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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橘色的海泛起涟漪 “我的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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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的烈日混着汗水蒸发,拥挤的公交充斥刺激性味道。
明明临近傍晚,仍觉得夏日炎炎。
“吱”。
徐久捏紧口罩鼻梁条,拉开一侧窗户,任由风吹过。
5路公交可直达“京泰”公馆,同时这辆车也是横跨整座城市的交通枢纽。
此时正逢晚高峰,密密麻麻的人墙更是密不透风。
徐久坐在最后一排靠窗,难得“最后一片净土”。
模糊的风景染上夕阳的余晖,映出她橘红的双眸。
可她关心的只是到站下车恐怕过了饭点。
想到这,忍不住叹息,贴近车壁的身子尽量的向外侧了侧,不压住座椅旁的盒子。
手机屏幕闪了又暗下,徐久单手划开,随后眸中笑意荡起。
橘色的海泛起涟漪。
-【小狗咬飞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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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回来了!”
一句高呵带着与顾家完全不同的“喜悦”。
徐久回来了。
好好笑,一个与顾家毫无关系的人被叫做“大小姐”。
所有人都明白,老爷子认下徐久不只是说说而已。
齐易是顾家老人,谁不知道齐管家的意思就是顾生息的意思。
顾家孙辈现在有四男两女。
分别是男孩顾霄、顾予、顾礼、顾初和女孩顾玉华、顾清月。
男孩女孩分开称谓。
按照年龄划分,徐久是“大小姐。”
不按年龄,徐久却更加做实了名号。
孙辈这么多人,仍然只有徐久是顾生息认可的“孙女”。
一时餐桌上的几人面色凝重难堪,连一向笑面虎的顾息诚脸色都变了。
几个小辈的脸色也是难看至极,平时来了老宅,齐管家也只是“予少爷”,“玉华小姐”的喊,这不就代表老宅的人根本没认可他们。
或者说,顾生息不认可他们的父母,也不待见他们。
虽然大家都姓顾,却如同陌生人。
上一辈也好,这一辈也好,大家都在挣一个“位置”,一个令人痴狂的位置。
这也是顾玉华讨厌来老宅的根本原因。
她讨厌表面平和的“家人”暗地里却是恨不得“弄死”对方。
可老爷子还在,仍然掌握着集团的“生杀大权”,她不懂这究竟有什么意义。
亦如她也无法理解徐久。
在老爷子身边学了五年,因为一件小事不低头,反而说走就走。
令人羡慕的五年在徐久这里不过如此。
如果是她,她一定会牢牢抓住这个机会,绝不会让人有可乘之机。
终究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人,这令她庆幸又难受。
想到这,顾玉华冷漠的神色更是严峻,朝顾予看去,见他依旧一副冷淡的“死人脸”。
忍了忍脾气还是暗地翻了个白眼。
装货。
此时,刚步入正门的徐久被这一声喊得有些汗颜。
但她还是扬起微笑和齐管家打招呼“好久不见,齐爷爷。”
将怀中的盒子仔细放置一旁后,顺手拉开鞋柜果然在一层中央找到自己的拖鞋。
齐易见徐久愣住,以为有所顾虑,开口道“小姐放心穿,每日都有人日常打扫和维护的。”
“是你的一直都是你的。”
听见这话,徐久手一停,继而又若无其事地拿取。
换好拖鞋后,徐久对齐易说“您也是看我长大的,还是喊我阿久吧。”
“’小姐’的叫,总归是不亲密。”
齐易看她这样说了,笑着点头答应,这些年别说老爷了,老宅的所有人都是真心实意对待徐久的。
齐易看着当初怯生生的小孩如今亭亭玉立,欣慰的笑了。
“哎,好。阿久。”
“快进去吧,老爷等久了。”齐易指了指里屋,然后又低声说“别担心,有老爷呢。”
徐久唇边噙笑轻轻点头。
其实她不在乎那些人的看法,永远的高高在上。
徐莉看到徐久来时脸色变得苍白,下意识向顾息诚和顾予望去。
却在与顾予对视的瞬间,身子不由自主的发抖。
刚想说话,咳声传来。
徐莉只好暂时压住自己,眼神凶恶的向徐久瞪去。
可惜徐莉对徐久不起任何威胁,她也不在乎。
徐久顶着众人意味不明的目光,抱紧盒子走进去,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众人的目光却随着徐久变化而变化。
整个大厅静谧却汹涌。
直到徐久放置好后,才听她慢悠悠开口。
“还得是您养大的,正是您生日时盛放了。”
徐久边说着边漫不经心拆除盒子。
这棵玉树一见就知道被养的很好,树冠挺拔秀丽,白色花朵点缀其间,清新雅致又充满活力。
“瞧着,倒是用心。”
顾生息仔细瞧了眼它,才将目光投向徐久。
高了也瘦了。
“生日快乐,爷爷。”
“又是新的一年,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熟悉的声音传来,一下将如今的徐久和年幼的她重叠。
小小的徐久也会举着精心准备的礼物,捧到他面前对他说“生日快乐,爷爷!”
