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欠谁》刘金宇

80、第八十章跟着小妹干包装 日子像

　　日子像田埂边被风吹走的蒲公英，悄无声息一页页翻过去，地里的果子熬够了阳光雨露，终于到了集中上市的季节。漫山遍野、田间地头都飘着一股清甜果香，空气里混着泥土、果蒂与纸箱淡淡的纸浆味，村里不少闲不住的人，都寻着路子找活计，陈芬也不例外。

　　这一回带她出门的，是刘金二叔家的小妹。姑娘年纪不大，手脚却常年泡在果园里，晒得一身健康的麦色皮肤，扎着一根粗粗的马尾，走起路来一甩一甩，身上永远揣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水果刀。前几年每到果季，她就跟着外地来的水果老板跑各个收果点，哪里果子熟得早，货车往哪开，她就跟到哪里，打包、挑果、套袋、封箱，一套流程熟得像刻在骨子里。

　　“嫂子，想好了就跟我走一趟，老板人不差，管一顿晌午饭，工钱当天收工就能结一部分，剩下的等这批货拉走再清。”小妹一大早就跑到陈芬家门口，靠在门框上喊她，手里还拎着一个磨旧的帆布包，包里塞着手套、橡皮筋还有一沓标签贴纸。

　　陈芬正蹲在院子里择青菜，听见这话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细汗，点了点头。家里没有别的额外进项，果季的活计虽然累，胜在踏实，多跑几天，总能攒下一点贴补家用的钱。她回屋拿上自己缝的粗布手套，揣上一个装着凉白开的塑料瓶子，就跟着小妹一路往村口的集合点赶。

　　水果老板姓王，是常年跑这边收鲜果的老行家，一辆大集装箱货车停在村口的晒谷场上，车厢旁边堆得小山似的纸箱、泡沫网套、保鲜袋，还有一筐筐刚从地里摘下来还带着晨露的果子。几个帮工已经忙活开了，挑果的蹲在筐边翻捡坏果，打包的飞快地给果子套上泡沫网，码进箱子，胶带撕拉的“刺啦”声此起彼伏，混着人声、货车发动机的低鸣，热闹得像个临时集市。

　　王老板看见小妹带着陈芬过来，抬眼打量了陈芬一圈，没多问，只挥了挥手：“行，先试试手，别挑坏果混进去，熟过头、碰破皮的全都单独放一边，不能装精品箱。”

　　小妹拉着陈芬找了一块平整的塑料布铺在地上，两个人挨着一筐筐鲜果坐下，分工利落。小妹负责挑果和套网套，指尖飞快捏起一个个圆滚滚的果子，指尖轻轻一捏就知道果子好坏，但凡表皮有黑点、磕出凹痕的，直接丢进旁边一个专门的竹筐；陈芬就负责码果、摆层、垫隔层纸，一箱一层摆得整整齐齐，摆好之后压上隔垫，再递给小妹封箱贴标签。

　　一开始陈芬还怕自己手脚慢，心里绷着一根弦，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果子，生怕一不小心混进去一个坏果，给老板添了麻烦。可她本来就是常年下地干活的人，力气足，耐性也好，没过半个钟头，节奏就跟上了小妹。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顺，一个递一个接，一箱接一箱，胶带一圈圈封好，码到旁边的托盘上，没多久就堆起高高的一摞箱子。

　　日头慢慢爬高，晒谷场上没有遮阴的大树，太阳直直砸在背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塑料布上，晕开一小片湿印。陈芬的手套磨得有些发毛，指尖被果蒂刺得微微发红，她也没停下来喊累，只是抽空拿起瓶子喝两口凉水，擦一把脸上的汗，又接着埋头忙活。小妹也不含糊，一边手上不停，一边抽空跟她唠嗑，跟她说各个收果点的门道：哪一家地里的果子甜度高好卖，哪一片的果子容易碰伤打包要格外小心，还有老板收果的规矩，哪些货要分等级，一级果、二级果不能乱混。

　　“好多人打包图快，烂果也往箱子里塞，到了城里批发市场一开箱，直接被扣钱，老板亏了，咱们工钱也不好拿。”小妹一边飞快地套着泡沫网，一边跟陈芬念叨，“咱们不干那种事，老老实实挑，老板心里有数。”

　　陈芬点点头，手里动作没停。她懂这个道理，出门找活，靠的就是一份实在，干活偷奸耍滑一次，往后人家就不愿意再带你。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埋头打包，偶尔搭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浸在一片“沙沙”的套袋声、“刺啦”的撕胶带声里。王老板没事就绕过来转几圈，看看一堆帮工打包出来的箱子，别的组偶尔能挑出几个混进去的坏果，唯独陈芬和小妹这一片，箱子打开几乎个个完好，摆放整齐，标签贴得端端正正，看着就让人省心。

