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型依恋》棱烨

37、感情这东西没法勉强 姜

　　姜阑没吃几口就被手机信息引走了注意，一边喝粥一边打字回消息。

　　温斯誉瞥了一眼，往他碗里夹了一只虾饺。

　　姜阑都没看清便放进嘴里，紧着囫囵吞完粥，亲了一下温斯誉的脸颊转身提着包上楼了：“晚餐不用叫我！”

　　贝伦还在细细品味这叫不上名字的美味中餐，温斯誉吃不下了，将碗往前一推也上楼去了。

　　走廊尽头，姜阑的声音隐隐约约隔着年久的木门传出来：“他们给的初期素材杂成这样也好意思交上来，不是教过怎么录了吗？”

　　姜阑语气烦躁：“降噪预处理整个团队没一个会做？高低频混在一起，甚至没一个人意识到有问题？？”

　　“他们现在这个技术就能毕业？？？”他真情实意地疑惑发问。

　　电话那头，隔着一点失真的底噪，正宗的伦敦腔从音响里扩散至整个屋子：“……他们知道博士生要接手后就放飞了。”

　　“一群人连夜交了自己部分，也不管做没做完就接连失联，”莫里斯像是在忍笑，带着一点上扬的尾音，“辛苦你了，Kieran。”

　　“得了吧，”姜阑语气平静地边调音轨边怼回去，“真觉得我辛苦会把这东西全交给我一个人干？这东西最初是过的你的邮箱才到我手上的吧？不是你们自己的项目吗，人呢，都包干给我良心不会痛吗。”

　　那边又是一阵低笑：“抱歉抱歉……这么基础的是该我们来做的，但他们三个上个项目原本说已经收尾成功，临时出了点小问题现在正焦头烂额地处理后续……我可没闲着，原音频我手上也有三分之一在处理。”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姜阑没好气。

　　“好啊，”莫里斯装完全听不懂他的阴阳怪气，“明天下午，学校附近咖啡馆？”

　　“别蹬鼻子上脸。”姜阑敲击Delete键，将那段糟糕到没法用的素材彻底删除。

　　“来嘛，他们明天也该完工了，”莫里斯在电话那头继续，“今天修完明天做最后确认，打磨一下改完就上传。再不上传SCA赶不上了。”

　　SCA是作曲院的年度奖，年度最高校内荣誉之一。而现在这刻距离提交最后ddl不足72小时。

　　“你们真指望这个拿奖？”姜阑嘴上这么说，指尖没停，“先说好，我不帮你们加班。”

　　“当然，怎么能让顾问加班，”莫里斯那边似乎在翻资料，传出书页翻动的声音，“没指望，但说不准呢？今年没什么能打得……教授那边也这个意思，混个名额，今年准备太晚，尽力就好。”

　　“行吧……”姜阑按下Shift进行多轨对齐，“晚点把最终版发你，你跟着我的主调改，挂了。”

　　按掉那个红色圆圈，姜阑靠在椅背上，称着手腕伸了个懒腰，椅子随着他的动作转了半圈，直面卧室门口。

　　姜阑起身，拉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温斯誉晚上没缠着一起睡，姜阑洗完澡见他久违的缩回了侧卧，腿上正搁着笔记本。侧卧只开了一盏小灯，冷白的蓝光和晕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温斯誉脸上，偏生这人还有一缕头发垂了下来，让姜阑看不清他的脸，“温斯誉？”

　　姜阑叫了一声他名字。

　　温斯誉划在键盘上的指尖顿了一秒，抬头看他：“项目出了问题，今晚加班，你先睡。”

　　姜阑皱着眉，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但失败了，温斯誉面色如常，嘴角微抿，看上去无奈但又想让他安心，全然一副“我很想睡觉，但是为了工作没办法”的样子。

　　姜阑叹了口气：“我不锁门，忙完了回来睡吧。”

　　姜阑来这边的头两年习惯了睡觉锁门，后来这间房子里再也不会有危险出现，他也没有改掉这个习惯。

　　温斯誉点点头，冲他笑了一下：

　　“晚安，老公。”

　　！！！

　　姜阑耳廓倏地红了，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方式蔓延至他整个脸颊：“……你瞎叫什么！”

　　“老公？”温斯誉饶有兴致地将手肘撑在膝盖上，支着半边脸，“老公？老公晚安？”

　　姜阑逃也似的将门摔上，随着时间噔噔的脚步声消失在墙后，温斯誉也敛起笑容，没有聚焦的目光盯回一片空白的文档。

　　那晚温斯誉到底还是没有回去睡。

　　咖啡馆约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但排屋的位置实在是有点偏，于是十点左右玄关便被打开，姜阑带着针织线帽消失在街尾。温斯誉靠在窗边看着那抹深咖被街角建筑物彻底遮盖，犬齿磨着下牙，发出沙沙轻响。

