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筝》桐觉

34、落幕 属于她们和

　　窗外的夜色和平时的并无两样，高考前所有学校组织的班级团建活动都结束了，留下的只有最后一节晚自习。
　　“姜蕴。”付栕安清了清嗓子，停下手中正在写字的笔尖，目光却还停留在桌上的试卷。
　　“嗯？”姜蕴正在整理书桌，明天便要清空教室和寝室，听到付栕安在叫她的名字，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偏头看向付栕安。
　　“没事了。”付栕安开始继续写题。
　　“付栕安，你……”姜蕴叹了口气，又低头继续整理着书桌。
　　这时，姜蕴却听见了付栕安轻轻的笑声，她抬头看向他，他眼底浮着笑意。
　　“怎么了？”姜蕴的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他上扬了起来。
　　“姜蕴的整理箱压在付栕安的脚上了。”
　　姜蕴低头一看，自己刚刚整理出来的放满书的整理箱的一角，正平稳踏实地压在付栕安的白色运动鞋上，鞋面上都被压出了一道浅印。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没看见。”
　　姜蕴连忙伸手去搬箱子，指尖刚碰到到箱子的一侧，就撞上了一只温热的手，付栕安此时也低笑着伸出了手，他的指腹恰好蹭过了她的手背。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住，笑声也停了下来，付栕安先动了手，指尖避开她的手背，向旁边挪了挪，握住整理箱的一侧，向左边抬了抬。
　　“姜蕴同学，是不是该赔我点医药费？”
　　“那付老师觉得我应该赔你多少合适呢？”
　　姜蕴看向付栕安眉眼间的笑意，他从自己桌子右上角堆叠的书中抽出了一本不薄不厚的笔记本，低头塞进了姜蕴的整理箱里。
　　“惩罚你把付老师这几天整理出的笔记搬回家，替我分担点重量。”
　　姜蕴的眼神闪烁了一瞬，“你复习时不用？”
　　“你更需要它。”他的语气还是那样一如以往的轻松，又补了一句：“我这里有备份。”
　　付栕安抬眼看向姜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又低头笑了起来。姜蕴看着他轻轻抖动的肩膀，也转头捂嘴笑了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微笑总是能够让姜蕴也跟随着笑起来，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开心感，这也像是姜蕴生活中最缺的东西。
　　“想不想听歌？最后一节晚自习了。”付栕安将一只耳机递给姜蕴。
　　“好。”
　　“那我就随机放了哈。”
　　姜蕴戴的那只是右耳，付栕安戴的那只是左耳，两只耳机此时如此相近，而耳机里在播《雨天》。
　　回到寝室，大家都在床边整理自己的行李，姜蕴的脸上无意识地出现笑意。
　　“蕴蕴，笑什么呢？”魏舒格刚拉上行李袋的拉链，抬头看到了姜蕴的神情。
　　姜蕴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刻，发出了疑问：“我刚刚，笑了？”
　　“笑了，”魏舒格点了点头，“蕴蕴，我发现你最近变得越来越爱笑了。”
　　“有吗？”
　　“有，你啊，就应该多笑笑，笑起来多好看。”魏舒格一边说着一边爬上梯子上床拿下手机，“蕴蕴，你的书是不是还有一部分留在了教室里了？”
　　姜蕴的心里随着魏舒格的话咯噔了一下，她向自己内心提问：“是因为付栕安吗？”
　　可答案却选择隐身，选择闪躲，选择回避。
　　“嗯，还有一个整理箱，书实在太多了，明天再搬吧。”
　　洪茜和周旭东在熄灯前，分别走访了女生和男生的寝室楼。
