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你还爱我吗。》临轩笑OvO

13、萧承云的心 我的死期到

　　萧承云不想死。

　　他还有好多话没有跟沈珏说，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跟他解释。

　　他从前总觉得还早，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很多的以后可以来等他，他可以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再好好跟他说。

　　可当身上的伤痕一条一条增加，腹部被捅进刀子的时候，他设想的那些时间，那些以后，竟然在一瞬间全都破碎了。

　　那些未说出口的真挚的话，未表达出的浓烈的情感竟要永远留在这颗不会跳动的心脏里了。

　　萧承云缓缓闭上了眼睛。

　　萧承云第一次见到沈珏并不是在那荒唐的成亲日，而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

　　当时还不是太子的萧泉清和他的党羽拉着尚且年幼，不谙世事的萧承云偷偷出了宫，出去之后又把他锁进了一个破屋子里。四处无人，屋子又漏风，寒风从四面八方灌了进来，萧承云说到底也是个皇子，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寒风，喊了几声，锤了几下门就渐渐没力气了。

　　不过，又如命中注定般，就在他快要晕过去时，沈珏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不是很暖和的小手摸了摸他的脸，嘀嘀咕咕说了句什么，萧承云没听清，只记得那双眼睛十分清澈透亮。没过多久屋子里竟生起了火，萧承云身上也多了件衣服，甚至还隐隐闻到了一点饭香味，萧承云努力睁开了眼睛。

　　“阿娘快看，他醒了！”

　　那双圆润灵动的眼睛微微笑着，萧承云怎么也忘不了，以至于萧承云才能在挑起沈珏的红盖头时愣神，才能因为他那双眼睛流出的泪水而心痛。

　　可是什么时候这双闪烁着光彩的眼睛变得黯淡了呢？

　　萧承云捂着心口，身子蜷缩起来。

　　原以为夺得了皇位便可高枕无忧，就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到沈珏。可事实却是他在朝堂上处处碰壁，真心支持他的很少，就连沈珏他都保护不好，好几次差点让他没命了。

　　他不愿再体会失去沈珏的痛，他要与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斗到底。

　　他越来越忙，不再去看沈珏，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娶了别的女子，他利用了很多人，他杀了很多人，大家都觉得他疯了，他也这么觉得，他甚至开始害怕见到沈珏，他也会觉得自己是怪物吗？

　　等这一切都清理的差不多时，萧承云突然很想去见见沈珏。

　　去见他的路上，他才发觉这条路可真是长啊，又长又冷，他竟然把人关在这样偏僻的地方那么久，不过，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有人再敢伤害他，他可以做一切他想做的事，他会跟自己一起白头到老。

　　萧承云满心欢喜地推开那扇门，记忆中那双灵动的眼眸早就如同一潭死水了，无论如何都激不起任何波澜了。

　　他握紧了拳头，颤抖着声音叫了沈珏一声，沈珏仿佛没听到般别开了脑袋。

　　萧承云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权力的漩涡中停留太久了，久到沈珏已经不愿意去爱他了。

　　可他现在还不能停下，如果停下的话，他所做的一切不就都白费了？

　　再等几个月，几个月就好了，他会好好跟沈珏说，他会挽回沈珏的心的。

　　没错，他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很多的以后的，他们都还年轻。

　　可是他想错了，沈珏根本不愿意见他，也不愿意跟他说话，他连着来了好几次都吃了闭门羹。好不容易跟他吃上饭了，也是相对无言，沈珏好像根本不在乎他了，这让萧承云十分心慌。

　　他真害怕，害怕自己真的不能挽回他的心了，他每天苦思冥想，想要找出那么一个办法逗沈珏开心，暗卫过来告诉他，沈珏偷偷溜出宫了。

　　出宫好啊，出宫可以散散心，可自己在他旁边他肯定会不自在的。

　　于是他便变成了在街上遇到沈珏的沈云。

　　也幸好他来得及时，不然是不是就得去河里捞沈珏的尸体了？

　　穿这么一点就往外跑，不用说，全身肯定都冻得冰冷的。萧承云脱下披风，给他披上，沈珏却表现出十分慌张的样子。

　　很害怕他吗？他想，也不怎么说话呢，他记得明明以前话很多的啊，要不先伸手试探一下？

　　为什么一直看着他的手？难道是他看出来了？难道要暴露了？在他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之前沈珏的手搭在了他的手心里。

　　萧承云感觉心脏更要跳出来了，这只手，好白，好滑，好小，好冷……明明就不知道十指交叠过多少次了，现在却像第一次握住他的手一样，他暗暗收紧了力度。

　　好想紧紧握着这只手永远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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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承云看着坐在桌前吃面的人儿，上次回宫之后生了病，又不愿意吃饭，整个人又清瘦了不少，脸色苍白如纸。

　　宫外确实比宫内好吧，吃饭都能多吃几口了。

　　他能够吃出来吗？相同的味道，在宫里时，他隔一天就会做一顿饭让人送过去给他吃的，能够尝出相同的味道吗？他的可是好好练习过他的厨艺的。

　　萧承云一眨不眨地看着沈云。

　　啊，没吃出来啊。

　　没关系，他以后还可以继续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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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呢？为什么要去抓炭火呢？为什么宁愿被火烤也不愿意出来呢？

