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青苔花上

27、微漾莲花池 一日男主体

　　斋饭着实美味，清风阵阵，林奈伸伸懒腰，扶着石栏，触手冰凉，暑气消散不少。还是面对现实吧，林奈打开手机，不出所料，白姝的电话轰炸，消息轰炸，前面用字过于粗糙，不堪入目，在此就不一一枚举，打工人的怨气，懂得都懂。整体意思是，白姝寄了一套官服过来，快递已经到了，本想再寄几套，但其他日常汉服需要假发，免得麻烦，先试一套，若是可以，后续再说。至于祁沅的衣服，林奈自己也有襦裙和圆领袍，稍微整一整，主打一个感觉，林奈要的感觉。最后几句，怨气颇盛，生活不易，满满叹气：“谁还不是个打工人呢？”
　　林奈看着这清修圣地，不免多了些苦闷。
　　“有事？”
　　林奈看了宋青辞一眼，决定坦白：“其实，我进山，本来是想躲着你的。”
　　“嗯，”宋青辞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看出来了？”
　　“猜到一点，毕竟，你昨天早上看我很不顺眼。”
　　林奈不好意思地笑着：“是太明显了。”
　　“躲我的表白，那你会躲得再远一点吗？如果你躲得再远一点的话，我就不说了，虽然不能当作没发生过，但是我以后可以不说，尽量，不让你感到不快。”宋青辞眉毛挑起，说得很认真。
　　“是也不是，其实，我是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你怕我不帮？”宋青辞语气明显轻快起来。
　　林奈摇摇头，看着宋青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会帮，我是怕，你会帮。”
　　宋青辞靠在石栏上：“怕你还不起这份人情？”
　　“嗯，没法儿还，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
　　“你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就说没法儿还。”
　　“你想要什么，这还不明显吗？”林奈脱口而出，突然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捂着嘴巴，手动闭麦。
　　宋青辞看着林奈的小动作，不禁笑出了声：“那你还是不了解我，阿满，”宋青辞摇了摇空荡荡的手腕，“我要这个就够了。”
　　“长命缕？”林奈非常惊讶，“端午节都过去很久了，你要长命缕做什么？”
　　端午节结束后的第一场雨，林奈就剪断他们的长命缕，扔到山崖下了。
　　“长命缕，长命缕，你剪断它，就很不吉利啊。”宋青辞控诉道，更何况都没经过他的同意，林奈剪断的时候，自己完全是懵的。
　　“长命缕不过是五彩绳的另一个名字罢了，难不成剪断会减少寿命吗？无稽之谈，而且，扔五彩绳本来就是习俗的一部分，你总不能一直戴着直到下一个端午节吧。”
　　虽然有道理，宋青辞还是耿耿于怀：“那你给我编一个，能戴得长久些的。”
　　“编绳戴久了都会变脏，毕竟是贴身的，这就属于一次性饰品了。再说，你平时做蛋糕需要用手，戴着很不方便。”
　　“我不管，反正你总得送我一个什么。”
　　“你对这些东西是有什么执念吗？汝情阿姨没满足你？”
　　“不是，微生崎都有一个车挂，我也要差不多的。”宋青辞破罐破摔，说半天林奈永远听不到重点，索性直接点。
　　“哦，那你早说嘛，我再绣一个就是了。”
　　“不是，我不要车挂，我要，要，”宋青辞一时也想不到，“反正，要比他的好，要更用心。”
