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 103 章 “到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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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觉得生活不该是这样的。
人应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没有人是天生就该吃苦的，像那样一直守在一个地方……
可是那个老伯没有钱。
洛天乾没法说服自己，一整个晚上他都守在窗边，看过往匆匆行人，思考他们也要生活吗。
如果不必为了生活奔波，能拥有自由，他们会过上什么样的人生呢？
……至少也得和自己一样，有选择前途还是幸福的机会吧。
洛天乾攥紧拳头。
调查贪官一事非常顺利，原本内定要来的官员和贪官是一伙人，正常该轻拿轻放，可洛天乾横插一脚不说，又赶了最快的马车来。
因此通知贪官的信件来的时候，贪官已经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了。
洛天乾没亮明身份，只说自己是大理寺的人。
“大人！大人，我有钱，我拿的钱全都给您，大人您放我一条生路吧！”贪官哭得惨不忍睹，魂断当场。
洛天乾正饶有兴趣把玩着大理寺腰牌，闻言蹙眉：“你就没有一丝脸面吗？”
听这意思，贪官也知道来的人是个死脑筋，让这种人办事，事情就绝无回转余地了。
贪官只能尽自己最后的力气，脑袋一下下砸地，头破血流道：
“大人，您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要生活呀……”
话音落下，府上沉默好久。
生活？
洛天乾心烦意乱，立刻命随从押人出去，一阵哭天抢地哀嚎后，人被带上马车，案件再无翻页可能。
他踏出大门，阳光洒在他身上，今日街上和前几天没什么差别，摆摊的卖艺的说书的，每个人都在原位。
即便是走了一个贪官，大家的生活好像也没什么变化，每日都如此。
洛天乾侧头，看向自己的随从。
从他小的时候，母妃就领来了这个人，说以后便是他来护自己周全。
“……你现在站在这里，也是为了生活吗？”
见随从一愣，要说些什么，洛天乾勒令道：“实话实说，不得有所隐瞒。”
过了很久，又或者是一个瞬间，洛天乾心脏跳个不停时，随从道：
“……是。”
“那你想留在这里吗？”
随从又沉默了。
洛天乾低头，眼神晦暗不明，他知道对方必须留在这里，而母妃和自己也会给出相应的酬劳。
可他内心并不想侍奉别人吧？谁想甘居人下呢？
洛天乾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他终于知道皇兄们为什么执着于夺嫡了。
洛天乾握紧了剑，但如果这就是生活，必须为了想要的生活做出一些牺牲，必须吃苦的话……
那他也不要。
吃苦好难，没有人会幸福的吃苦的。
他只要一生幸福，有一点苦都不算数。
“飞水，”他难得喊出随从的名字，一字一句认真道：“教我剑法吧。”
他想先不回去了，再自己在大玄各处看一看，想知道大家都是怎么生活的，认为什么是幸福，什么是牺牲。
因为……好像只有他在惦记牺牲这回事，其他人都不在乎，自己还是有点怪。
飞水半跪下，低头领命：“是。”
泽城的事情解决后，洛天乾又在当地吃住玩了半个月，听闻不远处山上有个成立已久的宗门，里面有不少修士，还出过几位仙人。
他本想上去讨教一番，可到了山门却不知为何被人拦下。
“为什么吾……我不能进？”洛天乾抱臂，有点不高兴。
拦他的人恭敬道：“机缘未到。”
洛天乾一头雾水，需要钱他有，需要剑他练，什么机缘的，不会是借口吧？
见洛天乾这幅样子，守门人更加恭敬，重复道：“先生，机缘未到，即便入宗，也不得善终。”
洛天乾蹙眉：“那你所说的机缘什么时候到？”
守门人掐指一算，“寿数将尽时，您便是有缘之人了。”
“我不会来这里养老吧？”
守门人笑而不语。
洛天乾被这一笑看得心里发麻，暗道真是个怪人。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到时候我真的能进宗，向仙人讨教吗？”
“您与仙人是有缘的。”
这还差不多。
从算命的那讨到吉祥话后，洛天乾总算心满意足了，拿上剑，骑一匹马，就往四周的小城走。
飞水一直陪在他身边，剑招是他教，遇到贼人是他挡，虽说洛天乾没什么出手机会，但两人都发现——
洛天乾的天赋高得吓人。
旁人练习一月才能学会的招数，他使两次就能融会贯通，更别提悟性也极强，经常三招两式学会了，就能自创个新招数出来。