　　你生病了吗？我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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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惜…你吗…

　　我甚至都不敢立刻回答你。

　　我到底有什么资格说珍惜你。

　　你的一切痛苦竟然都源自于我啊……

　　如果当初放你走，你会不会过得更好？

　　我太贪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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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病刚好就要出宫？宫外有什么人在等你吗？难道你真的爱上了沈云吗？

　　啊…

　　萧承云不耐烦地咬紧牙关，他对于沈珏爱上了别人很不满，即使这个人是他假扮的。

　　爱上了别人啊……

　　萧承云只不满了一会儿就带上了那张假面，换好衣服，追着沈珏出去了。

　　沈珏走得慢，萧承云没跑一会儿就看到了那道瘦弱的身影，似乎只要一阵风，他就会随着风一起飞走了，飞到他再也见不到的地方。

　　啊，出来又不穿好衣服，回去又生病了怎么办？走得好慢啊，是身体还没好利索吗？怎么感觉走路一顿一顿的呢？萧承云默默跟在他几米开外之处，等沈珏快走到街上时，他才快速走了几步，制造出跟他偶遇的样子。

　　为什么要刻意回避他的视线？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为什么要把手抽开呢，这个身份的我也让你很不自在了吗？

　　认识？是自己哪里露馅了吗？

　　为什么给我道歉？不要对我说对不起啊，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竟然真的答应跟我一起去吃饭了，我提前布置好的东西会让你高兴一点吗？好像并没有，你的眼睛里为什么这么迷茫？

　　原来酥山是冰的，早知道就提前了解了解了，不过看他吃的挺开心的，好想问问他以后可以经常跟他一起来吗？

　　看他的神情大概是会拒绝我的吧，拒绝也挺好的，这至少说明他并没有……

　　爱上沈云。

　　他答应了。

　　我是该高兴吗？啊，该高兴的，不然他会很失望的，他这样想着竟然想要流泪。

　　让他讨厌了吧，自己流下了不清不楚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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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来都不知道他还会写诗呢，这诗写的还颇有大家风范，看来是在宫里无聊看了很多的书。

　　近在咫尺的人，他居然到现在才发现他会写诗，若是他早点知道肯定不会让他在外面写的，这样就不会被面前两只苍蝇盯上。

　　好讨厌啊，看不出玉儿觉得你们很烦吗，还说他捏的兔子丑，我能给玉儿的，怕是你们八辈子都赚不到。

　　两只臭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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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把镯子送给我了。

　　我不知道自己的心是怎样的，好像一半在跳，一半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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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赶在玉儿回来之前换好衣服，陪他吃个饭，今天可是小年啊，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吃饭呢？

　　或许，他偏要留下的话，还能跟他一起睡个觉。

　　我出现在这里就这么让他不自在吗？感觉全身上下都僵住了啊。

　　怎么哭了呢，萧承云的眼眶也微微发红。

　　啊，终于跟我说话了呢，虽然并不是我想听的。

　　果然很喜欢看书呢，要不要把藏书阁都搬来这里呢，这样看书就很方便了啊。

　　走？为什么要走？为什么睡地上？他就这么厌恶我吗？

　　是我又强迫他了吗。

　　萧承云看着缩在被子里的沈珏，真想紧紧握住他的手，真想仔细描摹他的脸，真想拥他入怀，真想吻住他的额头，真想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

　　他原先以为，一句我爱你，很轻松就能说出来的，仅仅三个字而已。可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他发觉自己越来越说不出口了，也觉得自己不配对他说出这三个字了。

　　这根本就不仅仅是三个字啊，这三个字真是承载了许多，他每次想要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多，甚至离这三个字太远了。

　　萧承云借着月光看着沈珏那双哀伤的眼眸，他第一次见这双眼睛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又哭了。

　　在我没看到的无数个深夜，你到底流了多少泪水呢，泪水是否汇聚成了一条河流呢。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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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你愿意出来走走的消息我真是太高兴了，可怎么见到的却是你落水的样子？

　　难道林薇也是被安插进来置你于死地的？

　　我不会放过她的。

　　你明明醒了，还要装睡。

　　我在你身旁陪了三天三夜，你竟然都不想见我。

　　还好林薇不是被安插进来的眼线，我对林家也算是知根知底，林薇我小时候还抱过她，只不过她自己不记得了，不然我不会放心她天天去找你聊天的。

　　病还没有好吗，也不愿意喝药。

　　我想要的安静的相处不是你躺在床上长睡不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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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醒来就要出去找那个沈云吗，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一贫如洗，长得还丑，对你也没有付出过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去找他？

　　你能不能回头看看我呢？

　　叫你陪我出宫还推辞，我今天偏偏要带你出去，就算你流泪，我也要。

　　笑都不笑一下，刚坐下就一直看着那间破屋子，那破屋子能跟皇宫比吗？还露出这么伤心的神情，好像自己是拆散他和情人的恶人一样，太不痛快了。

　　幸好这酒楼的饭菜还算合胃口的，总算找到他乐意多吃几口的菜了，也不算白出来。

　　头疼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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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跟林薇相处的挺好的，两个人都一起偷偷跑出宫了。