　　女生们听说了洪茜要来走访寝室的消息，都停止了喧闹。
　　洪茜走进女生的寝室，嘱咐着明天在校和搬寝室的事宜。肖昱童送洪茜走到了楼梯转角处，洪茜走之前还笑着说了一句：“女生的寝室比男生的寝室安静多了。”
　　“老师，您还去男生的寝室了？”
　　“没有，周主任去的。”
　　周旭东来到男生寝室和洪茜来到女生寝室的光景截然不同。
　　陈歧站在男生寝室301寝室里靠近门的位置，门开着，他倚在墙边，嘴里含着一颗青橘味的糖看着301整理行李的情形。
　　江浩从行李箱里找出了一件黑色冲锋衣外套，拿出来前后看了看，又凑上去闻了闻外套的袖口，“陈歧，你的外套怎么跑我这里了？”
　　“我的？”
　　“你的，我的洗衣液不是这个味道的，只有你用的是柑橘味的洗衣液。”
　　“我刚才整理行李的时候还找这件外套呢，没想到在你这里，给我吧。”
　　江浩蹲在行李箱旁边，单手拎着外套朝着陈歧的方向扔过去，陈歧伸出双手想接住外套，下一秒手中却落了空，外套直接罩住了走到301门口的周旭东脸上。
　　“浩子，你这投篮水平不行啊。”陈歧转身走向门外，迈着步子，差一些就踩到了周旭东的黑色皮鞋上。
　　“周，周主任好。”陈歧连忙接过周旭东从脸上拿下的外套。
　　“这是你们的外套？”
　　“我的，我的，洗过了的，主任。”陈歧双手拎着外套，一脸讪笑着。
　　“陈歧，你是对面寝室的吧。”
　　“是，我过来取外套。”
　　“熄灯后，记得回自己寝室啊，最后一天住校了，就不做太多要求了。”
　　付栕安、江浩、彭泽阳和高铭连忙停下手中的活动，恭敬地站在原地。
　　“主任好！”
　　周旭东咳了一声，“你们好啊，我主要是来看看你们的行李整理得怎么样了。”
　　“快整理好了，主任。”付栕安笑着看向周旭东。
　　周旭东上下左右张望了一遍，点了点头，“你们的寝室整体卫生环境还不错，算是比较好的了，楼下有的寝室一走进去都有些不太好闻的味道。明天早上先到教室，然后再搬行李，具体通知班主任都已经发到班级群和家长群里了。”
　　几个人看着周旭东点了点头。
　　“我也不多打扰你们了，最后一天住校了，你们同学之间也要留个纪念。”
　　“好。”
　　“走吧，陈歧，带我去你的寝室看看吧。”周旭东回头笑着看了看陈歧。
　　“好，请，周主任！”陈歧走到门边，做着手势示意周主任出门。
　　“你们好好整理，早点休息。”
　　“周主任再见。”
　　“再见。”
　　陈歧拿着外套跟在周旭东身后，转头冲寝室里的几个人挤了挤眼睛。
　　寝室里的四个人都冲着他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轻轻挥了挥手。
　　第二天早自习的铃声刚落，今天的教室格外安静。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时，洪茜手中握着文件走进了门，走到讲台上，眼中的惊喜和伤感并存着。
　　讲桌上摆放着包装好的花束，三朵向日葵搭着香槟玫瑰，像攒了一整个高中的阳光雨露，花束里插着一张卡片，上面清晰地写着：“毕业快乐，希望洪茜老师和我们越来越好。——高三八班全体同学。”
　　洪茜低头看着花束，指尖轻轻抚过花瓣和卡片，眼里闪烁着一丝泪光，抬起头温柔地看向台下一张张熟悉又稚嫩的脸庞。
　　“老师，这是我们全班的心意。”肖昱童率先开了口。
　　洪茜的想说的“谢谢”两个字哽在咽喉，涌起了一种按捺不住的鼻酸，说话时带着哽咽：“马上就要高考了，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你们就要走了。”
　　洪茜吸了吸鼻子，努力扬起嘴角，“你们都要照顾好自己，无论结果如何，无论去到哪里，保持这份韧劲。同学之间要多联系，你们也是和我共处时光最多的一届，这次全体住校的经历，也让我们彼此之间的感情加深，很珍贵……”