即便知道洛天乾和他的母亲没有任何夺嫡的念头，身为旁观者的飞水也止不住可惜，能力如此强的一个人，怎么就想当个清闲王爷呢。
不过三月，洛天乾就超越了飞水。
那一晚他高兴得不行，围着篝火跑了好几圈，无数灵感划过脑海，他横提起剑：“飞水！我新想了个招数，你看！”
四周充沛的灵气被吸附到剑尖上，洛天乾屏息凝神，一剑缓慢划出。
照理说，这么慢的一剑，是不该有任何威力的。
可剑尖上偏偏就出现了道透明的裂隙，里面散着白光，还有无数涌动的丝线。
飞水愣住，“殿下，这是？”
“别问我，我、我也不知道啊！”
洛天乾真没弄明白，他发明这招只是想看看，如果将高浓度的灵气汇聚到剑尖上，会不会有隔空斩断山峰的能力。
可现在总有点不对劲……
洛天乾细细瞧着裂缝里的丝线。
和虫子一样，好恶心啊。
他一脸嫌弃，见四周的灵气都往这来，裂隙一点点被修复，洛天乾好悬松口气，便也帮忙汇集灵气，想填自己捅出来的窟窿。
可灵气一来，有那么一瞬间覆过他眼前，却叫他看到了副永生难忘的景象。
洛天乾抬头，愣愣看着天空中垂下的丝线。
像木偶戏中的操控傀儡的线，接在不同的人不同的部位上，扎进说书人的嗓子，秀才的脑袋，还有……飞水的胳膊。
“……飞水，”他愣愣问，“你看见丝线了吗？”
“殿下，不曾看见。”
“就在你胳膊上啊，”洛天乾僵硬地指着自己的胳膊，示意道：“好多线扎进来，你不疼吗？”
飞水摇摇头，“没有任何感觉。”
洛天乾急了，低头看自己的身体，他本以为自己没有的，却在胸口的位置看见条细细的丝线。
他伸手覆上，丝线在的位置是心脏。
心脏“咚咚”跳着，不曾停止。
裂隙被修复，四周的灵气恢复正常，洛天乾眼中的世界逐渐消失，最后回归正常。
没有丝线，没有裂缝，没有傀儡，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洛天乾却怔住，那股超越飞水的高兴劲被兜头浇灭。
他看着自己的手，复又攥紧，拿起剑，又划了一道裂缝。
果然刚才那幕不是幻觉，这些线是真实存在的！
裂缝里某道线上有飞水的气息，洛天乾心脏直跳，悄悄去看飞水。
丝线还在涌动，他鬼使神差伸出了手。
飞水正在篝火旁烤鱼，他能不能看一眼天……万一他真的能看见那些线吗？
他尝试拨了下丝线。
不远处，飞水忽然抬头，向天空张望。
洛天乾吓了一跳，小心道：“怎么了，飞水？”
“回殿下，只是突然想看一眼天上。”
“为什么想？”
即使是飞水这种从小跟到大的侍从，闻言也疑惑摇头：“只是突然想了，没什么原因。”
没什么……理由吗。
洛天乾看着手边的线，咬咬牙又碰了一下。
与此同时，飞水再一次抬起头。
这次洛天乾先声夺人：“在看什么？”
飞水同样一脸迷茫，“……不知道，和刚才一样，突然想看看天而已。”
不过片刻，四周灵气汇聚，将被划开的裂缝补好，徒留山林间准备入睡的两人。
飞水一把土将篝火扑灭，上树准备小憩，洛天乾蜷在树下，出神地盯着灰红柴火，心怎么都静不下来。
说实话，他有点害怕，世上居然有那种可以操控人心的东西。
可害怕之外，难道不是更让人高兴吗？
洛天乾猛地攥紧拳头。
因为操控人的东西居然只是一根线，那种东西他一下子就能切断。
如果斩断会怎么样，大家能走出一直待的地方，能自由自在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洛天乾抬头，看树上的飞水，对方打小就跟着自己，虽然他早把人当朋友了，但飞水坚持说主从应当保持距离，殿下要适时展示威严。
拜托，一个以清闲王爷为目标的人，哪里需要什么威严啊。
……不过切断线后，所有人都有了选择权的话，那飞水也会走吗？
但反正他也不是很想在自己身边待着吧，洛天乾还是觉得没人愿意当下人。
经历了小半晚的思想斗争，洛天乾想明白了。
那就试着去切断丝线，无论如何，他都想所有人像自己一样，有选择前途还是幸福的权力。
至少吃苦也该是心甘情愿为了前途或者别的什么去吃苦，而不是被命运淹没，不得不生活在苦里。
一个接一个想法浮现，太阳升起，新的一天将要到来。
洛天乾站起，高山坡上，他笑着迎接朝阳，兴致满满喊：
“等着吧！所有人一定会自由的！
“到时候，命运也拦不住我们！”
他一定会找到那样一个未来，贫贱者能通过努力富足，不必被命运逼到死路；恶毒的贪官必受惩罚，命运不会再帮他兴风作浪。
只要努力就有回报，没有人的希望会落空，生命不再是一根线就能控制的傀儡……
有点扯远了。
洛天乾轻咳几声。
说到最后，他其实只想很多人幸福罢了。
就像他自己一样。
声音传遍山野，飞鸟丛丛，走兽低头，世界如此安静，仿佛在低头倾听。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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