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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绑架 ·下 你所说之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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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赶了一日一夜的路,到达岐州时,已至戌牌时分,城门处有数十位士吏持兵把守,拦下秦子骋的马车,得知是首辅大人,马不停蹄带人往霍大将军的宅邸而去。
城东处屋宇连绵,其中一间略不起眼的宅邸便是霍山乾所在地,门口仅有几人把守。
秦子骋二人由小厮引入进府,从前院穿过,入月洞门,到达了后院,后院略宽敞,盆栽花簇相映成趣,十几盏明角灯高悬在上。
远远可见正中一张紫檀木桌旁,正坐着大将军霍山乾,他见到二人赶来,急匆匆站起相迎,神色激动,似已等了良久。
霍山乾这一日里的确伸长了脖子相望,眼巴巴等着救命恩人的到来,这一见到秦子骋,当真犹如天助。
“秦大人舟车劳顿,到了城门口还被我半路截来,我已提早备好饭菜,去厨房通知人,送来饭菜。” 霍山乾吩咐旁人。
他停了停,续道:“这桩事,我个人难以决定,还望秦大人一起出谋划策。” 霍山乾说着话,手一伸,示意让他上座,恭谨有礼。
秦子骋略微颔首,牵了朱之湄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霍山乾扫了朱之湄一眼,眸光有些异样,清云自幼不爱与人来往,手帕交甚少,与世家小姐除去不必要的来往,能不多言就不多言。
她对待朱之湄却有十二分的热情。
而朱之湄不仅取得了清云的欢心,更让秦子骋呵护珍视。
那日御前,秦子骋为人诬陷,朱之湄挺身而出为之辩护,从这敢于犯上的做派中,他们的关系可见一斑,他们的情感,彼时起就有了端倪。
“秦大人,刘完陵传来密信,欲让我领兵归顺于他。他明目张胆递信来,是因为有清云。”
霍山乾望了望秦子骋,但见他正专注地听,续道,“大人放心,我虽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也不会忘了更重大的职责,就是安定国邦。若可以,我们直接率军攻入泾州,至于我的女儿,为国牺牲,成就一番大义,这是好事。可是……”
泾州是刘完陵占领之地,他已收纳不少心怀异心的百姓,周边各城见势亦纷纷归附。
他赢得了有力的支持。
霍山乾话未说完,就听见了朱之湄轻轻的,略带不屑的笑,他举目看她,而她也毫不胆怯地回望。
二人对视一息,朱之湄略微抬眉道:“霍将军想救人便直说,何苦要表现得深明大义,甘心牺牲一切乃至女儿的虚伪模样。霍将军难道就不知,秦大人是不会因为你的女儿而让奸佞得逞,他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而屈服,他会直接攻城。”
霍山乾显是没想到朱之湄直言不讳,将他内心的阴暗全交代了出来,他在秦子骋面前想维持一副大义凛然的良将模样,他是忠君之将,不会有徇私偏袒,可嘴上如此说,内心却期待秦子骋这善于揣摩人心、多面玲珑的人,能为他找出两全之法,保全唯一的女儿。
他脸色青了青,欲愤怒跳脚,冲着傲然的朱之湄啐上两口,可是一眨眼间见对面二人连肩膀都密切挨着,他还要秦子骋出主意呢,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忍气吞声,承认道:“是,世上焉能有无心之人。秦大人冷静理智,也有冲动之时,当初秦大人由先皇后带入宫,不就为蒙受不公的太监出头了吗?先皇后责骂秦大人,秦大人气不过顶了两句嘴……这都是些陈年旧事,我只是想说,人人都会有私欲,朱姑娘不该苛责他人。”
朱之湄愣了愣,似被说服了,垂下眼眸。
秦子骋道:“霍将军所言不错,你也不必担心,你的女儿,我尽力相救。你给刘完陵回信一封,佯装同意,但要带霍清云过来,见她一面,如此方能安心归顺。”
“大人之意是在我们谈话时,趁其不备而夺人吗?刘完陵绝不会孤身而来。” 霍山乾猜测着。
秦子骋摇了摇头,沉静道:“他若答应出来,一定是做足了准备,当然不能公然夺人,让他带人来一见,一来放松他的警惕,二来彰显我们的诚意,如此我们也能从其他方面入手。”
“其他方面?” 霍山乾疑惑抬眼。
“庆州城已被他拿下,管辖此地的将军是个多疑自负之人,待我们谈话之后,便派人在庆州散布消息,说刘完陵有受降之意。他听了之后,心中一定会生疑,疑心生暗鬼。那时就劳霍将军过去,劝他投诚。” 秦子骋说话不紧不慢,带着胸有成竹的气概。
“周边城邦已解决,再一起攻入泾州,就是手到擒来的事了。秦大人果然高见。只是除了庆州,还有宁州,宁州兵力丰厚,地势开阔。要想攻入泾州,宁州也要先……”
霍山乾本先欣喜,说到后面带上了忧虑。
“宁州不用管,我自有办法。” 秦子骋很快就打断了他,似乎面对的只是一个小指头般的问题,或者连问题都不算。
霍山乾暗自嘀咕:宁州若包围过来,所有心血都付之一炬,我指定要管。
但见秦子骋面色淡淡,已是十拿九稳的姿态,他的忧虑不自觉减轻了三分。
这时,一众奴仆端着食盘上了菜,顷刻间桌上摆满了各色各类蔬食。
霍山乾站起身,拱手道:“做菜厨子精通岐州佳肴,味道也不错,大人尝尝。”
他殷勤备至地介绍了菜品,又感谢一番,就此离去了。
“你不是很想救霍清云吗?为什么说我会直接攻城,在霍山乾面前语气如此冲?” 秦子骋将前方的菜一一夹给朱之湄,轻声问着。
朱之湄拿起了筷子,挑了挑菜叶,心情并不好,语气消沉道:“你早知悉我的身世,他是不称职的父亲,我瞧他浑身都不顺眼……可是……”
她叹了口气,手中筷子砰的一声敲在了瓷碗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我就是不想见他这假惺惺的丑态。”
秦子骋凝望她,略偏了偏头道:“那你就不怕我真听了你的话,不管霍清云,直接攻城?”
