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溺时秋》京殊Ginsue

20、恶意 恨他坏，恨

　　暗夜降临，连同徐久的心脏动荡坠落。

　　重新拾起筷子，是她一口口吞下混着咸味食物的麻痹。

　　久到寂静无声，吞咽无音。

　　久到楼梯间的人影终于晃动。

　　墙上的壁灯，沿着蜿蜒的楼梯盘旋向上，隐秘昏黄的光晕在那人脸上，剩下半边黑影，捉摸不透。

　　“你知道的，顾家没有人欢迎你。”

　　澎湃的情绪裹住顾予，四肢似乎也被情绪所控的丝线分开缠绕，最后桎梏的锁在原地毫无知觉。

　　他试图逃离，可身体的反应却在警告他。

　　他想……靠近她。

　　看着坐在原位离他几步之遥的人，他稳住声音冷漠开口“为什么回来。”

　　徐久捏紧筷身，直棱的线条贴住手指嫩滑的皮肤，印出细长的痕迹。

　　头也不抬的无言吞咽着冷掉的饭菜。

　　顾予知道徐久毫不在意他是否听到那些话，不在乎他偷听的行为是多么卑劣。

　　如同他顾予这人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于是他自顾自说着“大学后，我将跟着父亲进入‘兴勝’学习。”顿了顿，又说出一句“这是家主允许的。”

　　顾予阴沉着脸向前，在靠近徐久的一瞬间停下脚步。

　　细碎的言语从他口中流出，密密麻麻的铺出织网妄图裹紧徐久。

　　“你输了。”

　　“你看看，只要你出现在这，就不会有人在意你。”

　　“为什么还要回来。”

　　“你就是令我厌恶至极。”

　　“过去也好，未来也罢，顾家只会是我的。”

　　“只要我在这一天，你就休想成为顾家人。”

　　“而你……”顾予想说的话皆数被掩埋，因为眼前之人终于愿意向他施舍一丝目光。

　　徐久只想安逸的吃饱饭，但一个两个的都非要往她面前凑，气的她脑仁嗡嗡地疼。

　　不耐的神色在他一句句讨厌的言语中流露。

　　徐久看着顾予，眼里充满寒意。

　　“关你屁事。”

　　“关我屁事。”

　　顾予蓦地沉默，从他下来站到她身边，她用这八个字回馈了所有。

　　想要继续的话语也被这八个字牢牢挡住，似是一层薄雾蒙蒙的雾霭，明明看得见却又看不见。

　　随后他折磨难堪的心思也消失殆尽。

　　顾予深吸了口气，血丝布满眼眶，终究不再说一句话，只深深的望着徐久，然后转身离开。

　　大门再次关闭，徐久直到终于饱腹才放下筷子。

　　中途是否有人离开，她未曾在意。

　　屋外的星光熠熠，月色皎洁。

　　徐久静默坐着，思绪飘散。

　　似乎每一次狼狈都被顾予尽收眼底。

　　过去与顾予的每一次交锋，徐久都在恨。

　　恨他不知好歹，享受结果却装作满腔深情。

　　恨他自以为是，肆无忌惮又做作冷漠无情。

　　恨他坏。

　　恨他贱。

　　过往种种皆可笑。

　　而顾予隐藏在恶意下的真心，最最可恶。

　　……

　　“要我说，就应该让这死丫头死远点，不是我说，予哥你还真准备带着她啊。”

　　“什么啊，不过就是个拖油瓶罢了。”

　　“也不知道顾叔怎么想的。”

　　“就是，予哥你带她来我家，我都嫌晦气。”

　　几个半大的男孩围在一起，嘴里是带着恶意的肆意嘲笑。

　　边说着将视线投向坐在中央的矜贵的男孩身上，男孩一身合适的正装，与其他人截然不同，完全像个小大人。

　　一开始说话的封霖眼睛转了转，像是想到了好玩的事情，连忙将其他人凑起来。

　　“要我说啊……”

　　说完看向顾予“予哥，如何。”

　　顾予知道这群朋友是在帮他打抱不平，正好他也厌恶极了这个名义上的“妹妹”。

　　他垂下眼睛，淡淡开口“别太过分。”

　　见顾予同意，封霖惊呼“好耶。”

　　刚到顾家的一个月，徐久像踏入新领域的幼崽，她颤微的探索新世界。

　　母亲说让她跟着顾予，于是她跟着他来到了陌生的地方。

　　面对这个陌生环境，徐久忍不住缩缩脑袋。

　　别墅里昂贵的家具、陌生的人和令她不适的目光，都让徐久害怕。

　　这里她唯一认识的人只有顾予，她试图在他身上汲取一丝温暖，于是她上前拉住顾予的衣袖说道“哥哥。”

　　顾予看着因为害怕而颤抖的徐久，幼小的孩子将他视为唯一的救命稻草，明亮的双眼此刻充满忐忑恐惧。

　　畅快的情绪瞬间包裹顾予，他就是要徐久害怕，谁让他讨厌徐莉，讨厌她的孩子，也讨厌这双眼睛。

　　顾予狠狠扯开徐久的手腕“别碰我，脏。”

　　徐久脸色瞬间发白，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哥哥。”

　　她犯错了，明明母亲说让她好好跟着哥哥，可是她让哥哥讨厌了。

　　徐久不知道如何弥补，只能一直道歉。

　　一旁的封霖见状，拉过徐久“这样吧，小拖油瓶你跟我们玩个游戏，我就帮你一把，让予哥不讨厌你，如何。”