　　“你还真是看我闲着。”林奈想了一下，手工，好像真没别的适合男生，最近收藏了几条编法，大不了多送他几条备用好了，“行吧，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你还没说，要我帮什么？”
　　“模特，当男主。”林奈眼睛看向别处，又解释了一下，“拍封面图，找了好几个，感觉都不对，想让你试一下，你之前穿过汉服吗？”
　　“没有，汉服穿起来应该很麻烦吧。”宋青辞仅仅只是听前几个字就一定会答应，这可不是什么赔本买卖，心下窃喜，面上却略显为难，“夏天层层叠叠的，会很容易中暑吧？”
　　“如果你试穿可以的话，肯定尽量找凉快的地方拍摄，我不喜欢棚拍，外景，虽然夏天不太符合我想要的雪景，但是无伤大雅，感觉对了就行。”
　　“你给我拍吗？”
　　“算是。”林奈没有提自己也会参与拍摄，万一宋青辞也不行，说多了，反倒让他多想。
　　“好，那就愉快地决定了。”
　　“OK。”

　　返程，到家后，林奈第一时间就去取快递，生怕晚一步，再被白姝念叨。红色官服、官帽、蹀躞带、鞋靴，都很齐全。林奈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红色暗纹圆领袍，两手准备，如果宋青辞都不行的话，那只能自己上了，毕竟，男主又何尝不是自己呢？
　　“应该不难穿，你要是遇到问题了，叫我就行。”林奈大概介绍了一下，就把衣服交给宋青辞，自己去书架找书看。宋青辞在房间捣鼓了好一阵儿，才穿好。
　　林奈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看书，蝉鸣不止，思绪被扰乱，眼睛虽盯着书，心思全然不在书中。
　　“阿满，”宋青辞从门口进来，动作拘谨，“我总感觉哪里奇怪，你看我是不是没穿好？”
　　林奈闻声望去，直愣愣看着宋青辞朝她走来，不由自主地扶着桌子，站在地板上，呼吸都变得轻薄。
　　在宋青辞进门的那一刻，林奈仿佛看见真正的杜珩向她走来。乌帽下，剑眉飞斜入鬓，眉峰较高，却生得疏朗干净，眉骨处拢着一层浅浅的光影，衬得一双朗目，墨色极深，似深秋的潭水，清寒见底，长睫密而纤长，却不柔软，垂下时，像极了寒枝落雪。真可谓是，神仪明秀，风光霁月。
　　“阿满，阿满”宋青辞见林奈呆站着，毫无反应。
　　“啊”林奈抬眸看去，眼中却忽地升起了雾气。
　　“我是不是哪里穿错了？很奇怪吗？”宋青辞别扭地调整着衣服。
　　“没有，没有，挺好的。”林奈反应过来，指着书说，“我那个，刚刚在看书，没反应过来。”林奈补充道：“挺好看的，挺适合你的。”
　　“是吗？我怎么看你反应不像。”
　　“衣服刚好合身，鞋呢？小不小？”
　　“不小，能穿。”
　　“行，那就可以了，脱了吧，怪热的。”林奈刻意躲避宋青辞的目光，坐在凳子上，继续看书。
　　宋青辞察觉到林奈有些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如果是他不合适，按照林奈的性子，直说才对，要是合适，应该是这个反应吗？宋青辞想不明白，回房间换衣服。
　　林奈用余光看到宋青辞上去后，瞬间松了一口气，撩起刘海，咬着嘴唇，拿起手机，手指忍不住发抖，开始轰炸群聊。
　　林奈：啊啊啊啊啊，我见到杜珩了，是真的杜珩！
　　青岚：杜珩？杜琛？杜若珩？你的那篇古言男主？
　　林奈：（疯狂点头版）
　　微生崎：你吃菌子了？那是纸片人。
　　林奈：我是他亲妈啊，有没有人能懂我此刻的激动！
　　青岚：做梦了？
　　林奈：是真的！下次让你们也见见，正好需要你俩帮忙。
　　微生崎：你把我骗出来，就是当工具人的吧。（溜了）
　　青岚：等等，杜珩，不会是宋青辞吧？
　　林奈：知我者，青岚也。
　　微生崎：你俩共脑了？（不是）