碎片连成回忆,一幕幕浮现。
祖孙俩怎么会有隔阂呢。
顾生息示意齐易将‘玉树’,移入后院放好才开口。
“不饿?”
“饿啊。”
“那就过来坐下,吃饭。”
“好啊。”
直到徐久落座至顾生息身旁侧座,众人才纷纷回神。
祖孙俩倒是无所顾忌的吃喝了,其余人开始如坐针毡。
顾玉华完全震惊,不止是她,几乎所有小辈都在此时此刻明白为什么长辈将徐久视为“眼中钉”。
顾家有“规定”,无原因不得进老宅打扰家主。
是的,家主。
顾家,无论是谁,称呼顾生息为“家主”。
长辈说家主喜静,不爱喧闹。
在徐久出现之前,顾家的小辈并不亲近顾生息。
徐久出现之后,顾家人无法接近顾生息。
而眼前其乐融融的画面,刺痛了所有人的双眼。
原来没有血缘关系,也能成为彼此的家人。
“小久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顾息诚牵住徐莉的手细细摩挲,转头对她柔声道。
徐莉勉强支起笑“也是最近才回来的,你这段时间忙,我就没想着让这件事打搅你。”
顾息诚听完这话作罢,轻轻拍了下她的手。
不急不缓的抚摸却叫徐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这孩子,来了怎么也不说声,还叫大家等了这么久。”
“实在不好意思,这孩子也是被惯坏了,一点不知道时间观念。”
徐莉狠狠压了口气闷在心间,直接将矛头对准徐久。
“哎呀,别怪孩子,这肯定是有事忙着了,也就等了一会,也不是多大事。”
“就是说啊嫂子,没事的肯定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不然老爷子生日她肯定第一个来。”
“是说啊,也就一会没多大问题。”
“抱歉抱歉,怪我,这丫头要来也没提前说。”
餐桌上的母亲三三两两几句话就试图站在制高点指责徐久。
而其他人则是扮演大度者“原谅”她。
这一幕荒诞又熟悉。
好像只要坐在餐桌前,对她不如意者、怨恨者、厌恶者都会谴责她。
试图通过这些让她愧疚,道歉,自责。
好像成了饭前戏码,供人嬉笑。
一开始她会道歉,后来听得多了开始怀疑自己,然后她学会了反抗。
现在呢。
“谁叫晚高峰,5路车站点又多,人挤人的不仅累得慌,还不知是谁撞到了我,泼我一身脏东西。”徐久说着,扯过t恤闻了下“还一股味道呢,不信你闻闻。”
被她随机可汗大点名的人,激动得撤出半个身子,生怕挨上徐久。
“不了不了。”那人连连摆手。
此话一出,不仅是他,整个餐桌的人的心里都涌上一阵反胃,鼻息间似乎都带着股酸味。
那就互相伤害啊。
现在的徐久会恶心回去。
“你这孩子。”
“菜凉了让人热一下吧。”
徐莉听她说的脑门直疼,刚要说话便被顾生息打断,只好将未尽之言咽下。
“好嘞老爷。”
齐易一直候在一旁,听到这话拿起徐久平时爱吃的几个菜就奔向厨房。
他是一点都不想呆在“修罗场”附近,只要这些人一来就扰了老宅安宁。
他宁愿去后院浇浇花洒洒水。
顾继觉得老爷子实在是偏心到没边,从前如此往后更甚。
面前已经几乎凉透的饭菜瞬间没了胃口。
扯出半个笑找个由头准备闪人。
他话一出连着几人都准备辞行。
顾生息摆摆手让他们随意。
他不在乎也不在意。
直到餐桌上人离去,只剩顾息诚一家。
顾生息放下筷子示意顾息诚父子两人“随我上书房。”
顾息诚点头,明白家主要与他讨论最近公司事宜。
等到两人上去后,整个餐桌只剩下徐久和徐莉。
就连周围的佣人也消失不见,静谧的环境下却显得“风雨欲来”。
“你这孩子,说回来就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这样也好让妈妈去接你啊。”徐莉试图扯出半个笑,可皮肉很累也很干。
“你看看你,坐公交来,一身味,那么多长辈这让他们怎么想。”
“还有你这衣服,明明知道今天什么日子,穿得一点都不体面!”
“你不为你想想,也要为我考虑吧,都说了让你别来,你不听,现在你来了又让我这么没面子!”
