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筝》桐觉

30、风筝 等风筝

　　“那是他曾经给予过她的自由。”

　　如果说姜蕴的十七岁有一场意外，那一定是付栕安。
　　6月3日，距离高考还有4天。
　　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学校的广播里周旭东的声音传出来：“临近高考，大家的神经考前都绷得很紧，学校举行这个活动就是让你们放放松，把压力随着风筝和气球飘走，我们以最佳的状态迎接高考！”
　　教室里已经开始有人欢呼，洪茜带着盈盈的笑意走上讲台，笑着拍着黑板：“九班选择了气球，那我们班就放风筝，刚好今天风大，大家都要飞得高高的！风筝和气球现在在操场，风筝是两名同学放一个，大家下楼吧，出发！”
　　话音刚落，班里的同学踩着阳光和风向操场奔去，姜蕴挽着魏舒格慢慢地在人群后面走。
　　“蕴蕴，我还没放过风筝呢。”
　　“我也是。”
　　刚走到距离分发风筝的地点不远处，姜蕴就看见付栕安举着一只浅蓝色的风筝冲着她晃，风筝两边的飘带顺着今天大风的风向漂浮着，而他别在校服短袖袖口上的马克笔更是随着动作摇摇欲坠。
　　付栕安和身边的几个男主奔向操场，又在分发风筝的老师旁边挤了半天，以最快的速度抽走了那只浅蓝色的风筝。
　　付栕安走到姜蕴对面，语气里带着他扬起的笑容，“姜蕴同学，要不要和我一起放这个风筝，纪念我们的学习计划即将结束？”
　　“那蕴蕴，你就和付老师放一个吧，我去和，”
　　魏舒格的目光扫向操场中的人群，林祎宁和唐悦盈围在一起看着她们拿的风筝，张然正一个人拿着一只淡绿色的风筝整理风筝线，“我去和张然放，刚好她拿的还是绿色。”
　　“格格！”
　　“好啦，我去找她啦，你们两个放一个吧！付老师应该会放风筝吧，”魏舒格又扬头看了看付栕安。
　　“当然会。”
　　“嗯，那我就放心了，拜拜，两位！”
　　魏舒格的手从姜蕴的手中离去，对着不远处喊着：“张然！”
　　操场边站立好多年的树随着风的方向悠悠摇着枝条，叶缝里漏下的光斑晃在砖红色跑道上。
　　校园广播里放着歌，云上承载着彩色气球和风筝，与阳光下的蓝白色校服牵连成网。
　　“这个风筝，你喜欢吗？”
　　姜蕴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付栕安手里的风筝，浅蓝色的风筝布上印着弯月，“可以。”
　　“如果不喜欢，我可以去换一个！”
　　付栕安偏头看了看姜蕴，笑着摆动手里的风筝，“姜蕴同学，所以我是在问你喜不喜欢，不是可不可以接受。”
　　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向她说出这样的话，就连现在的她自己都很少去思考“我是否喜欢”，因为她几乎想的都是“我能否接受”。
　　思绪随着风筝的轻轻摆动也在她平静的世界起了波澜。
　　她的声音缓和又坚定：“喜欢。”
　　“嗯，应该想自己喜不喜欢，不是可不可以。那要不要在风筝上写点什么？我刚才向老师借了马克笔。”
　　付栕安抽出袖口上的马克笔，放在手心里，笑着展示在姜蕴眼前。
　　“那就写上我们两个的名字？”
　　“好。”
　　付栕安将笔打开递给姜蕴，手托举着风筝，姜蕴拿起笔在风筝布写下了她的名字。
　　两个字写完后，角色互换，付栕安在姜蕴的名字旁写上了“付栕安”，又看了看，“呃，应该在下面再写上几个字。”
　　“写什么？”
　　“应该是‘姜蕴付栕安都要开心’！”，付栕安又在两个人的名字下面写上了‘都要开心’四个字，转头合上笔，重新别在了袖口。
　　“来，”付栕安将风筝的线轴递过来一半，带着被阳光晒暖的温度。
　　他抬手将风筝送往阳光里送，混着风和其他人的欢呼声，付栕安转身走到姜蕴的身边，用一只手托住线轴的另一半，“拽紧。”
　　这是继那个下雪天之后，姜蕴和付栕安再一次这样近地并肩站在一起。
　　现在他就站在她身边，手背上写的“放轻松”三个字已经变得有些模糊泛浅，手掌稳稳线轴和她一起控着方向。
　　“起风了，想不想看它飞得再高再远一些？”付栕安低头看向姜蕴。
　　她抬头撞上一双微笑的眼睛，“嗯。”
　　“交给我。”付栕安单手托住整个线轴，另一只手轻轻牵着风筝线，“姜蕴同学，准备好了吗？”
　　“报告付老师，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来了！”
　　付栕安开始倒退着跑起来，看向风筝和对面向前走的姜蕴，又转过身牵着风筝线加了速，风筝飞得很高很高，高到看不清那根银色的线。
