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爱》温水煮月

2、第2章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宋暖生握着扶手慢吞吞从楼上下来。

　　“哈——”因为昨晚不间断的梦，休息不好的宋暖生颇感疲惫的打了个哈欠。
　　眼睛里分泌出的生理性泪水将视野模糊成一片，她头重脚轻的又下了几节台阶，只随意的往楼下一督，便猛地一个激灵，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什么鬼？她微拧起眉，原本就睡眠不足的脸色因为这一神情而变得更加难看。
　　不会是小偷吧？花废了几秒，她才想起楼下那个突兀的人影是昨天新到货的仿生人，脑内猜想的案发现场不过一场虚惊。

　　“早上好！”
　　婳凌霄活力满满的冲她打招呼，宋暖生一点头示意听到了，心脏仍有余悸，突突在胸腔里跳个不停。

　　头重脚轻，她路过这个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用一种奇怪目光注视着自己的仿生人。
　　哼哼，它眼都不带眨的，真哇塞，宋暖生面无表情的在心里感叹：跟它相比，我现在的脸色一定像上坟。

　　宋暖生的手刚要触碰到挂在门口衣架上的挎包，便听见婳凌霄说：“我做了早饭，”
　　她握住挎包带子的手卸了力，松松垂着，耳朵听见那个新买来的仿生人接着讲：“有炒青菜，鸡蛋炒西红柿，馒头……”
　　也许是早上的空气太稀薄了吧，让她觉得现在有点胸闷，宋暖生先垂眼叹口气，迟了几秒才作出回答：“……好。”

　　那股被打乱计划的烦躁感挥之不去，宋暖生转身走向餐桌，带着隐隐的不情愿接过婳凌霄递来的筷子，在它期待的眼神中，宋暖生抬手夹菜，明明仿生人做饭的手艺并不错，宋暖生却没有什么胃口，只草草吃着，像是牛嚼牡丹。

　　“你怎么了？”

　　又或者是穿的衣服太紧了吧，让宋暖生有点想伸手扯一扯……
　　她的眼神无意识地落在墙上挂着的钟表上，也可能只是天气不好……
　　直到——

　　啪嗒一声，手中的筷子落地。声音清脆，如黄钟大吕，终于敲醒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宋暖生。
　　“你不高兴吗？”对面的婳凌霄在问，宋暖生近乎惶惶的抬起头，对上它关切的眼神。
　　“没有。”
　　两个字咬的斩钉截铁，说的话冷硬十足。

　　婳凌霄眼睛里的在意，对于此刻的宋暖生，更近乎于一种火上浇油。
　　火腾起来了，宋暖生感觉到，她突然有点认不出对面坐着的是谁，眼前婳凌霄的脸随着这种隔着冰格子看物的感觉变得更加陌生，而宋暖生待在冰里，所有的一切分隔开来，一种很莫名的奇怪，孤立的，带着点奇怪的冰冷。
　　她陷在这种冰火两重天里，心是热的，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冷的惊人。

　　“是菜凉了吗？我感觉你有点没胃口。”
　　宋暖生又一摇头，回答说没有。
　　婳凌霄的嘴唇张合：“那……你现在要去上班吗？好像时间到了。”
　　这是它的声音，近乎于一缕烟，飘到宋暖生的耳边就散了。

　　明明婳凌霄不再追问，不再追问关于心情，关于感受的问题。
　　但宋暖生却已经无比确定，它一定看出了些什么，比如：宋暖生平常并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又比如，她讨厌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

　　要消除钻心挠胃的饥饿感，可以去进食填饱肚皮；要找乐子派遣无聊，却不能被戳破自身薄薄的伪装。宋暖生的内心警铃大作，她开始感到麻烦了：要不要——退货？
　　这个强烈的念头一生，宋暖生再也无法忽视周遭的一切，身随念动，她站起身审视着这个仿生人。

　　面容完美的婳凌霄像个假模假样的人偶。它端坐在灯下，早晨刺目的光线为它的脸镀上了一层假面。
　　婳凌霄细微的皱眉，好像在为检测到宋暖生的不快而忧心，它在为这个麻烦而苦恼，脸上的幅度多刚刚好啊，带着恰如其分的诱惑，如此无知觉地展示着自己的魅力。

