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绿豆汤 ...
-
第十九章
自从云嬷嬷上门大闹后,贺令娴却不见丁点惩罚,反倒是各色奇珍异宝、锦衣华服如流水般源源不断地流进沁芳园,此等不同寻常的场面让底下的人越发恭敬起来,原先还有些窃窃私语现已断绝于耳旁。晋王府彻底安静下来了。
贺令娴看着庭院里团成小小一块的树影,聒噪的蝉鸣藏于其中。
沁芳园的地砖被暴晒了一整天,泼上去的水瞬间化作滚烫的热气往上直冒。
绿荷一边死命摇着手中的蒲扇,一边拍打着头顶嗡嗡乱飞的蚊虻,抱怨说:“林主子,这天气真的见鬼了。往年那会这般热。你瞧,这地砖泼了就热得跟蒸笼一样,不泼就是烤大饼的火炉。真真是怎么也得熟透。”
一旁的春桃提着木桶,有气无力地跟着抱怨道:“可不是嘛,这风吹过来都是烫人的,再吹几天,春桃都要晒成桃子干。一口咬下去,能崩掉门牙!”
“现在只盼着这太阳早些落山,好歹能凉快几分。” 夏竹放下水瓢,抹了把额头的汗,叹气道。
贺令娴眯着眼,赞成地点了点头,连院门外一整天都难得有几个人经过。
“幸好,咱们在王府里还能蹭主子的福,躲在屋檐下扇扇风,泼泼水,凉快凉快。这地里刨食的,可就没那么好命了。还得在这毒辣的暴晒下干活。”绿荷话题一转,庆幸起来。
夏竹反驳说:“这你就不懂了。”
绿荷白了一眼夏竹,没好气地啐道:“哦,你还懂上了?”
“我打小就帮我娘干农活,怎会不知呢。” 夏竹不在意这一记白眼,见贺令娴不出言阻止,便大胆说起来:“夏天暑气盛,得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下地,等日光变热时,就回家纳凉。待躲过正午烈日,太阳快落山时,再抓紧时间干活。”
春桃附和道:“是啊,我们又不傻,怎么会在大太阳底下傻乎乎的干农活。唉,我们最怕就是连日暴晒,田水枯竭,又赶上插秧播种的话,那才是惨呢。”
夏竹低声说:“主子,你说王爷最近不来沁芳园,会不会就是为此担忧呢?晋王再不来,外面的人会不会以为咱林主子失宠?”
听到夏竹的疑问,贺令娴垂双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夏竹的猜测,正如贺令娴的所想,晋王的心思是不是有变?还是真的公务繁忙?
她推测很大可能是公务繁忙,这繁忙的公务是什么?绿荷在银屏那边没有听到风声,倒是成二替她打探消息的时候抱怨过,外面土地干裂,粮食价高,他喜爱的美酒都贵上不少。
贺令娴思索了一阵,吩咐道:“绿荷,不,春桃。你等下去让后厨做一份绿豆汤,做好后放井水中凉快。”
贺令娴想起绿荷的腿脚还没好利索,脸上的青紫还未完全褪去,转而把跑腿的活交给春桃。
“好的,主子。”春桃应道。
绿荷欣慰地说:“主子,你终于开窍了。王爷都这么多天没来沁芳园,再不上前露露脸,怕不是王爷都忘记了主子。”声音不由得大了几分。
贺令娴继续吩咐道:“春桃,你让后厨多做些,分发给王府上所有人。这鬼天气,你们也遭罪。”
听闻有绿豆汤可以喝,绿荷等人不禁欢呼起来,连连道谢。
徐厨娘和成二也能吃。在这炎炎夏日,若他们喝点解暑的绿豆汤,何尝不是一件美事呢。
晋王府的吃穿用度都是有记录的,不是后厨想领什么就领什么。以她的名义,徐厨娘或许能从中留下一些,后面想吃还能自己偷摸做点。
---------
落日时分,暑气渐消。
绿豆汤经井水湃了许久已经凉透,清亮诱人,颗颗绿豆被炖得开花起沙,隐隐带着甘草的清香。
贺令娴换了一身淡荷绿的薄纱罗裙,显得整个人温婉又清凉。
她裙摆轻移,身后跟着的是提着小巧精致的漆木食盒的春桃,顺着长廊往书房走去。
刚转过拱门,便瞧见前院书房的台阶下立着那两个高大的身影。
陈二眼尖,一瞧见贺令娴,便快步迎了上来,笑吟吟道:“林主子,您怎么来了?是来找王爷的吗?”
春桃抢答道:“王爷在书房里吗?我们主子是特地来给王爷送绿豆汤!”
贺令娴温声道:“这鬼天气遭罪,我让后厨做了些井水冰镇过的绿豆汤,特意给王爷送来一碗消消暑。”
“绿豆汤?还是冰镇过的?”说到绿豆汤,陈二声音都大了几分,眼神不住地瞟望食盒。
“行了,行了,别看。再看就要流哈喇子了。”春桃嫌弃地说。
陈二好奇问:“你又是谁,看着眼生啊?”