　　洪茜的声音愈加温和，“来，大家都到黑板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我们再合张影。”
　　大家准备起身站在讲台下两边排着队等待上台签名。
　　付栕安给姜蕴让出位置，姜蕴回头看着停在原地的付栕安。
　　“我跟在你身后就可以。”
　　“好。”
　　付栕安笑着跟着走在姜蕴身后，姜蕴前面走着魏舒格、张然和林祎宁。
　　走到教室后排的位置时，孙筱言正拉着孟南南和宋佳妮从对面走过来，孙筱言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姜蕴和魏舒格的身上移开过。
　　魏舒格三个人站定后，姜蕴刚准备站在魏舒格身后，抬眼便和孙筱言对上了目光，孙筱言的眼神像是带着讥讽，好像她们真的已经成了她的敌人。
　　嘴型里带着的“真倒霉”刚被姜蕴捕捉到，下一刻便被付栕安高高的身影遮挡住，他再一次先开了口：“你站我前面。”
　　姜蕴睫毛颤了颤，看着他的手微微抬起，示意她的站位，“好。”
　　姜蕴在黑板上与自己手臂齐平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付栕安挪到她身边，在她的名字旁边写上了“付栕安”，就像座位表上两个人的名字相邻着一样。
　　“你想去哪个大学？”付栕安一边慢慢地写着三个字一边小声地问着。
　　“还没想好。”
　　“老付，你这么高，怎么不签高点？”
　　付栕安刚签完，江浩就凑到了付栕安的身旁，脸却没有朝着付栕安的方向，眼睛一直向左上方瞟着。
　　“抬胳膊太累了。”付栕安漫不经心地回复着江浩，目光落在了江浩的手上。
　　他看着江浩一边瞥着左上方一边在自己的名字下写上了“宿宁”两个小小的字，他低下头笑了笑，就跟在姜蕴身后向前走。
　　迎着窗外的阳光，光洒在他们的身影上，投射在每个人的字迹上。
　　这一天的黑板写上了所有人的名字，一些名字下还写着想去的城市和大学名字，这些字即使并不工整却无比坚定，洪茜微笑着站在台下看着，眼眶又湿润了。
　　大家挤在讲台上下，洪茜捧着向日葵花束被围在中间，陈歧举着手机站在对面按下快门，“一，二，三，毕业快乐！”
　　黑板上的倒计时已经被轻轻擦掉，粉笔灰落在讲台上。
　　这一天过后，属于他们和她们的这个夏天也将要落幕了。
　　“好啦，大家下楼搬行李吧，书桌也要清空。”
　　洪茜转过身，忍住轻颤的声音，抿着嘴角看向了周围的学生们，“我先把大家送的花送到办公室，再下楼到操场上和你们汇合。”
　　洪茜朝着门口走去，低头抬手抹了抹掉落下来的泪珠。
　　教室里的人也纷纷走向门外，江浩揽着付栕安走在人群的最后，刚走到走廊，发现陈歧没有跟上来，两个人又返回了教室。
　　“陈歧，走啦！搬行李！”江浩手抵在门框上。
　　陈歧正站在讲台对面观看着黑板上的签名，江浩和付栕安见陈歧没有反应，便悄悄走到陈歧的两边，一齐拍了拍陈歧的左右肩膀。
　　陈歧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转过头看见了付栕安和江浩。
　　陈歧一时有些错愕，神情恍惚了一瞬。
　　“看什么呢，歧哥。”江浩将手搭在陈歧的肩膀上，看着眼前的黑板。
　　“别看了，两位，该下去搬行李了！”付栕安看着身边的两个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黑板，转头便要离开，走到教室门口。
　　陈歧和江浩从黑板上的名字抽离出来，江浩余光看着黑板，脚步却向前追着付栕安。
　　“老付，你想好考哪所大学了吗？”
　　“还没想好！”
　　付栕安快步走下楼梯，听到这个问题时，他的表情由愣住转向了晴朗，头也没回地提高音量回答着，走廊里回漾着他的声音，轻快而又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