朱之湄闻言脸上的谴责立即散去,又增添了新的困惑与不满,她偏过头,正见秦子骋笑吟吟地看着她,摆明了是捉弄她。
朱之湄本想与他理论一通,但见他眼底的戏谑,不禁笑了出来,扑过去抱住他小臂,道:“你待我言听计从,那我说过的话,你都照做了吗?”
“你所说之言,我哪一次违背过?” 秦子骋任她扑过来,半边身子都软绵绵地倚靠着他。
朱之湄轻哼一声,娇俏的眼眸瞟他一眼,“上一次啊,泸州城,我要离开,你……”
一句话没说完,秦子骋忽然用大拇指抵住了她的唇,指腹热度如火星炸裂,令她反应不及止住了嘴,轻抬眼皮,看他。
但见秦子骋面上笑意尽散,幽深瞳孔里是一种无措害怕的情绪,汹涌热烈。
朱之湄心觉出言不妥,不好的回忆,还提出做什么。她展开双臂,细瘦的臂膀从他腰间穿出,紧紧抱住了他。
“如果你不来,我会回去找你的。” 朱之湄想了想,还是安慰了他一句。
若不在渝州城相遇,她真会回去吗,会的吧。
但感觉到秦子骋身躯僵硬,没有回抱她,朱之湄有些心虚,松开他,身子往后退,慢慢能够与他对视,他的脸色很平静。
朱之湄凑近了他,握住他手轻轻一晃,“惟中气性何时这么大,要不你也跑一次,我来追你?”
“但你切莫藏得太隐蔽,仅在这岐州城罢,不……就在这所宅子中……找到了你,我们的错就互相抵消了。”
她耍赖般地靠着他,时而撞他一下,双眸闪亮,情意深切,等他回应。
月光洒在二人身上,踱上一层银光,他清隽的脸如玉润朗,他终于动了动,脸上情绪慢慢聚拢,投射在朱之湄身上,忽然轻笑一声,“就在这所宅子中,这并不公平,之湄。”
他这一声呼唤,凝聚了深沉的爱。
“不公平?太近了吗?那就渝州?” 朱之湄瞧出他情绪稍好了,顺着往下说。
“渝州……” 他重复一遍,声音沉了些,忽然就捏住她脸,“你还想见杜充呢?”
朱之湄闻言一愣,拍开他的手道:“杜大夫救人于危难,大家都敬重他,我想见他也不足为奇。不过更多是为了玉君,玉君喜欢你,她见到你定然心花怒放,你见到她,指不定怒火全消呢。”
秦子骋没想到她扯到了玉君身上,怔了怔。
朱之湄却拿这个做文章,后退数寸,指着他夸张道:“你迟疑了,原来惟中也念着玉君……”
她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像是秦子骋犯了滔天大错。
秦子骋见她这副无事生非、小题大做的景况,不禁唇角带笑,“好了,这般看来,我们都有错,我尚未揪住不放,你也放过我罢。”
他服了软,朱之湄也兴犹未尽地住了口,但知自己占了上风,便喜不自胜。
二人用毕膳食,回到了房中。
桌上一灯如豆,昏黄灯光照在书桌旁的二人身上,他们依偎在一处。
“你要写什么?” 天色已晚,二人奔波劳累,早该歇息,但秦子骋却走到了书桌旁,提笔沾墨,正要写字。
“杜充胸襟开阔,不该被埋没了光辉,我向人举荐,让他去翰林院医官局罢。”
他说着话,下笔迅疾,顷刻间功夫,宣纸上展开了笔走龙蛇的字。
“明日遣人送去京城,而流民一事,也无一保留地报给陛下。”
朱之湄道:“大人时刻不忘国事,你的胸襟才是最开阔的。”
秦子骋知她出言发乎至情,心受感动,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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