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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绑架 ·上 没了他,她 ...

  •   翌日清晨,云开雾散,日出东方,光辉四溢。
      东侧房间中传出一声惊呼,院中拿了笤帚扫地的玉君,闻声停下手里动作,往旁侧看去,恰见朱之湄神色惊惶跑出。

      她一张脸上充斥着恐慌,无措地站在门口,倏地一抬眼间撞见了好奇打量的玉君,她想到了什么,奔近问道:“我带回来的人,房里的人,她去哪了?”
      玉君凝神细想,道:“半个时辰前,我方起身出门,好似看见她了……”

      "她在何处?" 朱之湄急急插嘴。
      玉君瞥她一眼,带着被打断的不满,下巴往东首小径轻抬,语气冷了些:“朝那处去了。”

      朱之湄顺了眸光而看,那是一条石径,日头被横斜枝干掩映,显得幽暗湿冷,榛莽蔓草几近掩住了窄小野径。
      这是一场人迹罕至之地。
      朱之湄脸色变了变,情急之下口不择言,“你亲眼见她往里去了,为何不拦住她,你会害了她!”

      一语毕,朱之湄马不停蹄地闯了进去。
      “你……她有腿,我还能拦着么?” 玉君争辩了两句,但朱之湄一阵风似的跑了,似乎真会有生命危险。
      玉君不由想到早间霍清云的背影,晨雾幽渺中,瘦小无助。
      难道真会死么?
      她眼中泛上恐惧,没多久使劲猛一甩头驱逐杂念,一言不发地继续打扫。

      一盏茶功夫过去,庭院中人多了起来,声音渐起,一两个妇人在外架了锅炉,生火熬汤,供给此地的人。
      他们相处久了,早已熟若亲人。
      这时,秦子骋走出,面有疑惑,探寻的眸光四下望了望,最终走在桌边捧碗喝汤的玉君身旁,“你见到朱儿了么?”

      玉君正呼呼喝汤,闻言猛地一呛,剧烈咳嗽了起来,一张脸憋得通红,咳了好半晌方止。
      “朱儿她……” 她可还记得朱儿的疾言厉色,一面说话一面瞥秦子骋,恰见他眸光炯炯,警觉地定在她脸上,她慌声道:“她……她与她的云儿寻了块宝地正在谈心呢,不让我们过去。”

      秦子骋见其脸色异常,但话中情形不似伪言,霍清云神思迷乱,需得有个清静的地方稳定心思。

      “惟中,尚未进食罢,这是你长林嫂熬的汤,快趁热喝。” 一个和蔼的妇人端了碗热气腾腾的汤水过来,热切劝说秦子骋喝汤。
      碗中汤水油亮,其中漂浮着绿油油的菜叶。

      “唉,我们日子苦啊,从泸州逃命过来,拿不出一个铜板,全靠杜大夫接济。只能挖些野菜饱腹。”
      妇人愁苦万分说了许多。
      秦子骋沉默下来,来此的几日,菜食没有半分荤腥,野菜亦不新鲜。

      流民生活之难,他这才深刻体会到。
      他压下心中酸楚,缓缓喝下木碗中的汤水,一滴不剩。

      玉君却眉心微蹙,忽然想起适才同升鬼鬼祟祟在锅炉旁,思及他的龌龊心思,只觉不妙,欲要阻止,又觉若自己想错了,这也难堪。
      故认认真真盯了秦子骋瞧,眼中闪现着局促不安。

      妇人忽然笑弯了腰,笑声悠扬回荡空中,戏谑道:“玉君虽小,这般不知羞地盯了人看,这是情窦初开,看上了人家。”
      玉君闻言嗔怪地看了眼这妇人,又颇难为情瞟了眼秦子骋,但见他风度翩翩,只当说笑般不置一词,眼中毫无想法。

      玉君脸色通红,瞅着妇人不满道:“惟中有了心爱之人,他们心意相通,情深不渝,我看上人家,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话音落地,秦子骋看向了她,眼中满是对这话的认可,又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欣喜。
      蓦然间,秦子骋脸色一变,手捂腹部,沉声道:“这汤……” 他头昏昏沉沉的,说出这一句话,猝然歪倒在桌上。

      “惟中……”
      “这……这是怎么了?”
      玉君与妇人皆叫了出来,慌张地围在秦子骋身侧,摇晃着人,但他昏厥失去了知觉。
      隔了一瞬,四面厢房里各自涌出一群人,走向秦子骋,面色凶狠地将其绑了起来。

