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 104 章 如果是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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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水从树上下来，盯着洛天乾看，半晌后移开视线。
“……你那种明明发现了，却装得像没听见一样的态度是怎么回事。”洛天乾眉头直跳。
“并没有，时间不早了殿下，我去找些吃的。”
飞水走进森林，背影渐渐消失，洛天乾松了口气，同时又在心底埋怨自己。
明明已经握紧剑了，只要划一道裂缝，再把飞水胳膊上的丝线切断就好了。
为什么会不敢拔剑呢？
胆小鬼。洛天乾唾弃自己。
他对自己很了解，因而明白拔不出剑的原因，只是他不敢走向那样的结局，不想变得太孤单。
要不就把飞水放在后面吧。
反正谁也看不见命运，如果自己不出手，飞水的命就是一辈子跟在自己身边。
他会给飞水自由的，但在那之前，他还不想一个人走。
因为自己还小。洛天乾安慰自己。
早饭用过后，两人按原计划驾马去八十里外的另一座小城，一路艳阳高照，却在路上遇到了山匪劫人。
四周家兵全军覆没，只剩一位老管家胸口淌血，和众多山匪抗争到底。
他咬死牙，拼尽最后的力气：“小姐，快跑！”
马车帘动了，走出来的却不是千金小姐。
是数枚光亮的银针。
银针入体，前面的山匪纷纷倒下，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山匪都握紧武器，想要给这不要命的小妞教训——
“到此为止吧，”洛天乾挡在两方中间，沉声道：“现在收手还能留你们性命。”
闻言，马车里的小姐最先开口：
“为什么要留他们性命，这些人遭天谴也不为过。”
那边山匪听完火气更大，举刀往这边冲。
洛天乾几下解决匪徒，瞧见这帮人一脸不甘，便想起自己的计划，剑在一旁空气里划开裂缝。
借着灵气，这些人身上出现了无数丝线，深深扎进骨髓，密密麻麻看得他有点反胃。
洛天乾咽了咽口水，剑刃搭上，手腕一甩，成捆的线被直接砍断！
还来不及他高兴，一道声音就忿忿传来：“小女虽感念公子大恩，可公子究竟是在做什么？”
洛天乾回头，意外看见了位芍药般美丽的姑娘。
他一愣，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吾、不对，我……我想试试新买的剑。”
女子满面困惑，显然不相信他的结果：“那现在能杀了他们吗？不杀的话日后我肯定有麻烦。”
洛天乾低头看了眼山匪，或许是丝线被切断的原因，这些人眼神越来越迷茫，他连忙道：“姑娘，我已教他们改邪归正，日后我也相信他们……”
“我不相信，”女子拿出护身的刀，“你下不了手就由我来。”
洛天乾左右逡巡，实在没办法，到裂缝里找到了属于女子的线，狠心一拨，就见人顿在了原地。
“……姑娘？”他小心问。
女子揉着额头，头疼道：“奇怪，方才居然有点想放过那些山匪，我可真不是人。”
她继续向前走。
洛天乾自幼锦衣玉食，从未遭过仇家上门的罪，一时觉得这执念也太重了，实在拦不动，便一剑断了女子头上的线。
看剑过来，女子刚想躲，就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切断。
而她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被仇家灭门，一把火将生活了十几年的家烧了个干净，父母亲拼死护着自己逃了出来，路上又遇到了要劫财劫人的山匪。
这些记忆历历在目，可那些恨却全消失了，像无根水一样匆匆流走。
什么都没留下，就好像一切还没发生，她还是那个自由自在的小姐。
可她已经不是。
她觉得现在该恨自己没有反应了。
但想来想去，对自己居然也生不出恨。
两人僵持着，沉默半晌，洛天乾忽然递来手帕，急道：“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女子颤着手接过，两行泪光涟涟，咬着牙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不该是这样的人。”
洛天乾一怔，反问：“那姑娘该是怎样的人？”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女子哭得凄惨，最后半跪在地，只顾着擦掉眼泪，风声淹没了她的哭泣。
洛天乾又问：“那姑娘想去哪里？”
本来是该去找人帮忙，好回来寻仇的，但现在她又不恨了，能去哪里呢。
“我不知道。”她道。
洛天乾笑了下，接道：“那和我一起走吧，我和飞水都很强的，不会有匪徒敢来劫我们。”
女子闻言去看一旁的飞水，身量不大，但一看就很能打。
而眼前公子虽然说话做事奇怪了些，腰间佩的却是把好剑，方才也拦下了山匪，武力高强。
女子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可眼下跟两人一起走，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她接过了洛天乾伸出的手，无奈地笑了下：
“谢公子大恩，我叫……”
声音忽然消失了。
他忘记那个姑娘的名字了。
洛天乾回神，几步外，洛九转浑身是血，又要一刀挥来，可他有点无暇顾及，他只想想起记忆里的名字。
……那个姑娘，叫什么来着？
自己怎能将人忘了呢？