　　青岚：之前不是还让我找模特嘛，既然找咱俩肯定是拍照，那说明模特定了，而这个时间段，她认识的人只有宋青辞，景樾长得就不像古人，潮男肯定也不愿意配合林奈，这样看来，只能是宋青辞了。（认真分析）
　　林奈：不愧是你，一点都不ooc，我的大女主（来抱抱）
　　青岚：破案结束，本牛马回工位了。
　　林奈：加油加油，精神上支持你。
　　微生崎：还没到我的课，你拍照片没，让我先看看。
　　林奈：没有，过于激动，差点失态。
　　微生崎：这么重要的时刻，你怎么能忘记举起镜头（捶桌）
　　林奈：过两天让你拍个够。哎，我要拍外景，有没有推荐，最好凉快点。
　　微生崎：这个天儿哪有凉快的。外景的话，你附近不是有个莲花池，最近应该开得正好。
　　林奈：莲花，会不会和我的主题不太搭？
　　微生崎：来，和我重复，摄影三要素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奈：人物，人物，人物。
　　微生崎：我上次仔细观察过，他的建模很不错，只要你别掉链子，就OK。
　　林奈：我咋了？我的建模也是很，工整的好吧，我俩不是一个风格。
　　微生崎：是，是，是，到时候看青岚时间，我都有空。
　　林奈：你不上课吗？
　　微生崎：期末了，你懂得。
　　林奈：哦，你干脆请假算了，待在学校多无聊。
　　微生崎：请假你给我开工资啊，还说呢，我点的外卖竟然没有筷子，还好我有笔。
　　林奈：你没看过《阿衰》吗？用笔会漏油的，去外面折两根树枝吧，原材料都是一样的。
　　青岚：我投树枝一票，至少是纯天然的。
　　微生崎：（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发完消息，返回界面，林奈才想起来给白姝汇报进度。
　　林奈：报告白大王，此人已入洞，可留用。
　　白姝：照片呢？
　　林奈：忘记拍了。
　　白姝：…（此处省略一万个）算了，反正都是你定，你感觉OK就OK，需要我寄其他汉服过去吗？或者你们干脆找一个妆造店，多方便。
　　林奈：一件官服足矣，重点也是权谋。妆造就免了，天然去雕饰，主打一个氛围感。而且你知不知道这个天气是会挥汗如雨的，做了也是白做。
　　白姝：行，你安排吧，尽快出图哦，这边等着呢。
　　林奈：收到，感谢白大王手下留情！
　　宋青辞换完衣服下来时，就看见林奈抱着手机傻笑：“我应该，穿着不奇怪吧？”
　　林奈迅速放下手机，竖起大拇指：“不奇怪，非常得帅，真的，自信点，这可是来自亲妈的认证。”
　　“亲妈？我妈来过？”宋青辞在店里四处搜索着。
　　“阿姨没来。”林奈笑意盈盈地看着宋青辞，眼里尽是欣慰。
　　宋青辞不明所以，看见林奈这样笑，感觉后背凉凉的，这副模样比自己穿汉服还奇怪，躲进了烘培间。林奈就这样目送着宋青辞进了烘培间，捂着胸口，甚是开心：如果杜珩真的存在，肯定就是这般模样。这般模样，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呢？是我幻想过吗？林奈想不起来。
　　后面几天，林奈对宋青辞格外温柔，走路都一蹦一跳的，哼着小曲儿，时不时傻笑，如果不是林奈对男朋友如此抗拒，赵芸英都要怀疑林奈是不是谈恋爱了。
　　“满满这眼神，是对你，暗送秋波？含情脉脉？”景樾充满疑问。
　　“你瞎呀，你管着这叫含情脉脉，明明是意有所图，但是我本来都答应她了，她图什么呢？”宋青辞双手抱胸，认真思考，“最近非常奇怪，换了个人似的，也没来生理期啊，又换风格了？”
　　“看不懂，看不懂，海底针呐。”景樾选择顺其自然，只要最近安然度过就好。
　　拍摄时间定在了周一，周内莲花池人不多，大家也都有时间。林奈找出粉绿配色的襦裙，一些配饰和发包，青岚在旁边帮忙：“你怎么把圆领袍找出来了？”