　　说是学校边的咖啡馆，但洛雅德学院实则没有院墙，他们说的也不过是一个学生时代两人经常会混在一起做作业的咖啡厅。

　　姜阑推门，风铃声在头顶响起，角落的金发男人正在喝咖啡，抬眼见他，轻笑着招手示意他过去。

　　姜阑走到他身边，没有立刻坐下，环顾四周确认这是个两人位，开口问：“他们呢？”

　　姜阑说的是莫里斯的三个学弟，自己的学长，这个项目就是从那群硕士生手上转到他们四个人手上的。

　　莫里斯毫不意外，摊开双手：“真是不巧，他们昨晚为了庆祝烂摊子终于完成，喝大了，现在应该都睡死在哈里森家里。”

　　姜阑舌尖抵了抵牙，外头挑眉看向他。

　　偏生这人面不改色且丝毫没有心虚：“Kieran，他们喝不喝酒也不是我能管的吧？”

　　“不过我昨晚在他们聚会前，已经拉着着他们修改过了成品，我们今天做最后的收尾就好。”

　　姜阑叹了口气，坐下，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电脑：“干活吧。”

　　莫里斯见好就收，开始跟姜阑讨论最后的收尾。

　　姜阑带上耳机开始听成品，边听边蹙眉，整个音频播完，他摘下耳机，直接戴在莫里斯头上：“1分37秒，你拉。”

　　莫里斯就着戴好，扶耳机的时候，不经意用指尖蹭了一下姜阑的手背。

　　不到半秒的时间，姜阑无意纠结：“这一段底噪太大了，你修一下，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等莫里斯整体重新把音量平衡再次调节完毕，底噪去除，姜阑终于上手了。

　　他加了一段新文件，就是当时他亲自删除的那段。

　　伦敦有座灯塔，也是这座城市唯一的灯塔，灯塔带有一个长音装置，发出的声音算是这座城市一个较为小众的特色。

　　他们团队当时有录过这一段，但可能是操作人员的不当，这一段杂音实在太大了，初修时就由姜阑拍板删除了。

　　莫里斯看着他加回来，进行修音，并且将这一段所有的其他声乐全部删除。

　　相当于这一段只有这个长音装置。

　　时间并不长，不到10秒，再听却是另一种味道。

　　他知道姜阑说的缺点什么是什么意思了。

　　试听完毕，他将文件打包压缩传上了学校指定的邮箱。

　　姜阑看着他只听了一遍，什么都没修改便交上去，轻笑一声：“这么信任我的临时起意？”

　　莫里斯摊手：“天赋这东西谁说得准？”

　　姜阑不置可否，收拾电脑准备离开，被他一句话定在原地：“Kieran，我没机会了是吗？”

　　姜阑停住收拾电脑的手，心底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莫里斯静静看着他，捏着咖啡杯杯柄，耐心地等他回答。

　　“是。”姜阑抬起头，坐直身子，“Maurice，我真的很感谢很感谢你帮助我的一切。”

　　“但是感情这个东西是没有办法勉强的。”

　　姜阑叹了口气，向后靠在沙发椅背上，“我有尝试过，但没有办法。”

　　“他没来之前，我没有办法接受你。他找到我了，我就更没办法了。”

　　“你对我的帮助，我衷心地感激你，现在、未来，无论你需要我回报你什么，我都竭尽我所能。”他停顿了一会，终究还是继续，

　　“但感情这件事不行。”

　　“无关时间，人体代谢，七年时间该换的都换完了。我也以为我都放下了，但他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秒，我就知道一切又要推倒重来。”

　　姜阑看着他的灰色瞳孔，“I owe you gratitude，but never love.”

　　“Bye，Maurice.”

　　姜阑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再次在他头上响起，但这次好像真的起风了。

　　他站在街角点了一支烟，没有急着打车，他也需要消化一下。

　　莫里斯在听他说完那段话之后没有追问为什么，甚至从始至终都是得体的浅笑，只不过最后嘴角抿了起来，垂着眼睛不再看他。

　　事情一直没有机会说清楚，但这次彻底结束了。

　　姜阑将吸至尾端的烟蒂丢进旁边垃圾桶的烟灰缸里，伸手拦车。

　　远处的书店，一黑衣长发男人看着最后离开的黑色的士，两小时内的回忆一幕幕闪过——

　　他主动给那家伙戴上了耳机，两人凑在一处，神情认真地聊了很久的天；他站在街尾抽烟，他没有瘾，只有偶尔繁杂的时候来上一根。

　　温斯誉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最后随着手里没看清语中的书一并合上，起身为自己面前拉花依旧的咖啡结账。

　　他过了马路，于姜阑刚刚站过的地方站定，空气中似乎还能闻到那人常抽牌子的烟草味。

　　他想笑，但实在扯不出来，遂放弃了折磨自己。

　　手机上，某水墨侠客头像的家伙发来的消息还停止在昨天。对方发了一张图片和一条文字消息。

　　图片里，姜阑跟金色卷毛的家伙出现在唐人街，凑的很近，而他们顶上的招牌就是一家粤菜馆。

　　“哎，这是不是姜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