      “哎哟——” 一株柏树后,黄竹被人推出,他双手被反剪在后,挣脱不得,一张脸狰狞着扭曲在一起。
      今日他亦是被喂了碗汤,受暗害晕厥在地,他本就无甚城府,又见自家大人来此,就像回了府毫无戒备,故放下警戒随性而为,哪知这就出了岔子。
      “大人——” 黄竹双腿跪在地上,膝行着欲挪近至秦子骋身边,但后背受了一腿,被踢翻在地。

      “同升,是你晕倒了他,你要做什么?” 玉君惊慌不已,跑至同升面前质问。
      日光洒在同升脸上,映出些汹涌的恶意,“我们大家伙儿都恨这些个大官,尤其是手染鲜血的官,我就替天行道处理了他。”
      黄竹见这人是铁了心不留余地,爬着要到秦子骋身边,又被人一脚踹了上来。

      *
      靠近此地的郊外,遍地的杂草胡乱生长,西首有一条小溪,溪水西下,潺潺而动,声音清脆如鸣珮环。
      朱之湄钻出小径,一路直行,才发觉这处更广阔之境,霍清云正坐在河边,头伏在双膝上,一动不动凝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

      “云儿。” 这当头朱之湄不想再说什么了,心中的担忧、焦虑,在见到她时已如烟云飘散,只剩庆幸与欣喜,她喃喃地唤着,坐在她身侧。
      霍清云面上有了些血色,眸里也染上不明情绪,她任由朱之湄坐下,二人坐着默默无言了一瞬。
      霍清云忽然开口了,“湄儿,你还记得那个晚上吗?那一晚也是有一条清澈的小溪,就似这般奔腾不息。”

      朱之湄皱了皱眉,过去的事她从来不愿回忆,但经此一提,一幕幕又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母亲江万亭生了重病,而霍山乾要接回女儿。
      虚弱的江万亭站在霍清云面前,板着脸,命令式道:“从今日起,你就是霍山乾的女儿,进京之后,你会有享用不尽的财富与高贵的身份。”
      朱之湄站在一旁,疑惑地瞧着。

      “你母亲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敢忘。包括她说过我母亲离开我,另寻生路了。我一直以为她会安详度日,可是……” 霍清云嗓子一时梗塞,两行清泪落了下来,“我宁愿她忘记了我,安稳度过余生。”

      朱之湄喉头微滞,“韩娘子她走时,很担心你,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霍清云这时茫然地转头,凝神瞧着朱之湄,望了好半晌,眼中闪过不可置信,最后是爆发的激怒,“不可能,她真的死了吗,真的死了吗?”
      这声音如轰雷大作,带着绝望苍凉的痛。

      朱之湄望着她略显凌乱的脸,眼底是嗜血的疯狂,心中竟生出前所未有的惊惧,她抓住霍清云的手,“云儿,还有我陪着你,你的痛苦尽可以与我说。”
      霍清云为这几句话殷切含情的话所动,伏在朱之湄肩上,痛哭起来。
      朱之湄任她哭了半晌,方道:“我带你到韩娘子墓前,你与她说几句话罢。”

      霍清云面色苍白了,攥住朱之湄的手,二人朝另一侧边走去。
      走出这片草地,到了一个斜坡旁,这时天色阴沉,微风瑟瑟。
      朱之湄正在寻一条近路,四望之时,霍清云忽然急促地甩开了她手。

      朱之湄一怔,侧头相看,恰见霍清云已换了一副面貌,她雪白的脸似一朵被凄风苦雨侵袭的花,霎时灰暗,本顺从的眼眸也爆发出狂烈的抗拒与厌恶,她捂头后退一步,尖声叫着:“不,我不去,我根本不识得她,我不去了!”

