的风吹着他的碎发，姜蕴愣住的瞬间，付栕安已经走到她的面前，替她承担了整理箱的重量。
　　“你……”
　　“我的行李已经搬完了，看见操场上你的行李还在那里，就想到了你应该回到了教室来搬这个整理箱。”
　　付栕安提着整理箱走在前面说着，姜蕴跟在他的身边走着。
　　“我们昨天晚上就已经把大部分行李搬到了操场上，今天搬起来就很快。毕竟这个箱子里还有我的那本笔记，知识的力量。”付栕安掂了掂整理箱。
　　“谢谢。”
　　“问了你那么多英语题，总要交学费的嘛。这两天可能还要麻烦姜蕴老师线上给我讲英语题，稍后这位学徒还要帮老师将行李搬回尚景苑，这就充当学费啦，可不要拒绝我，不然我可不好意思打扰你问你英语题了。”
　　付栕安低头看着姜蕴，眸光里闪着期望和笑意，有风吹过，两个人的头发都被风吹得有点乱，可碎发下的眉眼是深邃的。
　　“好。”
　　她清楚地看见了他在风里的笑容，明朗的，温暖的，姜蕴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因为面前的人美好得让她觉得不真实，这样的时刻太多了。
　　有很多，在她需要的时间里，他总会在这个瞬间出现。
　　姜蕴低下了头看着自己和付栕安同行的脚步，疑问在心里打着转，她不敢并且没有勇气再去想更多。
　　她甚至想问出口这些天一直萦绕她心中的矛盾和困惑：“付栕安，你为什么总会在这样的时刻出现，你是不是对每一个你认识的人都这么好？”
　　姜蕴的思绪被李郁的一个电话拉回了现实，她犹豫了几秒，将音量调到了最小，换了只手将手机放在离付栕安远的左耳上。
　　“喂。”她的声音无比平静。
　　“蕴蕴，你是不是今天回家？”
　　“是。”
　　“你回到家后，一定要找到房产证藏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
　　“姜可唯和武秋华昨天来到了凇城，他们来到你姥姥家大闹了一场，要将房子的归属权争回去。”
　　姜蕴的身体听到这些话，下意识地发僵，脑海里几乎是一瞬间变空。
　　“蕴蕴，你在听吗？”
　　“在，我在听。”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不要担心，你们照顾好自己。”
　　姜蕴收回手机的动作像是机器里设定好的机制，不带着自己的思考，复刻着程序里的代码。
　　她的双眼盯着前方，面无表情，身体僵在原地，内心的平静一下子被打乱，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了？”付栕安也跟着她停在原地。
　　“没，没事。”
　　姜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这时她才意识到，不知道哪一个时刻，她的右手已经搭在了付栕安的小臂上，下一秒便抽回了那只手，“对不起。”
　　“是不是今天搬行李搬累了？”
　　“还好，有一些。”姜蕴不想让付栕安看出太多的异样，理了理校服，努力扯了扯嘴角，“我们走吧。”
　　付栕安承担了行李的大部分，只让姜蕴拎一些比较轻的物件。
　　两个人来回搬了两次，已经到了中午，太阳直射着街道，两个人的额前都留下了汗。
　　“好啦，大功告成！”付栕安站在姜蕴家楼下拍了拍双手，“姜蕴，手机借我一下。”
　　姜蕴掏出手机解开锁递给了付栕安，付栕安在姜蕴手机的拨号页面输入了一串数字，按下了拨打键，过了两秒，付栕安的手机在他的手上振动着。
　　“再改下备注，”付栕安在姜蕴的手机将号码保存到联系人，将备注改成了“付栕安”。
　　“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风送来了付栕安轻轻的一句，吹进了姜蕴的耳中。
　　她的眉毛不易察觉得微微皱了一下，低头看着付栕安递过来的手机，他的手指甲已经不似从前那样有着不平的残缺，开始变得饱满。
　　“好，今天谢谢你。”
　　“付老师为你排忧解难，说到做到！”他的脸上又呈现出那样的笑容，一个在多年以后被姜蕴刻在脑海里的笑容。
　　“剩下的我自己来吧，你先回去吧，辛苦了一天。”姜蕴用钥匙打开了楼门的锁，打开门的是付栕安的手。
　　“我替你撑着门。”
　　姜蕴将行李都拉进单元楼，透过楼道里有些暗的光，看向门前的付栕安。
　　“好啦，”姜蕴挤出了一个微笑看着付栕安，“付老师可以回去了。”
　　“好，我看着你上楼再走。”
　　姜蕴转身先拎着一个大行李箱费力地上了楼梯，走在楼梯上的时间里，好像漫长到可以让姜蕴完整地回忆起刚刚那通李郁的电话。
　　还有从前那些在这栋生活了这么多年的楼里发生的争吵，有止不住的酸涩和痛苦在她的心里和身体里蔓延滋长。
　　这场博弈中，她更像是一块用了很多年已经被削薄的盾牌。
　　她在竞争中表面上看起来去留随意，实际上她是要被迫成为只能留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站在三楼的家门前紧紧握住行李箱的提手，强忍住眼里的苦涩，却在再次下楼看见二楼楼梯平台上被放的整齐的行李时，不可避免地有些狼狈地落下了眼泪。
　　她本是不想哭的。
　　姜蕴走到二楼楼梯平台上，透过平台上的方形窗子看见了付栕安离开的身影。
　　他拿出纸巾擦了擦额前的汗，风吹动着他的白色校服短袖，她的睫毛轻颤着，在被泪水模糊的世界里，他是最清晰的，一点一点走出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