　　“真的吗。”徐久连连点头，只要不让顾予讨厌她，她干什么都可以。

　　“当然了，只要你能做到。”

　　“好，你说。”

　　徐久不知道的是，眼前人眼里涌动的恶意快要淹没她。或者说这群人正以折磨她为快乐的“玩游戏”。

　　“这个游戏呢，也简单就叫‘真心话大冒险’”。封霖说完，撇了徐久一眼，见她浑然不知的模样，内心暗骂果然是土包子。

　　封霖组织好每个人，然后拿出一个瓶子“这个东西转到谁，谁就输，谁就要受惩罚。”

　　“好了，快开始吧。”说话的是宋代钧，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徐久出丑的模样了。那样子肯定很丑，很招笑。

　　就在几人准备开始时，突然有一个声音响起。

　　“哥哥，不玩吗。”

　　几人愣住，看向声音来源。只见徐久静静坐在原地，眼神落在不远处沙发上的顾予。

　　“予哥最不喜欢玩游戏了，不用管他。”封霖连忙拉过徐久，却发现自己扯不动她，只好顺着视线一同看向顾予。

　　顾予没料到徐久会问他，撞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指无知觉的动了一下。

　　他平淡的移开目光“玩你们的。”

　　“听到了吧小拖油瓶，予哥最讨厌玩游戏了。”

　　徐久见顾予一句话都不愿意跟她说，想要开口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沉默。

　　果不其然，一连几把瓶子都转向徐久。

　　简直是，装都不装。

　　“哎呀小拖油瓶，你这运气也太差了吧，把把都是你啊哈哈哈。”

　　“快点快点，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几人将徐久围住，吐出的声音紧紧围绕徐久的耳朵，怕她作出任何反抗。

　　徐久见他们不停的催促，捏着衣服的手紧了紧，怯生生开口“真，真心话。”

　　“真心话好啊。”

　　“是啊那岂不是什么都能说了。”宋代钧恶从心起。

　　像是恶魔狠狠咬住犯罪的人，低语终于到达彼岸“你说你是不是跟你那个母亲一样，都令人恶心啊。”

　　“破坏别人家庭的坏人。”

　　“就你这样的拖油瓶，乡下来的土包子，见到我们都是是三生有幸了，还想做予哥妹妹，你配吗。”

　　几人一言一语就给徐久定了罪，充满恶意的话令徐久刺骨发寒。

　　可他们毫不在意。

　　这群从小长在豪门制度下的公子哥，说出的话犹如砒霜。

　　根本就是故意伤害徐久。

　　徐久惨白着脸，想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可她看见依旧坐在沙发上冷漠的顾予，想说出口的反驳也泄了气。

　　难道是真的？自己和母亲真的破坏了他的家庭吗。

　　徐久咬紧牙，面对说不尽的恶意一言不发，只是捏紧的手指发白。

　　几人见如何说徐久都一句话不说，瞬间没了兴趣，勾肩搭背准备去玩别的。

　　一时间，诺大的别墅只剩下徐久和顾予。

　　徐久握紧拳头，想要向前问个清楚。

　　却被顾予一句话打断。

　　“滚远点。”

　　抬起的脚步戛然而止，徐久就这样停住，看着顾予皱起的眉头和厌恶的眼神。

　　此次后，只要有顾予的地方，徐久都会避开。

　　不管他们说的是否是真的，顾予不愿意看见她却是实实在在。

　　可恶意像一只大网，无论徐久怎样远离，都会被缠入其中。

　　好像只要这群人找不到乐趣后，就会以取笑徐久为乐子。

　　而徐久逃离不脱。

　　又一次被抓住后，玩上了同样的“游戏”。

　　他们好像在“玩”这件事情上乐此不疲。

　　尤其是封霖，无论顾予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像他的一条狗一样，为他“冲锋陷阵”。

　　果不其然，同样的恶语再次向徐久砸来。

　　他们好像认定徐久就是一个软糯的包子，无论怎么捉弄，都不会有任何反击。

　　可这次他们错了。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而徐久才不是兔子。

　　“还给我。”徐久瞪着拿她东西的人。

　　封霖摇着手里的小玩意，觉得徐久好玩极了。

　　一直隐忍不发的小拖油瓶终于有了反抗意识，这叫他们如何不觉得有趣。

　　“想要，来拿呀哈哈哈哈。”

　　说完就把手中的玩偶熊扔向一旁的宋代钧。

　　宋代钧接住后，手指拉扯着玩偶熊的耳朵“还真是童心啊，小姑娘难不成都喜欢这粉不拉几的东西。”

　　“别碰它，还给我！”徐久想要上前拿回，可几人故意丢着玩偶熊，不让她碰。

　　见过逗狗吗。

　　此时就是。

　　直到玩偶熊再次丢向封霖，这次他没接住。

　　任由它掉落在地。

　　粉色飘逸的绒毛染上脏污，幼稚可怜的小熊被一脚踩坏蹂躏，黑色明亮的圆眼分崩离析，连带它的身体也爆裂碎掉。

　　“啊哦，坏了。不过你这拖油瓶肯定也不会在意的吧，毕竟你只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死小孩啊。这样的人怎么配拥有这样梦幻可爱的玩具呢。”

　　“与其被你拥有，还不如就此坏掉。”

　　“这是你的荣幸啊。”

　　“死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