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扭的杜小姐》一片何叶

2、第 2 章

　　这似乎是杜月冉第一次听见朱子颂问她这个问题。

　　严肃地，认真地，询问这个毫无疑问的问题。

　　记忆猝然被拉至七、八年前，在一个夏日午后，杜月冉再次缠着朱子颂问：“你是不是最最最喜欢我啦？”

　　朱子颂牢牢圈住杜月冉，不厌其烦地认真回应：“是是是，朱子颂最最最爱杜月冉杜小姐啦！”

　　杜月冉袋鼠挂在他身上，“那假如明天世界末日，你会赶来见我吗？”

　　朱子颂弯着腰，抚腰将人抱在身上，头抵着她的头，眼角漾着温柔宠溺的笑容，一遍遍承诺：“是的。最珍爱的杜月冉杜小姐，我不论在何方，不论前路多么坎坷，我都会拼尽全力前来见你，紧紧地拥住你，死也不撒手！”

　　她稀里糊涂地问，他却捧出全部真诚回答，以爱情宣言般的赤诚热烈，将杜小姐身体里无时无刻滋生的担忧分子抚平，加以温柔呵护。

　　明天不会世界末日，朱子颂也没有松开杜小姐的手，最后是杜小姐自己亲手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葬送了他们真挚的情谊。

　　杜月冉爱朱子颂吗？

　　当然！

　　杜月冉无比确定，不然也就不会反复询问，害怕失去。

　　十三岁之前，杜月冉先后被父母抛弃，被爷爷抛弃，最终被随便扔在只有逢年过节才可能见面的叔叔家。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护她。

　　直到遇见了朱子颂。

　　虽然成绩吊车尾，却待人真诚有礼的男同学。朱子颂对谁都好，尤其对她最好。他出生在一个温暖富足的家庭，他不缺爱，自然有满满的能量溢出来照耀别人。

　　杜月冉是被照亮的人。大约便是昏暗的世界，忽然因为他的闯入，骤然亮如白昼。

　　他是她全部的欢喜与爱恋。

　　这份爱，延展至空窗七年，也不曾减淡。

　　“你说之前吗？”杜月冉笑道：“当然喜欢。”

　　杜小姐不需要否认。

　　她说：“不喜欢，怎么可能跟你交往四年之久呢？”

　　朱子颂松开她，眼眶的一抹红缓缓散去，“是啊，四年。”

　　“四年，和七年相比，实在也不算什么吧？”

　　“一个没有心的女人，一个和外表一样冷血无情的女人。”朱子颂咬咬牙，笑道：“你的七年，很轻松吧？一眨眼便过去了！”

　　杜月冉呼吸有些凝滞，泛白的指尖微微发颤。朱子颂后退一步，寒意渐深的眸底闪过一丝审视，“不然，你怎么不敢看我？”

　　“胆小鬼。连直视人的勇气都没了？”

　　“杜月冉，你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听着这段话的语气充满厌烦，杜月冉执拗地抬眸，沙哑着嗓音说道：“我很抱歉，七年前，我有我的不得已。”

　　“我知道一切的辩解都是借口，一切否认都是无意义的二次伤害，我并不奢望你原谅我。”
　　杜月冉不愿再与之多作纠缠，她始终铭记来此处的目的，将话题重新拉回，“上次，我跟你助理谈好的，你们负责猫猫驿站后续的支出，我为你公司打造声誉，我什么都可以配合。”

　　再纠缠下去，杜月冉生怕自己做些不可逆的冲动。

　　她认真地说：“子颂，你可以惩罚我，可以厌恶我，我愿意祝福你。所以，你叫我做什么，我都尽力而为。”

　　朱子颂挑挑眉，歪了下头，杜月冉是个淡漠且高傲的人，毒舌嘴硬，从她口中听到诚恳的话在从前是真不容易。

　　“如果我穷困潦倒，而你不需要我的援助，杜月冉，你是不是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他问却不敢听到答案。朱子颂心底的疙瘩，就是任由杜月冉拿着熨斗反复垫压，也熨不平整。

　　杜月冉想要否认，话卡在喉咙管里怎么也发不出来，她又有什么资格否认呢？她本来就消失整整七年。

　　果然。朱子颂冷哼一声。

　　“你放心吧，我不会像你一样出尔反尔，”朱子颂睨她一眼，从书桌里拿出合同，拿钢笔敲了敲桌面，示意杜月冉签字。

　　“谢谢。”杜月冉说。

　　“我会报答。”

　　杜月冉拿起桌上的笔，草草地看了眼合同，觉得没什么问题便要立即签字，桌上的合同却突然被人抽走。

　　朱子颂一手捏着合同，一手攥起杜月冉的手腕，看着那只老旧却被保护得很好的腕表，戏谑地笑了声：“都七年了，还没把前男友送的东西扔掉啊？”

　　杜月冉使劲抽回手，耳畔只听朱子颂透着坏笑的声音：“我改主意了。”

　　“让你这么轻松地拿走钱，岂不是很愧对你当年的不辞而别？”

　　杜月冉保持冷静，等待他谈出的条件。

　　朱子颂弯腰，凑到杜小姐眼前，毫不掩饰的眸光将她面色看透看红，满面绯红勾起不可察的欲.望，他不由自主地贴近，近到仰头便能迅速覆上她的唇。

　　“陪我一夜。”

