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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藏书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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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云嬷嬷狐疑又震惊地看着贺令娴,愤愤道:“藏书阁乃是重地,向来只许学子进入。林——姨娘一介女流,一身脂粉狐媚,让她进去,岂不是污浊了满屋的清气,万万不可啊。”
陈二耸了耸肩,说:“云嬷嬷,这是王爷的意思。若是云嬷嬷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向王爷禀告。我只是负责送令牌。”
“藏书阁。”云嬷嬷冷眼看向贺令娴,讥讽道:“林姨娘出自后厨,大字也不认识几个,恐怕要辜负王爷的一份好心。”
贺令娴握紧手中的令牌,眉头一皱,瞪了回去,说:“妾身识不识得字,王爷自会评判,倒是云嬷嬷一直质疑王爷的安排,不满意王爷的吩咐,存的是何心思?”
随后,贺令娴从头到脚狠狠扫视了一番云嬷嬷,好心建议:“此外,妾身虽不曾读什么书,但礼义廉耻还是认得,倒是云嬷嬷一言不合就动手,这举动更应该学学《女戒》、《女则》。”
发鬓凌乱、衣衫不整的云嬷嬷听见此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上前却被一左一右的彩月、彩霞拉住臂膀,气得鼻翼一张一合,怒目圆睁地盯住她。
一旁看戏的陈二出来打圆场,说:“林主子恐怕还不认识去藏书阁的路,允许卑职在前领路。”
贺令娴点点头,侧身朝春桃命令道:“春桃,你搀扶绿荷下去,顺便给绿荷请大夫瞧瞧。”说话间,冷着脸瞥了眼云嬷嬷,随后朝夏竹吩咐道:“夏竹,你们等下收拾一下房间,把打坏了的器物一一记录下来。”
待她都安排好,陈二侧身抬起胳膊指向外面,恭敬道:“林主子,请。”
贺令娴挺直身子,抬脚往外走去,陈二紧随其后。
还没走出多远,云嬷嬷骂骂咧咧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是不是还夹杂着瓷器破裂的声音,彩月彩霞的劝导声。
再走了一段路程,吵闹声才渐渐消失。
贺令娴紧握令牌的拳头才敢稍稍放松,身上的冷汗已浸湿小衣,带着暑气的热风出来竟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离她两步之遥的陈二说:“林主子果然非同一般,居然能把云嬷嬷气成这个样子。”
身后没有丫鬟跟随,着急出门的她也忘记带上手帕,只能伸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温声道:“哪里哪里,云嬷嬷只是一时情急失礼罢了。”
陈二似笑非笑地说:“这倒是,云嬷嬷毕竟王爷的奶娘。这王府上上下下的,谁人不给云嬷嬷三分薄面,从来没有人敢忤逆云嬷嬷的意思,有时连王爷他也……林主子是第一个敢跟云嬷嬷对着干的人。”
贺令娴不知陈二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说的这一番话到底是提点还是警告?
她停下脚步,双眼注视着回身停住的陈二,郑重地说:“晋王府只有一个主子,那便是晋王。无论是云嬷嬷,还是别的什么人,我都只听王爷一个人的命令。这是你我都再明白不过的事。”
陈二收起笑脸,沉着脸说:“那是自然的事。”
在剩下的路程里,贺令娴再也没有和陈二说过一句话,陈二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往藏书阁走去。
不多时,藏书阁出现在贺令娴眼前。
那是一座两层木制的清雅小楼,青瓦白墙,临水而建,仅有一蜿蜒的石桥通往小楼,四周修竹围拢,藏于宅院僻静深处,一眼便知是书香沉淀之地。
守在石桥口的老伯留着山羊胡子,一身蓝灰色长袍,伸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询问:“请出示令牌。”
贺令娴抖出手中的令牌,老伯上前,确认是藏书阁的令牌后便退到原先的位置。
陈二没有跟上来,倒是凑到老伯身边。
见状,贺令娴心里大概有些明白。
她推门而入,闻到旧纸混着陈年木头的气息。楼内光线偏暗,只靠几扇花窗透进柔光,落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书架全是深褐色的老木,一格一格摆满线装书,书脊泛黄。
落针可闻的静谧中时不时泛起细微的翻动书页的声音。
贺令娴循着声,迈进书架之间留着窄窄的走道,她一走进去,像被书卷团团围住,分不清东南西北,随后转过拐角,天色大亮,厅堂宽敞,门窗大开,只有一书桌安放在一侧。
“你来了。”
晋王正背对着她,临窗凭栏,穿窗的微风吹动着他垂落的鬓发,手中的书卷迎风而动。
贺令娴收回视线,转向逆着光盘旋在半空灰尘,温声道:“王爷。”
“孔先生没为难你吧?”
