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爱》温水煮月

6、第 6 章 他带过来一

　　他带过来一件礼物，就堵在楼梯下仰着脸看你，笑的露出大半牙齿。弯起的眼角带着带着道道细纹，一双疲惫的眼紧紧地盯着你，眼白处血丝明显。
　　你下去的路被挡住了，只好就这么站在台阶上，一只手随意的搭在紫褐色的楼梯扶手上，就这么停在这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身体微微前倾的同时，他垂着的手总不自觉地揉搓衣角，总体呈现出的姿态很是恭谦。
　　“……实话讲，我今天来也不为别的。哈哈哈——您知道，不，不。也许不清楚……”
　　每每讲话到停顿处他发出拖长的笑，颠三倒四地说了半天，不过是想要请你行个“方便”。

　　他讨好的话，不自在的小动作，僵硬的身体……
　　你面上客客气气聆听着他的诉求，却遮掩不了心里的不耐烦。
　　你熟练的说出了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哪里，刘先生来的好早。还是先去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吧，不必一个劲站在这里，倒显得我刻薄，不给忠义面子一样。”

　　整栋别墅都拉着豆绿色的窗帘，为了避免室内过于昏暗从而影响视野，常到之处的灯总是大亮着。
　　头顶造型特异的水晶吊灯像一艘搁浅的船，散发的光线冰冷苍白。比起移动变化中会藏匿阴影的自然光，人造灯光直直往下照射，下方的一切都如此无处遁形：
　　刘江河的身高不高体型壮硕，衣服下能看到明显的肌肉线条。他裸露在衣服外的肤色黝黑接近于深棕色，额上抬头纹明显，像是被钉耙犁平整的土地。估计是来之前打理了一番整个人看着倒还算得体，只是下巴处有一块明显的刮伤，到现在还在渗血。

　　随着你下楼的动作刘江河配合地让开身体，一路上跟在你旁边附和：“宋总说的是，您也知道我。嗨！粗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做出些什么可笑事来……”

　　你领着他到了会客用的沙发，茶几上铺着宝蓝色的蕾丝桌布。
　　你抬起手让他，腕上的一对成色尚佳的和田玉镯均匀纯净，相碰时“当当”作响：“坐啊，不要拘谨，把这里当作自己家就好。”
　　刘江河依言落座，脊背挺得僵硬，看起来很局促：“不瞒您说，我在这林子里跑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宋总这样年轻有为的人，整个人光是看着就觉得气质不凡……”

　　你整理了一下身上红蓝撞色的复古裙子，放松的坐到了他对面，有些乏味的听着他讲讨你欢心的话，心里不由暗暗嘲讽他胆大包天，触犯了城市条例想凭借送礼消灾，也不想想你为什么要花功夫保住他，一个无亲无故的人……因为忠义的面子？
　　——真是异想天开。
　　他今天能见到你，就已经是因为你和忠义的老交情了。

　　他还在讲，讲的诚恳又真情：
　　“……一看到您，我就知道跟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这次事情要是真能解决，我肯一辈子记着您的恩情。”
　　你漫不经心的听着他讲话，嘴上自然回避话题：
　　“还是别您来您去的了，我觉得跟你也就像是朋友一样，其实用不着这样生分……”
　　“你们也实在不容易……我看你下巴上的伤口还在出血，怎么也不包扎一下？是不小心被林子里的树枝刮的吗？看着挺疼的，上了药估计能好的快一点。”
　　刘江河听到你问起他脸上的伤口，讪讪的伸手摸了一下：
　　“嗨，都是小伤。干我们这行的，平常一忙活起来什么也顾不上，还是临出门了才想起来要收拾一下……”
　　“这不，太久没刮胡子，一不小心就把脸给刮破了……”刘江河说着还自嘲地笑了几声，挺着的脊背微微放松下来。

　　一个下午，你跟他东扯西扯的谈起他的生活，讲起他的童年趣事，长大相亲时的窘状以及跟他婆娘两个人婚后之间的各种不对付……
　　随着时间的流逝，刘江河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开始越来越焦躁，频繁的调整坐姿，脸上生生急出了汗。
　　看你还是对帮忙这个话题始终避而不谈，他心一横直接提出来了：
　　“您也别跟我打什么马虎眼了，这个忙，你到底帮不帮得了？给句准话，我也好向家里等着的兄弟交差……”
　　你面上露出些许无奈，一副很困扰的样子跟他说：
　　“实不相瞒，我其实只会画几张画。家里的事都是大哥在管，我也说不上什么话，就是有心帮你，也是无处施展啊。”
　　他听出你言语中的拒绝，呐呐半天开始慌不择言:
　　“可，可忠义当时明明说了，只要到你这里了，一切都好说……都不是问题……”

　　忠义说？
　　他的说话难道是什么金口玉言吗？
　　忠义到底是怎么想的，什么人都往这里带，你这里难道是垃圾场吗？
　　你听他提起忠义心上不爽起来，还是耐下性子劝告他：
　　“你冷静一点，既然是城市里规定出来的条例，就没有人能在触犯后不付出应有的代价。不是吗？要不然人人犯法后都逃掉惩罚，这个社会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刘江河面上一僵，没想到你知道他沾上的麻烦，没等你让他另请高明，他就急忙上前拦住想要转身离开的你。
　　他心里已经开始乱投医，如果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刘江河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刚好确保只有你们两个能听到：“要是说，我惹上的是领导者继任条例的第一条呢？”
　　他说完了筹码，目光一瞬不移的盯着你，试图看出你心思的动摇。