　　赤裸的语言脱口而出，杜月冉深觉自己整个人都滚过一遍烧沸的水，烧红得犹如一块毫无知觉的生肉，只能听见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朱子颂低低一笑，嗓音微哑，夹杂着某种意味不明的引.诱，“不乐意吗？不乐意就算了。毕竟，我只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而已……”

　　杜月冉蹙眉，正要掉头便走，却迟迟下不了决心。

　　他真是算准了她的心思。

　　她不可能会放弃这次机会。

　　杜月冉是个脸皮很薄的人，她不喜欢祈求任何人。

　　上大学之后，有能力赚钱了，她便开始一边兼职一边上课，寒假暑假，几乎不让自己有任何空闲时间，即使是过节期间，也要接几单外卖攒钱。

　　一切都只因她脸皮薄，不想继续求助于叔叔，不愿意寄人篱下，永远抱着亏欠感过生活。

　　跟朱子颂分手之后，杜月冉便开始养猫，起初只是用来消磨孤独，思念朱子颂的替代品。

　　后来养出感情了，她的第一只橘猫却意外死在下水道。

　　之后，她开始收养一些野生猫咪，收养到花光积蓄，为它们搭建温暖舒适的生活社区。

　　前段时间，便因这片几年如一日的小小的善心，意外走红网络，网友得知驿站缺钱之后，自发众筹给她捐钱。

　　朱子颂的助理便是这时候找上门的，要为她开账号造声势，好处很直观，便是愿意为猫猫驿站后续的支出负全部责任。

　　所以即便担心这是一个坑，即便听说这个公司的老板是个脾气古怪的人，杜月冉依旧义无反顾前来。

　　——毕竟，她实在不宽裕，穷得连多买几杯绿豆沙都成了奢侈。

　　一切只因她无法舍弃那群毛孩子。

　　杜月冉脸皮薄，即使接受网友的援助也心有不忍。接受商人的援助，还可算作利益往来。

　　而此公司的老板还是熟人。

　　朱子颂认定了杜月冉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如果换作一个不认识的人，杜月冉绝对头也不回地离开，可偏偏是他，杜月冉舍不得拒绝。

　　杜月冉闭了闭眼，一副视死如归。

　　朱子颂散漫地肩膀轻晃，透出一股不受约束的小劲，硬朗的眉骨散发出恣意的随性，“想好没？”

　　“……行，我答应你。”

　　朱子颂满意地点点头，双手揽过从容就义的杜月冉，拉着人走出书房，站在楼梯口喊道：“李嫂？”

　　“哎，先生……”方才的妇人从楼下探出头，见到冷漠孤僻的先生竟然面带笑容搂着一个女人，顿时怀疑自己老眼昏花。

　　“准备一套女人穿的睡裙，今晚杜小姐留宿。”

　　李嫂迟疑了片刻，认清这非梦境后，才扬起音量恭敬地回道：“先生，别墅从没来过别的女人，更别说睡裙了。”

　　先生性情冷淡，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除她自己和眼前这位杜小姐之外，这座别墅几乎没出现过任何雌性生物。

　　甚至她这个领着丰厚报酬的保姆，都只在每周特定需要打扫的时间上门。

　　这也是听见有人敲门，还是个女人时，她惊诧好奇的缘故。

　　“哦，这样啊，”朱子颂故作惊讶，随而吩咐道：“那准备一套干净的浴袍送上来。”

　　“好的。”

　　朱子颂牵住杜月冉的手，紧紧地将人牵牢，似乎生怕旁边的人成了幻影，他侧目而视，勾勒唇角，低声笑道：“没有睡裙，只好委屈你穿我的咯！”

　　杜月冉：！！！

　　怎么有种要把自己洗白白送入狼窝的可怕！

　　朱子颂牵着杜月冉踏进主卧。

　　那是一间有落地窗的敞亮大房，从窗望去，正好可以看到那片生机勃勃的郁金香，房间整体采用蓝色调，黑白色拼接纱布垂在窗边随风而飘，米白色的被子一丝不苟地叠在床上，整个房间整洁又舒适。

　　“等我。”朱子颂抛下一句话，便前去洗漱，独留她一个人站在窗边发呆。

　　郁金香，杜月冉最喜欢的花便是郁金香，十一年前他们刚开始同居时，朱子颂在出租屋的窗台种了郁金香，可惜它怏怏的，最终没能养活。

　　窗户下面的郁金香，却生得那样的好，一看便知是被人细心养护的。

　　或许，朱子颂……有没有一丝可能，还喜欢她？正如她一般。

　　得了吧！
　　杜月冉手动晃动脑袋，将这久病不消的恋爱脑打散，这可是七年，不是七个月，不是七天，你现实一点好吗？

　　人都是现实动物，忠诚本就珍稀，况且，七年不见，不论多年深刻真挚的感情也终归会被现实打败。

　　他们不再年轻，是即将步入三十岁这个中年时期的成年人，怎能还像从前那般稚嫩，希冀有人如同电视剧男主角般坚定不移地爱着自己，希冀他们的感情足够跨越时间，坚若磐石，不可动摇？！！！

　　杜月冉，拜托你现实一点！

　　不要再做荒唐无聊的美梦了！

　　朱子颂从浴室走出来，下半身裹着浴巾，宽肩窄腰，毫不掩饰地露出结实有劲的八块腹肌，姣好的身型格外吸引人，湿漉漉的头发垂在额头，水珠从头顶滑落，激起某些不可言说的欲.望，他用帕子草草擦去发尾的湿度，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朝她命令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