“孔先生?”贺令娴疑惑,思索了一番,揣测道:“王爷说的莫非是是守在门口的老伯,留着山羊胡子?”
“嗯。”
晋王对门口的老伯倒是有几分敬重,贺令娴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没想到有什么不合理之处。
“孔先生只是要求妾身出示令牌,并未为难妾身。”这是实话,一旁的陈二的亦可以作证,尽管陈二这人浑身透露着古怪。
“没想到他还有这等喜好。你来藏书阁不用管他,他性格向来古怪,若是他敢作弄你,你告知我便好。切莫和他起冲突。”
她低声应是,将晋王的话语谨记于心。
晋王转过身,从窗边走来,腰间佩戴的玉环压紧长袍下摆,即便在风吹中也不凌乱,隐隐透露着莫名的威严。
她不敢再四处乱看,温顺地低下头颅。
晋王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云嬷嬷来见你了么?”
想到来时陈二说的那一番话,她有点摸不准晋王的想法,干脆把心一横,打算直接将云嬷嬷的所作所为如实说出。
“云嬷嬷来了,只是——”贺令娴停顿了一下,“云嬷嬷不知为何生气,和我身边伺候的绿荷扭打起来。王爷若是不信,可以传陈二来对症。他来送藏书阁令牌的时候,亲眼看见两人拉扯。”
她正低着头,无法看见晋王的神色,一时间无法判断王爷此刻是晴是阴。
过了片刻,她才再次等到晋王的浅浅的回应。
“嗯。”
云嬷嬷的所作所为,晋王完全不惊讶,是早知如此?
“妾身未能阻止两人扭打,有失晋王府的脸面,请求晋王责罚。”
“林姨娘何错之有,云嬷嬷未能恪守下人的职责,胆敢在主人面前肆意妄为。”
晋王这是允许她这么干?
贺令娴大胆抬起头来,见晋王面色如常,未见愠怒之色,反倒眼眸藏着一丝赞赏。她悬了一早上的心,这才稍稍放轻松些,脸皮也不再紧绷着。
不是兴师问罪,忽然好奇晋王传召她来藏书阁的原因。
晋王似乎也看出了她的心思,含笑询问:“你是不是好奇本王突然找你,是所为何事。”
见晋王戳破她的心思,贺令娴不再扭扭捏捏,大大方方地笑着承认:“请王爷明示。”
这番举动惹得晋王不好意思起来,手握成拳放在嘴边,眼神瞟向身后的书架,说:“咳咳,本王昨晚答应让你看书,自然不会食言。以后,你可以自由进出藏书阁。若是有什么书找不着,尽管吩咐孔先生帮你找。”
“若是妾身想看的是世间难寻的孤本呢?”
“孤本?这倒有些难办,不过你若是喜欢,本王亦会尽力寻找。”
啊?
没有想到晋王居然会这么回答,这叫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是好,脸色一热,眼睛只敢看向努力压住裙摆的环佩。
她喏喏回道:“妾身先谢过王爷的好意。”
晋王的声音也小了下来,说:“你先在这里看书,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叫孔先生,他会安排人去办。”
说完,晋王像穿窗的风一般逃离藏书阁,徒留贺令娴一人呆立原地。
她揉了揉脸皮,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红熟仙桃中流出甜蜜的汁水,散发出诱人的气息。
明明门窗大开,穿堂风不断,她却觉得身体躁动不已,似乎有一种热气从脚底漫延到头顶,直叫她喘不过气,只得拿过书桌上的书扇风,忽然又想到些什么,烫手般将书扔下。
过了不知多久,尝试不知多少次,贺令娴重新拿起那一本烫手的书,感到不再烫手。
摊开书籍,书的封面上写着‘水经注’。
她打开书籍慢慢研读起来,书页早已泛黄,却保存完好,一行行看下去,河流蜿蜒于纸间,山川地理、古城关隘、古迹传说尽在其中。时而见河道源流,时而见风物人情,一卷在手,仿佛已踏遍天下江河。
墨字清朗,旁有前人细笔小楷批注,时不时发表自己的见解。这批注的字迹和昨晚夜读的书籍字迹一模一样。
贺令娴心中浮现一个猜测。
她随手从书架中抽出几本书,翻开查看,果然这些书籍上的批注和昨晚的书籍都是出自一人之手。
这是晋王府,这是晋王府的藏书阁,这是晋王拥有的书。
那么能在书上批注的人,只有一个。
晋王?!
手中卷书摇身一变成发红的铁棒,似乎又要将她烫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