　　王老板站在旁边看了好一阵，脸上慢慢露出笑意，凑过来跟她们俩说：“不错不错，你们俩真是利索，别的人半天堆不出这么多，还总给我掺坏果。你们懂事，知道为我考虑，这批活干完，我给你们多添一点辛苦钱。”

　　小妹一听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转过头跟陈芬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太阳晒得人浑身发烫，可听见这话，心里头那点疲惫一下子淡了大半。

　　中途歇晌的时候，老板让人送来两大盆盒饭，一荤一素，还有一大桶凉茶水。别的帮工扎堆坐在一边，一边扒饭一边吐槽活重、太阳毒，有的还在盘算怎么偷懒少干一点。陈芬和小妹找了个货车阴影的角落坐下，慢慢吃着饭，偶尔说几句家里的琐事。小妹跟她说，每年果季她都跟着老板到处跑，有时候要跑到几十里地外的果园，连夜打包赶车，虽然辛苦，但是能见识不少东西，攒点钱给自己添点零用。陈芬静静听着，心里也觉得新鲜，平日里大多守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难得这样跟着出去跑一趟，靠自己双手一份一份把果子打包好，换一份实实在在的收入。

　　歇够半个钟头，日头更毒了，打包的活又接着铺开。这一趟收的果子数量不少，筐子一筐接着一筐往这边运，源源不断。有的果子皮薄，打包的时候要格外轻手轻脚，稍不留神就磕破；有的果子个头大，一箱装不了几个，码放的时候得找准位置，不能晃来晃去蹭破皮。陈芬慢慢摸透了窍门，放果子的时候手腕放轻，一层一层错落摆好，隔层纸铺平整，不让果子互相磕碰。小妹依旧负责把关，但凡看着不对劲的果子，全都挑出来单独放，绝不往精品箱里塞。

　　旁边有几个一起打包的妇女看着她们俩一箱接一箱不停，嘴上打趣：“这两个姑娘真是不要命了，跟抢活似的，就不能歇会儿？”小妹只是咧嘴一笑，手上不停：“早干完早省心，老板好出货，咱们也好拿钱。”

　　时间一点点往后挪，天边的太阳慢慢往西边斜，晒谷场上的果子筐越来越少，堆成小山的纸箱一箱一箱被搬上大货车，叉车一趟趟来回，把打包好的货往车厢里运。忙活了整整一天，陈芬腰早就酸得直不起来，肩膀也沉得厉害，抬手都有点发僵，可看着满满一车厢码得整整齐齐的鲜果箱子，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踏实感。

　　王老板拿着一个小本子过来，挨个儿给大伙记工。轮到陈芬和小妹的时候，他特意多划了一笔，笑着跟她们说：“以后每到果季，我这边缺打包的人，第一个就找你们俩。干活靠谱，人又懂事，跟你们合作省心。”

　　小妹高兴得直点头，陈芬也跟着弯了弯嘴角，伸手接过老板递过来的一部分工钱，捏在手里，薄薄几张纸币带着一点体温，沉甸甸的。这是她跟着小妹跑打包第一天挣来的钱，是一个果子一个果子、一箱一箱打包出来的。

　　天色慢慢暗下来，晚风掠过晒谷场，带走白日里积攒的燥热，果香混着晚风飘在空气里。两个人跟王老板道别，踏上回村的小路。路上路灯还没亮，只有天边残留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铺在乡间小路两旁的庄稼地上。小妹蹦蹦跳跳走在旁边，跟陈芬说，下一批果成熟，还要接着一起跟着老板跑，说不定要去更远的果园打包。

　　陈芬慢慢走着，一边揉着发酸的腰，一边听小妹兴致勃勃规划接下来的活计。她知道，果季的活不会轻松，往后说不定要起早贪黑，跟着货车到处跑，蹲在地上打包一整天，晒得浑身发酸。可只要手里有活，凭自己力气能挣到钱，日子就有奔头。

　　晚风拂过她们的发梢，远处村里隐约传来几声狗吠。这个水果丰收的季节才刚刚拉开序幕，属于陈芬和小妹的打包日子，也才只是一个开头。往后一段日子，她们就要跟着水果老板，辗转一个又一个果园，在一箱箱鲜果、一卷卷胶带、一摞摞纸箱之间，用一双勤快的手，一点点把平淡的日子打包出甜甜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