　　“本来打算宋青辞不行的话，我自己上。”
　　“除了个子低点，其实还行，我俩能给你拍出一米八的气场。”青岚捧场道。
　　“我可不行，长得就不适合男相。你这张脸，才是做男做女都精彩。”林奈对自己的眼光非常自信，“对哦，我咋把你给忘了。”林奈举起圆领袍在青岚身上比划，这件圆领袍放量小，可能有点短：“试试？”
　　“嘘，我有自知之明，出发吧。”青岚收起圆领袍，催促着林奈。
　　“哎，真的不试试吗？我觉得你一定行，相信我的直觉。”林奈不死心地追问。
　　“我不喜欢拍自己，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这次一直找不到人，我会考虑，但是找到了呀，还很契合，更何况，”青岚一把搂住林奈，在耳边悄声说道，“你确定你见过杜珩之后，还能容得下其他人？”
　　林奈清了清嗓子：“这也说不定啊，这又不是夏目，没有模样的，说不定哪天，我会遇见更像的。”
　　“好吧，”青岚收回手，莞尔一笑，“我等着那一天。”
　　林奈耸耸肩，略显心虚地躲开青岚的视线：不得不承认，青岚说得没错。

　　微生崎到达书店时，林奈正在盘头发：“出息了，才迟到十五分钟。”
　　“我这叫准时到达，还是来早了。”微生崎坐在椅子上，“你的纸片人呢？”
　　“楼上换衣服呢。”
　　“早知道这么慢，我就多修会儿图了。”
　　“漫展的单？”青岚调试着设备问。
　　“另一个，出私设的，我效率可是很高的。”
　　“微生老师，旁边的塑料袋子给我一下。”林奈盘好头发，试戴饰品。
　　微生崎拿着袋子过去，看样子林奈整理好发饰就可以出发了：“还是不化妆？眼镜最起码换一下吧，不然太出戏了。”
　　“一会儿摘了不就行了，拍照而已，我可受不了戴隐形。”
　　“行吧，你觉得行就行。”
　　闲聊间，宋青辞下来了。
　　“哥们可以啊。”微生崎连忙迎了上去，盯着宋青辞三百六十一度转圈。
　　“不奇怪吗？”宋青辞还是觉得很别扭。
　　“不奇怪啊，量身定制似的。”
　　“那就好，你把东西放下歇会吧。”宋青辞取出冰可乐，扔给微生崎。
　　微生崎拍了拍巨大的黑色包，“没事，习惯了，这可比我命金贵。”香草口味，微生崎又将可乐扔了回去，“换个口味。”
　　“白柚青竹？”
　　“这个可以。”
　　“她们应该还有一会儿，你背着不重吗？”
　　“快了。”两人看向林奈那边。
　　“中规中矩吧，时间太久，你那段描写咋写的来着？”青岚接过林奈手中的后压飘带。
　　林奈扶了扶镜框：“我也记不清了。”
　　“亲妈还能记不清，林奈同学，你不诚实哦。”青岚戴好发饰后，看着镜子里的林奈，调侃道，“明明是妹妹，心里却住了一个小老太婆。”
　　“哪有，我本来就很可爱。”林奈捧着双脸，歪头笑道。
　　“可爱，可爱，谁能比你可爱。”
　　“当然。”
　　“两位大小姐，臭美够了就出发吧。”微生崎没眼再看下去了，出声打断。
　　循声望去，林奈正对上宋青辞的眼睛，一时竟有些慌乱，催促道：“走吧走吧。”

　　夏季五点之后的阳光已不如正午强烈，面光柔和，拍摄很顺利，大部分都是单人，莲花池的场景也很单一，林奈又主打一个氛围感，实际上也没什么可拍的。
　　“太热了，最后一个场景拍完就撤吧。”林奈提着饮料回来，分给大家。
　　“不行，我还没拍到我想要的感觉。”微生崎快速翻动照片审阅。
　　“不会吧，没一张满意的？”林奈凑过去瞧着，滑动的几张还可以，“挺好的啊，有几张能用的，已经达到我的预期了。”
　　“要说凑合，也能凑合，但确实，没有我想要的那种感觉。”青岚也在翻看照片。
　　“你也不行？我觉得刚刚给宋辞拍的那几张就挺好的，有点意思了。”林奈用小风扇吹着，恨不得钻进去吹，闷热的热浪仿佛要将人裹挟溺亡，无法呼吸。