　　透过阳光和云层，风筝仿佛是自由的，放风筝和等风筝的人也是。
　　浅蓝色风筝在天空上方稳稳悬着，付栕安停在那，等到姜蕴走过来，把一半的线轴递到她的手心里，线轴在两个人的手中安稳地感受着风带来的温度。
　　姜蕴和付栕安仰头笑着看向天空中属于两个人的那抹蓝，姜蕴想更稳地托住线轴，向付栕安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蹭到他的胳膊。
　　他站在阳光里，笑得张扬和明亮。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她的眼睛里只有他。
　　风卷着线，风筝被轻轻束缚着，而她身边的人是自由的。
　　她望着他，他和她等着风筝飞向更远更高处，她突然想眼前的阳光慢些落，让时间停在现在，让身边这个可以让她重现笑容的人和风筝再停得久一些。
　　或许，她愿意等待。
　　付栕安微微俯身，眼里还带着阳光里未散的笑意，“付老师的放风筝水平堪比大师吧！”
　　姜蕴看了眼天上的那只风筝，又望向付栕安做思考状，嘴角却藏不住笑：“勉强……给个九分吧。”
　　“好，十分怕骄傲，九分刚刚好！”
　　两个人正说着话，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句“风筝挂树上了！”
　　闻声回头，唐悦盈和林祎宁正望着挂在树上的风筝不知所措。
　　“我们去帮帮她们吧！”付栕安一个人牵着风筝，姜蕴跟在他身边，两个人朝着林祎宁和唐悦盈的方向走去。
　　“老付，我去帮她们吧，”陈歧从付栕安身旁走过，拍了拍付栕安的肩膀，“我们班的气球都放完了。”
　　付栕安偏头看向陈歧的侧脸，点了点头。
　　陈歧跑向树下，付栕安和姜蕴跟着他在后面走着。
　　林祎宁正跳着想取下缠在树枝上的那部分风筝线，“唐唐，你先别动，我试试哈！”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回头望见陈歧拎着外套走过来，一时间有些愣住，两个人只对视了一秒，就都移开了目光。
　　“我来试试吧。”
　　“好。”林祎宁接住陈歧手中的外套，走到唐悦盈的身边，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
　　陈歧走近树下，微微仰头观察了风筝线挂在树上的位置，踮脚抬手，手指勾住缠在树枝上的风筝线的一角，轻轻一扯，向后退了一步，风筝带着树叶落了下来。
　　陈歧拿着风筝走上前，将风筝递给林祎宁和唐悦盈，唐悦盈第一时间接住了风筝，道了声谢。
　　接过林祎宁手中的外套，陈歧注意到林祎宁瞥了瞥他的头顶，“有树叶？”
　　林祎宁微微点了点头，又低头望向唐悦盈手中的风筝。
　　陈歧笑着晃了晃头，用手轻轻扫了扫头发，那片树叶也随之掉落在了地面上。
　　“老付，我去找浩子和肖旭了。”
　　“他们两个在哪呢？”
　　“就在那了，”几个人顺着陈歧扬起下巴的方向看去，江浩和陈肖旭正一人拎着一瓶水向这边走来。
　　同时，也看到洪茜和周旭东正站在跑道旁的台阶上看着他们。
　　“老师好！”江浩和陈肖旭打着招呼。
　　洪茜和周旭东微笑着冲两人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的风筝呢？”周旭东看着两个人的手中只有一瓶水。
　　“被我们放走了。”陈肖旭笑着看了看江浩。
　　“老师，你们不一起放一个风筝吗？”江浩露出了他的标志性憨笑。
　　“唉，老师老了，放不动啦，”周旭东又转头笑着看向洪茜，“你们年轻人放吧！”
　　“你们年轻人放吧！”洪茜也冲着两个人笑了笑。
　　“周主任和洪老师哪里老了，我们都是同龄人！”陈歧一边走着一边说着。
　　“对，一点都不老！”付栕安和姜蕴等人附和着。
　　周旭东和洪茜听到这话，都笑了起来，“你们这群学生啊，嘴里说的话都太甜了，周老师血糖有些高，可受不住啊。”
　　所有人的笑声和共振的心跳都被融进了有风的青春里，那样纯粹，那样鲜活。
　　活动随着午休时间的到来接近尾声，付栕安和姜蕴看着手中的线轴。
　　“要放飞它吗？”付栕安询问着姜蕴的意见。
　　“嗯，放了吧。”
　　两个人看着风筝线在剪刀的挥动下截断，风筝带着剩下的银色痕迹飘走，飘向了他和她看不到的遥遥远方。
　　风筝没有尽头，没有终点，她此后的期许和等待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