“战斗时分心可不是好习惯！”洛九转原话奉还，竟真借着这空档伤到了对方手臂！
一击得手，她心中大喜，手腕却被人忽然攥住，连骨头都要被碾碎。
“九姑娘，在别人想事的时候，可不该打断人的思路。”
“这可是敌人在思考。”洛九转想使点灵气扯出手腕，却发现腹腔一空，原本该聚集灵气的地方没能正常运转。
……啊，金丹给西桐了来着。
一想到西桐，洛九转嘴角不自觉带上笑容。
那也没辙，给就给了，大不了她再想别的办法。
洛天乾半阖眼皮，问：“都被敌人抓住了，你在笑什么？”
“笑我有朋友，但你没有。”洛九转脚尖一踩，地上一把剑顺势弹起，是西桐方才扔出去的剑，她左手提剑，直逼洛天乾颈间！
“修仙有什么用，活了那么久，不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洛九转厉喝。
并不是。
洛天乾想，他很喜欢那姑娘的，喜欢到——
喜欢到什么？
记忆里，他带那姑娘一起走了，又一路在各地历练，斩断了不少人的丝线，他们应该有很多记忆，可他全都忘记了。
三人最后回到泽城附近，准备给这趟旅行收个官。
他们又遇到了那伙山匪，不过这次对方灰头土脸的，并没有要劫财劫人的意思。
洛天乾松口气，觉得这改过自新效果还是挺大的，问：“你们最近在干什么？”
头子一下认出来，这是大半年前打败了自己和兄弟们的公子，心中怕得发紧，道：“回、回大人，我们什么都没干……”
“别怕，你们又没抢别人东西，是不是？这伤哪来的？”洛天乾找了个切入点安抚。
“是别人打了我们。”
空气又陷入安静，洛天乾嘴角的笑容凝固，好久才道：“谁打的你们？”
“别的山匪，大人，我们真的改过自新了，再也不当山匪了，可是、可是，”他一次又一次磕头，“可是别人一直在抢我们的东西啊！”
洛天乾愣在原地，第一次觉得自己做错了。
自己不应该只切断一两个人的线，他应该切断所有人、乃至整个世界的线。
只有一个人改变是不行的，所有人都得行动起来。
但是他的力量够吗？
洛天乾尝试了很久，走了很多地方，尝试过无数次向天挥剑，但都没有效果，最多只能斩断一小部分人的线。
想一口气改变整个世界，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真的做不到吗？
夜里，洛天乾点燃篝火，火焰熊熊燃烧，照不透他漆黑一片的眼底。
他侧头，瞧着飞水和自己喜欢的女子，轻声问：“你们觉得我做得到吗？”
两个人都点点头。
他做得到，只是时间不够、资源不够，还需要更多的力量而已。
洛天乾抬头，望向浩瀚的星空，典籍里那些移山填海的仙人好像就在眼前，如果是仙人的话，这种改变命运的小事一定做得到吧？
就这么决定吧。
下决定的瞬间，洛天乾感觉浑身上下都无比轻松，他胸中有口气终于散了，回头冲两人笑道：
“好，虽然我一直和你们说我想当个王爷，但现在不想当了。”
洛天乾这大半年来很少露出这么爽朗的笑容，好像那些他们看不懂的心事全都消失了似的，两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反问：“那现在想做什么？”
“我想成仙。”
洛天乾带着两人回宫，把所有的见闻和想法都和母妃说了，他本以为能得到母妃的支持。
却迎面等来了一巴掌，整个人被打得瘫坐在地。
洛天乾呆呆抬头。
母妃罕见地生气了，低头喝道：“天乾，你究竟在想什么！”
他只想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啊。
看见他的表情，一贯爱笑的母妃不再笑，“你不是只想做个清闲的人吗，不要插手别人的事情！没有人能担得起这份责任！”
“那是以前，现在我想……”
他突然被拎起来，一把推出门外，大门关上，徒留洛天乾站在殿外，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殿内，母妃冷声道：“这不是你该做的事，若我知道你出去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早该关你禁闭！悔过吧，知道错了再来找你的母妃。”
门闩落锁，洛天乾在门外站了许久，仍是没等到开门，便在夜深时离开了。
他叫女子在城中挑了处风水宝地，朱墙高立，院内栽种了不少奇珍异植，怎么看怎么顺眼，便花银钱将宅院买了下来。
从此这便是女子的家，亦是他的家了。
洛天乾照着搜集来的阵法书籍，在宅院的地上勾画了传闻中能汇集灵气的阵法，一气呵成，落座中央。
无数灵气顺着阵法纹路涌入他体内，实力渐涨，他自觉要做的事越来越多。
某日，阴雨连绵，洛天乾将书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就像有人存心恶作剧似的，写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字。
介于前面的阵法都很有用，洛天乾对这书耐心十足，便一个字一个字读了下去。
这是一个能帮助修士快速突破最后桎梏，飞升成仙的阵法，非紧急勿使用。
最后一句洛天乾自是装作没看到。
继续往下看，所需材料异常苛刻，阵法要的并不是天材地宝。
而是同源的血。
父母兄弟姐妹子女，一切和他有关的人的血。
他现在进步很快，马上就能摸到最终的瓶颈，所以只要牺牲这么一点人，就能让自己成仙，达成愿望了吗？
那不是很划算吗。
他抬头，透过窗户看远方的皇宫。
他的兄弟们还在里面争权夺利，每一个都好好活着。
幸好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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