　　“书的具体内容我记不清了，但总觉得，差点意思。”青岚翻来翻去，不停地滑动照片，试图从瞬间里找到。
　　“我吧，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宋青辞，我没拍出属于他的那种感觉，那种，情绪。”微生崎大口灌着柠檬水。
　　“虽然我也不是很完美，但是就这样吧，太热了，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所以说啊，高原那些地方还是少去，你都回来多久了，身体一点也没恢复。”微生崎吐槽道。
　　“我这个模特当得很糟糕吗？是不是太僵硬了？”坐在一旁的宋青辞忍不住出声问。
　　“不糟糕，是我们太糟糕，也不是很糟糕，只是没拍出来自己想要的。”微生崎拍拍宋青辞的肩膀，“具体的感觉我们自己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拍照的人都这样，别介意。”
　　“和你没关系，是我们的问题，追求完美。”青岚解释道。
　　“会不会是场景没选好？”林奈边想边说，“如果是下雪天，味儿就对了。”
　　“这也不一定，他又不是只生活在雪天。”微生崎反驳道。
　　“也是。”林奈撑着脑袋，下意识在脑海中描述观察到的一切：热风过境，竹林沙沙作响，夕阳西下，来莲花池的人逐渐增多，有散步的，下棋的，写字的，画画的，画画的，写字的，下棋的。林奈好像想到了什么，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端，打了一个响指：“有了！”
　　“有什么了？”微生崎问。
　　“走。”林奈拉起傻坐的宋青辞跑进竹林，还不忘回头向青岚和微生崎做按快门的手势。
　　“这是，来灵感了？”
　　“应该是让我们抓拍吧。”青岚抱着相机紧随其后。
　　“哎等等我。”
　　林奈折了一片竹叶递给宋青辞：“你现在学会了吗？”
　　宋青辞还没反应过来，接过竹叶：“这是，吹叶子吗？”
　　“bingo”
　　“竹叶也可以吗？”
　　“当然，你试试。”
　　宋青辞半信半疑地擦擦竹叶，放在唇间，努力发声，可竹叶太细太薄，宋青辞尝试了很久都不得要领。林奈扭头四处寻找青岚她们，看到她们跟了上来才放心。
　　“阿满，竹叶好像不行。”宋青辞发出质疑。
　　“你意思是，我在骗你？”
　　“不是，只是”只是按照原理来说，竹叶确实行不通。
　　“不是就接着努力，这边不行换一边。”宋青辞还没说完就被林奈打断，林奈确定好光线，将宋青辞身体转了小半圈。
　　“好吧。”
　　“你说得对，”林奈打断了宋青辞，“竹叶确实不行，换一个。”
　　不等宋青辞询问，林奈自顾自地出了竹林。
　　“哇爷爷您的行书写得真好，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我有个朋友一直不得要领，能不能劳烦您指点一下呀？”
　　“难得你们喜欢，来来来。”
　　“谢谢爷爷，您人真好。”
　　宋青辞刚跟上林奈，就被按着坐在石凳上，手中忽然多出了一根毛笔。
　　“写。”
　　“写什么？”宋青辞一脸不解。
　　“随便写点。”
　　“哦，”宋青辞提笔沾墨，停顿，回头看向林奈，“所以写什么？”
　　“写，写你想写的，之前写的也行，张岱的。”
　　“行。”
　　宋青辞落笔时，林奈将老爷爷拉到了侧方的长椅上坐下：“他特别胆小，写字不习惯别人盯着看，咱们在这儿歇会儿，等他写好了过去。”
　　“女娃，你们是来拍照的吧。”
　　林奈不好意思地回答：“您眼力真好。”
　　“我是老了，但还没老眼昏花到这种程度，你们穿着汉服，镜头就差放在他身边了，旁人也很难不注意到。”