徐久累了一天刚吃上几口,徐莉的指责便接踵而来。
像阴天里砸下的雨点,滴滴落在窗间,流下水痕又消失不见。
徐久未曾放下筷子,只是将目光落在徐莉喋喋不休的嘴巴上。
静静的、平淡的听她说着。
类似的话她听了十多年,几乎渗透她整个人生。
可她也才十七岁。
徐久第一次坐公交是在她五岁。
年幼的她第一次在母亲的保护下踏出向往外界的第一步。
小小孩子抓紧母亲纤细柔弱手掌,紧紧依靠母亲带给她的温暖和呵护。
空气被不断压缩,透不过气的人墙挤压着在人群中重叠的身影。
五岁的徐久被二十五岁的徐莉护在怀中,仿佛一位勇敢坚强的勇士守护着她最心爱的公主。
于是,徐久爱上了公交。
她期盼着母亲每一次保护她的姿态。
那会让她真切感受母亲的爱。
年轻的徐莉并不是一位好母亲,可她也将爱意带给徐久。
她带着小徐久去了寺庙,祈求她的孩子平安无忧,健康成长。
可是。
爱,瞬息万变。
亦如现在。
徐莉依旧从唇齿间发射着利刃。
徐久突然没了胃口,明明眼前都是她爱吃的饭菜。
她不曾打断徐莉,安静的犹如雕塑坐在原位,麻木地夹菜吃下。
她想,刚麻烦齐爷爷加热好的菜不能不吃。
徐莉一顿输出,见徐久一句话不说在那吃菜瞬间泄了气。
“你到底要怎样!要怎样才能听话!”像是歇斯底里的异兽发出最后的呜咽,徐莉眼眶瞪得发红死死盯住徐久。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融入他们有多努力,知不知道为了我们的以后有多辛苦!”
“为什么你总是不能理解我,不站在我这边!”
徐莉简直要崩溃,近两年她明显感受到顾息诚的注意力不再放在她身上,她闹过吵过,可换来的是沉默和冷眼。
在这段感情里她像个小丑。
可她无能为力。
她也动用人脉去查,果然,男人就是贱,改不了吃屎。
可她不敢,她怕身下的位置坐不稳。
所以她选择不说,选择忍下。
只要她还是顾家的女主人,只要她还是顾息诚的妻子,都无所谓。
徐莉的无能为力却在徐久身上被放大,于是她把矛头全部指向徐久。
所有过往皆为苦。
“我们,以后?”
徐久听到这话只觉得可笑,她望进那双眼睛,一双与她相似的眼睛。
她从小听到的最多的夸奖大概是“小徐久真漂亮,长得和你妈妈真像,尤其是你这双眼睛,简直和你妈妈长得一个样。”
可她的母亲,在往后望向徐久的每一刻,都在恨她。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哈哈哈哈哈。
笑意混着浓重的喘息响在静默的餐厅,头顶上明晃晃的灯光闪在两人脸上。
“笑什么。”
徐久笑出眼泪,她擦了擦“你说这句话,不可笑吗。”
“徐久!”
“我说,你这话很可笑。”
“我说,你很可笑。”
“你小心维护的一切都很可笑。”
“你总说我和你是一体的,我们应该站在一起,可在你眼里,我比不过顾家人,比不过顾予,比不过顾息诚,更比不过你顾太太的位置!”
徐久冷峻的目光落在徐莉身上,说出的话却像刀剑一下下割开徐莉伪装的假面。
“不是的!”徐莉愤怒站起,她指着徐久。
“你是我的孩子,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永远一副这种鬼样子,为什么不理解我,为什么!!”徐莉喘着粗气大喊着指责徐久,小心维系上流社会风态的假面,终于被撕开。
徐久在听到某句话后,痛苦又难以言说的神情终于展开。
她咬住唇肉尝到腥味,紧紧注视徐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不对,不是的。”
“我的徐,是徐媛女士的徐。”
“我徐久,是徐媛女士的孩子。”
“给我选择,我想做她的女儿,而不是你的。”
“大逆不道!”
“啪。”徐久被一巴掌扇的踉跄,眼泪打湿得发丝黏在脸上,指印迅速充血泛红。
徐莉颤抖着手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上前捧住徐久的脸“不是的,我,我没想动手的,听妈妈解释。”
徐久挣脱开,就像扯断最后一根风筝的线,也要撕开虚伪的谎言。
徐久苦笑着像是陷入回忆,眼里翻涌挣扎“我觉得好荒谬,有时候我竟然会羡慕你,羡慕我血脉相连的母亲。”
徐久句句参着血“为什么你可以做姥姥的女儿,而我却是你的女儿。”
为什么你一句养不起我就可以抛下我。
为什么组建了新家庭有了新生活又回来找我。
为什么在我最眷恋渴望母爱的时侯却被见证你的爱是给别人的,只是不爱我。
为什么不信任我,甚至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然后又抛弃我。
徐久动动唇,想说的话很多,最后只从肺腑留出一句
“你不爱我,凭什么要我爱你?”
徐莉几经后退,似是痛苦又是疑惑。
“反正我不同意,你必须听我的话。”说完拿上昂贵的包摔门离开。
血液延续的亲情是缠住徐久最后的红线,挣脱不了逃脱不掉。
窒息又禁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