　　从他特意提起继任条例起，你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你确实只知道他触犯了条例，具体是哪一条却是不太清楚，反正本来也没太放在心上，也就没有去特意调查。
　　果不其然，听到他说触犯的第一条，你瞳孔下意识一缩，脸上的寒意散去，开始认真注视起这个走投无路的人。
　　他嘴微微嗫嚅着，呼吸急促。此刻就像是一个穷途末路的赌徒，固执的捏着自己手中的最后一个筹码，幻想着能在下一刻彻底翻盘。

　　忠义把人引到你这里，是想告诉你什么？你轻眯眼，事情开始有意思了。
　　现代化的都市最东边有一条警戒线，历任领导者都严格遵守着继任条例的第一条：一定不要对东边森林产生任何欲望，人类已经承担不起欲望反噬的后果。
　　东边那片浓到泛黑的绿色，在领导者内部口口相传里，几乎成了神话一样的存在。只不过如今人口代代更迭下，知道那片森林存在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你几乎开始感叹，刘江河的的胆子，真是比你象中的还要大。
　　你心上有了决定，语气重新温和起来：“我也实在不忍心看着你蹲大牢……这样，这个事情我可以试一试，但丑话说在前，不保证一定能成功……”

　　刘江河闻言，喜悦几乎挂在了脸上，内心不住感谢起来告诉他这个有用信息的人，紧绷着的身体明显的放松了。
　　你紧接着就话锋一转又问起他：“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要我帮忙，也不好瞒着我太多，你说是不是？”
　　刘江河拍着胸脯打包票：“这是当然。”

　　“谁引着你到东边森林里去了？”
　　刘江河眼神游离起来，不自觉地搓着长满厚茧的手掌：“是……是忠义。”

　　忠义？
　　刘江河临走时，你警告了他一句，声音里的寒气已经藏不住了：“你最好不要跟我耍心眼。”
　　你脸上的和气早已消失，他庸俗的皮下全是贪婪。

　　在他走之后，你就打了一个电话：“去查查一个叫刘江河的人，男，三十多岁，在山林里工作……查仔细一点，他跟忠义怎么会认识？特别是他的财产信息……”
　　“……跟着他，看他第一时间去哪里……”
　　一个走投无路的人……长期工作在森林里，年龄不算大却知道早就被人遗忘的第一条例……忠义让他来你这里碰运气，他转眼就能把忠义卖给你。
　　忠义是知道东边森林的，要是他真是引刘江河触犯条例的人，又会想要他平安无事？
　　况且忠义根本没有引他进东边森林的理由，这件事真是怎么看怎么蹊跷……

　　你去草坪那里看了刘江河带来的“礼物”，用力将包在外面的黑布掀开来，里面是一个巨大的铁笼。笼上的栏杆锈迹斑斑，笼中卧着一头——受了重伤的老虎。
　　任凭外界环境由黑暗变得光亮，它蜷缩在笼子的角落一动不动，完全没有生存该有的警惕性。
　　除了身上有着大大小小流脓发炎甚至溃烂的伤口，你一时之间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的，干脆叫人将它带走检查，并随口吩咐出了结果务必第一时间通知你。

　　你有时候也会想，要真的只是个画家该有多好，纯粹画画时刻已经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明明是大哥自己的亲生孩子却非要在前一段时间将他们送到你这里住下，还说打扰了他跟老婆的独处时光，你忍不住想骂他，让你看孩子，那他干什么要生？
　　生来看看吗？
　　你那一双侄子侄女都不是小孩了，大哥就是爱操心。他们两个可滑头的很，大大小小的事都跑来要你定夺，让你烦不胜烦。

　　精力有限，你很快便将那只老虎抛掷脑后.
　　几日后，助理敲过门后走进来递过来一沓纸，被扰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清闲，你拧起眉毛不悦的从他手里接过那沓纸，细看下来有些一头雾水。
　　你完全不记得了，最近什么时候去做了身体检查？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哦，是那只畜牲的检测结果出来了。着重看了它的基因变异检测后随手又翻看几页，便直接跳到了最后的检测结果。

　　那完全就是一只普通老虎嘛，之前没有反应，只是因为注射过量的麻药导致它陷入昏迷。
　　你心里有些复杂，东边的森林变得像是午夜十二点过后的灰姑娘，仙女教母施加的魔法失效了，华丽的衣裙褪去露出了原本灰扑扑的衣衫，变得没有什么特别的。
　　一旁的助理还在询问你：“那只老虎今后要放在哪个地方养？”
　　你眼前顿时出现了两个选项，留下或者送人。
　　你还是有些不死心，反正又不是养不起，果断选择了将它留下。
　　你兴致缺缺地继续听助理接下来的话，是否要养好那只老虎身上的伤。
　　你如今简直是惊叹了，这点小事还要问你，助理是干什么吃的？

　　或许是看出了你的不悦，助理有些犹豫的解释说：“将老虎当礼物送来的那个人，离开前再三的强调最好不要将老虎身上的伤治好。”
　　闻言你撇了撇嘴，命人先将老虎身上的伤养好，让助理去请刘江河明天见上一面，你让人调查的事情已经有了一些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