　　“对不起啊爷爷，欺骗了您，但我发誓，他写毛笔字真得挺好的，您这边的位置很雅致，我就自作主张地蹭了一下您的位置，您不会介意吧？”
　　“介意，我当然介意。”老爷爷严肃地背起手，“不过，要是确实写得一手好字，倒也不必追究。”
　　“谢谢爷爷，您真是好人。”林奈竖起大拇指。
　　“我孙女也喜欢穿汉服，汉服好啊，我们的传统服饰，和书法一样，都应该被传承。”
　　与此同时，青岚和微生崎疯狂地按着快门，每个角度都来一张，远景中景近景各来一张，但还是少了点感觉。
　　“这样拍太死板。”一位阿姨路过，瞧见青岚努力的模样指点道。
　　“那应该怎么拍？”
　　“稍等我一下。”阿姨调好自己的设备，过来帮忙。
　　“这长枪短炮的，您是来打鸟的吗？”微生崎开启自来熟模式。
　　“对，这几天有翠鸟。”阿姨示意青岚的相机，“方便吗？”
　　青岚取下缠绕在脖子上的相机带：“方便方便。”
　　阿姨一边找角度一边搭话：“是那个穿官服的男生吧，他有没有什么在意的人或者物件儿？”
　　“哟，听您这口音是北京人？”
　　“应该有吧，我也不确定。”青岚弯腰回答道。
　　“北京好啊，北京烤鸭、京酱肉丝、驴打滚、奶皮子酸奶，还有，老北京布鞋，哈哈哈哈哈”微生崎自说自话，无人在意。
　　“林奈，不对，阿满。”
　　“女生？”
　　“对。”青岚不知道这和拍照有什么关系，但莫名地相信。
　　“好办多了，我数三二一，让你旁边的男生喊，大声喊，声音粗犷一些。”
　　“好。”
　　“三”宋青辞写了一小段，搁笔。
　　“二”宋青辞看了一眼林奈的方向，正和老爷爷有说有笑，起身，拿起宣纸走去。
　　“一”宋青辞循声望去，身体微斜，眉头微蹙，面容半明半暗，透过阳光的瞳孔清亮空明，泛起棕黄的琥珀色，而那颗黑色，宛如凝固在时间里的，或被遗忘的，沧海一粟。
　　“我的天呐，这也太神了，这张宣纸更是神来一笔，兄弟，神图有啦。”林奈看着宋青辞挑眉。
　　“严格来说，这不是我拍的，但确实是我想要的那种感觉，那一瞬间感觉杜珩上身了。”
　　“打住，这话可不敢乱说。”林奈拍了木杆三下，“正好，我也不用拉着宋辞跑了，太阳也快落山了，去乌篷船那边吧，光线刚好。”
　　林奈提前预定了一个小时，否则这会儿肯定是要排队的：“你俩自己找机位哦，我俩就随意发挥了，反正感觉都找到了，最后意思意思。”
　　“OK去吧。”青岚看着取景器里挪动着。
　　“师傅，这船稳吗？纤绳系好了吗？”宋青辞还在一旁询问，林奈搂住裙摆，一个箭步跳了上去。
　　林奈整理好裙摆和发饰，摘了眼镜放在角落，招呼宋青辞：“快上来，天光快得很。”
　　“来了。”船头离岸边很近，宋青辞目测，半跨步的距离，心下一急，来不及犹豫，身体最先做出了反应。但他忘记自己的长袍，以及林奈刚刚上船动作太大，船身本就不稳，在宋青辞踏上船头的一刻，船身重心不稳，前脚下到船舱时又踩住了下摆，一时不慎，整个人向前扑去，幸而林奈及时扶住了宋青辞的胳膊，才不至于摔倒，虽然宋青辞整个人半跪在林奈面前的狼狈模样，并不比摔倒强。
　　“宋辞，你没事吧？”林奈摘掉了眼镜，看不清具体情况，只能感知到宋青辞好像跪在自己面前。
　　宋青辞抬头看向林奈，眼帘低垂，长睫的阴影打在脸上，阳光下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分明，一阵风迎来，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被吹起，流苏纠缠着发丝，飘带时前时后。
　　摇晃的船身碰落了身旁的莲花，藕粉色的花瓣点在水面，泛起阵阵涟漪，水波微漾，荡起小船似的花瓣，在余光之间轻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