　　食色，性也。
　　……宋暖生从怔愣中回过神，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还有这种潜能。几种思绪斗争着，她勾起唇，末了还是讽刺的笑了一声。
　　她暂时打消了退货的念头，只是到底遗憾，遗憾自己还不够果断。

　　宋暖生走出门上班，跟过去的凌霄说：再见。
　　“再见。”宋暖生意兴阑珊，谁知道还能跟它再见几天呢。

　　——
　　再下班回到家时，还未进门，便听见一阵朗朗的读书声：
　　“枕边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

　　敦煌曲子词，宋暖生听到的一瞬间就想起了它的出处。
　　她有沉迷过一段时间，还为此买了一本总集，后来不知怎么的，那本书就不见了。
　　枕边发尽千般愿，在枕边发了无数个誓……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下一句是什么来着？是……
　　宋暖生不记得了。

　　推开门，婳凌霄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本书，读的津津有味。
　　宋暖生的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大抵真的是寂寞吧，一天的时间，她还是没有决定好要不要退掉婳凌霄。优柔寡断，宋暖生最看不起自己这一点，却又一次又一次占据了上风。
　　“怎么想起来看书了？”
　　宋暖生停在它身前，突然的问话引得婳凌霄抖了一下。
　　它抬起头，手指按着书页，看到宋暖生露出一个笑：“今天打扫屋子，从角落把它给翻出来了……不小心就入迷了。”

　　它这样的真诚，引得宋暖生也有些想笑。
　　于是嘴角不设防的带了笑意，她眼睛也弯起来，对望着，宋暖生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时刻，也只好微笑了。

　　笑了一会儿，婳凌霄猝不及防的问：“你爱我吗？”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我被生产出来，就是要给你爱的。”
　　“要想我们分开，除非青山枯烂，不再存在。”婳凌霄翻译了方才的一句词：“我也可以对你这样保证，所以你不要讨厌我，好吗？”

　　“是嘛……”，这声音轻的近乎自言自语。
　　宋暖生扯扯嘴角，脸颊肉随之鼓起，大多数的誓言不响，只能听听算了。即便她内心听闻此言并没有什么波动，但她还是笑着说好：只要答应，便免于它后续的纠缠，反正她并不损失什么，不是吗？

　　“不要这样。”
　　婳凌霄好像发现了什么，它扯扯宋暖生的衣服，引回她的视线。
　　不要什么？不要怎样？不要那么表里不一吗……宋暖生冷漠的站在哪里，凌霄倒挺委屈的：“我怕惹你讨厌，可你又什么都不想让我知道，今天早上你就很不高兴……“
　　它越说越不忿，眼里都涌出来泪，扑簌簌的往下掉，看着一副可怜样，活像宋暖生干了什么欺男霸女的恶事。

　　在婳凌霄不止息的泪水里，宋暖生心软起来，何必同它计较那么多呢？只是一个程序设定。宋暖生上前搂住它，轻轻拍着它的背，嘴里还在劝哄：“好了，好了，我的错，不要哭了……”
　　婳凌霄的泪沾湿了她的衣服，温热的触感落到她的皮肤上，就好像它的一颗心真的被宋暖生伤到了，沉甸甸的悲伤透过泪水蔓延到宋暖生的身上。

　　婳凌霄无声的哭泣里，宋暖生不期然想起最初的心愿，为什么要买来凌霄呢？
　　因为想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东西，它会为你牵动情绪，它会在意你的想法，这本就是一件很吸引她的事，重点是：只属于你，也只有你……

　　“你真的不能爱我吗？”
　　宋暖生并不明白它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执着，平日里宋暖生提出的问题得不到回答，基本也就不会再发问了，更何况她方才已经变相给出回答了吧。
　　“你觉得呢？”宋暖生反问它，想看看它会回答什么。
　　婳凌霄从宋暖肩上抬起头，抹着泪：“我不知道，我并不是什么都能知道的。”
　　它哭过的眼睛像水淋淋的，像洗过的明镜。
　　“好吧。”宋暖生叹了口气：“爱是需要时间的，我可以给你时间。”
　　是人都善变，尽管宋暖生不相信以后，但她此刻是真心的。一个不是人的东西，一个有着死板程序的仿生人，就算真的交付心意，也不会失望太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