      霍清云不知自己怎么了,头一阵阵地痛,令人厌恶的风作怪似的敲打着她,她猛一转身,忽然透出云层的日光刺痛她双眸。
      她遥望天空,骤觉天地茫茫,空无所依,寒意涌上心头,她手脚发软地瘫倒在地。

      朱之湄忧心不已,奔上前扶起霍清云,但才握住她的小臂,忽听得周遭风声呼啸,几阵均匀有力的脚步声朝这边而来。
      她眉心微蹙,转身看去,恰见五六个着劲装的男子带着目的而来,他们一齐瞧着地上的霍清云。

      朱之湄匆匆扫过一眼,心知这不是霍山乾的人,他们冲着霍清云而来,她慌张不已地要扑在霍清云身上,但脖后一阵风袭过,后颈一疼,双眼一黑,就此晕厥。

      *
      戌牌时分,弯月如钩,树梢上停留着几只色彩斑斓的鸟儿。
      朱之湄浑浑噩噩醒来了,可身侧空落落的无一人,云儿……云儿不见了,朱之湄心头一空,跌跌撞撞爬起来,四顾之下,只见清冷月光铺洒在这宽阔地面,白茫茫一片,令人心感凄寒。
      ‘
      她失魂落魄回去,但这一走回,又碰见了另一桩摧心刺骨的事。
      渐次逼近住所,吵闹声大作,其中隐听得杜充在争辩,气急不已,杜充一语说完,对面的声音更响亮恶劣,杜充似面临着千军万马。
      朱之湄隐有不安,从黑暗中走了过去,光明骤然将她拥住,她落魄的身影猝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其中几人乍一见她,猛地闭了嘴,另外的人亦随即看来,渐渐的,众人皆注目于她。
      朱之湄可以察觉到,此地之人对她怀着前所未有、铺天盖地的敌意,杜充踏上一步,那眼神十分异常,似乎在说“快走”。

      朱之湄有些迟疑,一抬眸间撞见同升煞气汹涌的眼,这是那一夜同阿财一起行刺之人。
      朱之湄不知为何,神思流转间,她好似想明白了什么,左右扫一眼,惊道:“惟中呢?”

      这句话落地,那伙人脸上现出怪笑,围在前方之人左右移开数步,中间顿时现出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正是秦子骋与黄竹。
      朱之湄如受轰雷掣电,不禁踏上两步,冲口道:“你们绑人做什么?”

      “他是秦子骋,你说我们要做什么!” 同升站出,语气里带着杀气。
      他说完话,提了木桌上茶壶,朝二人兜头泼了下去,水流哗哗,仅片刻功夫,二人皆睁开了眼。

      同升用力地将茶壶摔掷在地,同身侧之人将清醒来的人拖至正中间,这火拼的架势,是要引发大乱。

      “他是秦子骋又如何,秦子骋所犯何事?即便犯过有失,也不该由你们绑着受尽惩罚!” 朱之湄气急败坏地说完话,不顾这群人浩大的阵势,就要走近秦子骋,替人解绑。

      下一刻,她就被同升推开,这一推力气甚重,她被摔退三步,倒在地上。
      “之湄!” 秦子骋担心疾呼。

      “我们过的什么日子,你们早已目睹。而你纵火毁城,泸州众人颠沛流离,我们被迫离乡来此,你作为当朝重员,没有丝毫贡献,竟还混在我们当中,欺骗于人,就是你们这些该死的官,才民不聊生。”
      同升满腹怨言,站在秦子骋身前,说到后面满脸通红。

      这些年,陛下大兴土木,苛捐杂税,以至百姓叫苦不迭,最后的这场洪水,才是引发怒火的火花。
      他们听说活不下去的人,皆已归顺了一路北上的刘完陵。
      大家已经无所畏惧了,只要能出一口气。

      “这并非是大人害的,你们是乱撒怨气。” 黄竹挣扎地叫着。
      “他没纵火吗,他有惩处赵连吗?”
      另一人怒火冲冲道。

      朱之湄经过一日大乱,早已心力交瘁,眼下更被气得手脚发颤,凛声道:“平南王绕路泸州,定会打劫粮仓,若不纵火烧粮,泸州城皆会被洗劫烧杀,包括你们。若是你们,面对一人生,还是百人生的难题,你们会如何抉择?”

      朱之湄痛苦不已,“何况秦子骋并非有意害人,他不会的。你们只听闻他纵火伤人,难道就没听见他赈济流民吗?就像杜大夫一般。当朝之中,秦大人是最为民着想的官,你们若要杀他,我没法阻止,但我会陪着他,你们也绑了我,绑了我罢!”

      她并非不惜命,但神思迷乱,竟想着霍清云不在了,秦子骋也要死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令她开怀畅意的人呢,没了秦子骋,她会伤心断肠、痛不欲生,宁愿一死相陪。
      思及这些,她气短胸闷,连想也不敢。

      "你说这么多难道我就会怕了你吗?" 同升捋了捋衣袖,正要上前,被杜充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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