　　挺好的，他总算是愿意跟别人说说话了。

　　还是太冲动了，把他吓着了。

　　什么叫上面不行，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林薇到底在跟玉儿说什么呢？回宫之后还是限制他跟玉儿见面的次数吧。

　　这张脸真的很丑吗？早知道弄一张漂亮一点的了。

　　竟然瞪了我一眼呢，真厉害，还学会瞪人了。

　　萧承云笑着追上去，追着追着就笑不出来，因为他又遇到了李回舟。

　　真是阴魂不散呢，他想。

　　但是玉儿为什么哭呢？他是哪句话又说错了吗？他还没想出来，等他回去好好琢磨一下今天说过的话。

　　真烦，就这样缠上玉儿了，还非得把玉佩硬塞进玉儿手里。

　　好伤心啊，心里发堵，玉儿真的会去他府上找他吗？要是真去了，他又要怎么办？萧承云突然生出了一种把沈珏永远关在宫中的阴暗想法，这想法一旦产生便会像藤蔓一样肆意滋长，终有一天……

　　沈珏抬手时，萧承云瞥见了他手腕上的那只金镯。

　　做工不好，十分粗糙，但这是萧承云那天一时兴起去给沈珏打的，已经很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忘记了，而且每年有那么多的金银珠宝给他，他竟然还带着这个粗糙的金镯。

　　萧承云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了。

　　央求他教我写字吧，这样就能跟他多待一会儿了。

　　那间小屋子很久都不去了，幸好他让暗卫提前收拾过，还在里面提前放了炭盆熏暖和了，保证沈珏进去一点都冻不着。

　　他不放心，又擦了好几遍桌子，才让沈珏坐下。

　　从前都是我教玉儿的，今天玉儿来教我了，萧承云这样想着心里美滋滋的，他故意表现出笨拙的样子，竟然把沈珏逗笑了。

　　沈珏笑得太温柔，太美好了，萧承云脑海里突然就蹦出了那么一句话。

　　如春水初泛涟漪。

　　真的很土吧，玉儿听到这句话都愣住了呢。

　　玉儿身上可真香啊，萧承云情不自禁地考了上去。这双手可真漂亮啊，真想揽到嘴边亲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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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抖了一下，竟然问我冷不冷，看来还是很关心我的……

　　不对啊，我现在可是用的沈云的身份，那他关心的不就是沈云吗！

　　萧承云心里泛苦，提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奇丑无比的大字。

　　竟然也不客气一下，但是他转念一想，自己教他写字的时候也没客气过。

　　是不是走了这么多路太累了？怎么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萧承云将沈珏抱了起来放在床上，动作轻柔，掖好被角，刚准备转身去准备晚饭，身子又顿住了。

　　他摸了摸沈珏的袖子，把里面的玉佩拿了出来。

　　饭都不愿意吃，醒来时神情也很低落，难道是我刚刚说错什么了吗？

　　难道是我把名字写得太丑又写错了，他生气了？

　　可是不写的丑一点会露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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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真的生气了，平常三五天就要出宫一次的，这次得有大半个月没出去了。

　　上次我问他的话，他也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半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总感觉特别的困，还总是头疼，莫不是生病了？

　　真的生病了，竟然还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前吐了血，又要开始瞎猜测了啊。

　　玉儿会不会来看我呢？

　　真……真的来了？太激动了，甚至都不知该如何说话了。

　　脸怎么这么红，呼吸也不太顺畅，是跑过来的吗，不要跪在地上啊，多凉啊。

　　不愿意上我的床吗，求你了，求你了，看在我奄奄一息的份上，上来陪我睡一会吧……

　　玉儿心里还是有我的吧。

　　萧承云狠狠地吸了一口怀里人的香气儿，闻完之后，头也不疼了，胸也不闷了，闭上眼就睡过去了，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死了，成了孤魂野鬼，看到玉儿跪在他的棺材前哭。

　　他心里挺高兴的，如果自己死了能让玉儿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他不介意多死几次。

　　而现实沈珏说的话却把他气得一口气没喘上来，确实没喘上来，一头砸在沈珏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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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一醒来人就不见了？一帮子蠢货，我还躺在床上呢，怎么能把人放出去？万一出了点事情可怎么办？太蠢了，这帮蠢货到底养了干什么？

　　萧承云一起来就急急忙忙换了衣服往宫外去了，沿着长街问了半天，问到天黑，问到天空飘起了雨丝，萧承云心里快急死了，终于问到了沈珏的下落。

　　出城去了啊。

　　你要离开吗？趁着我生病的时候。

　　萧承云突然觉得脚步沉重。

　　让他就这么走了会不会更好？

　　占有欲作祟，萧承云还是追了出去，若不是这样，他不敢想自己将会面临一个怎样的画面。

　　他会愧疚死的，就算将自己千刀万剐都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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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还是来了，我的身份还是被揭穿了。

　　我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