贺令娴会心一笑,说:“她是我新收的丫鬟,叫春桃。陈二,你别急,这绿豆汤啊,也有你们的份,春桃晚些时候会给前院的兄弟们都送去。”
“那感情好,多谢林主子疼惜!陈二这就替林主子通传。”陈二笑嘻嘻地拱手,推门进去。
一旁充当木头人的陈大,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掏出通体雪白的银针,冷声道:“林主子,例行公事。”
“我知道,陈大,你请便。”贺令娴说:“春桃,把食盒提给陈大侍卫。”
春桃将食盒递给陈大。
陈大将银针深插进绿豆汤中,片刻后取出,见针尖依旧莹白如雪,说:“无毒,可食用。”
“林主子,请进。”陈二禀报完,对贺令娴恭敬地说。
她跟着陈大一起进去,春桃被留在书房外。
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书房内外的燥热瞬间被隔绝开来。
屋子一角摆着尊青铜冰鉴,丝丝凉意裹挟着淡淡的檀香散开。晋王此时已卸下了平日里繁复高贵的月白锦缎外袍,仅着一袭略显松垮的单衣,正伏在花梨木大案前挥毫,几缕墨发随意地垂在耳侧,白皙的脸上隐隐带着几分因公务繁忙而生的倦意。
听见门响,他并未抬头,声音清冷而疲惫:“你来了?”
“是的,妾身来了。多日未见王爷,妾身甚是想念王爷。”贺令娴柔声开口,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娇俏。
陈大放下食盒,自觉地退出书房。
晋王落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瞧向她。那双狭长漆黑的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嘴角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这倒不像你的作风。你来这是做什么?”
相处的时日虽短,晋王却挺了解她的脾气。
她抿嘴一笑,小碎步走上前,端出那碗白瓷盛装的绿豆汤,眨了眨明亮的双眼,佯装委屈道:“妾身心疼王爷日夜劳神,特特用井水湃了这绿豆汤,紧赶着给王爷送来消暑,倒成别有用心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晋王放下紫毫笔,理了理衣襟,慢条斯理地走到茶几旁坐下,“说吧,是怎么回事。”
“暑气炎热,下午纳凉时想喝点绿豆汤,但想到这么美味的绿豆汤若是只有妾身一个人喝,未免太可惜。故特地做了一份,让王爷也消消暑气。”贺令娴解释道。
晋王不置可否,端起汤匙尝了一口,凉而不冰的清甜顺着喉咙沁入胸膛,不由得赞道,“徐厨娘的手艺,倒是一如既往的好。”
看着晋王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贺令娴才收敛了脸上的嬉笑,神色认真了几分,轻声道:“只不过…….”
“不过什么?”晋王诧异问道。
“妾身自作主张,一不小心让厨房煮了一大锅。妾身与王爷两人岂能喝的完这一大锅。妾身便擅自分派给晋王府上上下下。”
她已告知晋王,免得陈二喝绿豆汤喝得美滋滋的,晋王还蒙在鼓里,觉得她故意收买他的手下。
“你倒是有心了。”晋王感叹道:“下人们也是人,在如此炎热的日子,能喝上这井水湃好的绿豆汤,真可谓是久旱逢甘霖。”
“妾身听闻,城外地里干枯,民生艰难,近日里连粮食酒水都贵了不少。王爷连日不进沁芳园,可是在为此事忧心?”她得表现一番,免得晋王觉得她只会吃喝。
晋王舀汤的手微微一顿,狭长的眼里掠过一抹赞赏,说:“你消息倒是灵通。不错,大旱之下必有民变。底下的官吏却还在推诿克扣,本王正在思量应对之策。”
贺令娴微微垂首:“农民指望上天,大旱亦或大涝都会影响当年地里的收成。妾身曾饿过肚子,这饿肚子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两眼光光,看见泛青的树皮都想抱住啃上两口。更遑论,家贫的幼子插草卖身呢。”
“你说的没错。”晋王将空了的瓷碗推至一旁,声音低沉了几分,说:“岁饥则人相食,饿殍千里。本王身在高位,却亦是凡胎□□,寒温饥饱之感,不可免除。”
“鹤州百姓能得王爷费心,何尝不是一种幸运。虽目前暂时大旱,妾身相信王爷能替鹤州百姓解忧除难。”贺令娴一边讨好奉承,一边盘算晋王对她的印象还在,不来沁芳园大概真的公务繁忙。
“难得你会这么想。”晋王称赞,忽然话题一转,调侃道:“心动不如行动。明日巡查运河,本王愿意邀请林主子同往。不知林主子可意愿同行?”
这?话题怎么会转到这上面?
这是怎么回事?晋王突然间发什么疯?
她能有说不的权利吗?
贺令娴被晋王突然的邀请弄得不知所措,这出乎了她的意料,往着未知的方向狂奔。
“妾身乐意至极。”她只得硬着头皮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