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魂录》言咻

57、食太岁篇完 头随着

　　头随着通道内的气流四处乱窜，被切开的断面还能感受到刺骨的阴风。

　　她的嘴像搁浅的鱼一样频频开合却无法出声。

　　通道深处更多的刀风冲向她这边。

　　这是种奇妙的景观，自己能清楚的看到自己是如何被四分五裂的。

　　赵知行只见自己的身躯被刀风三两下拦腰切断，接着就是自己的四肢。

　　她看不见血是如何喷溅出来的，但疼痛随即而来。

　　深处再次响起“轰隆”“轰隆”的声音，像是行军像是象鸣。

　　又像是来自地狱的催命怒吼。

　　她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符鹤……

　　流着血泪的鹤没了喘息，它紧闭着双眼耷拉着脑袋，浓稠的鲜血浸透了长羽。

　　一道龙卷气流飞了过来，“嗖”地一下将它带走。

　　赵知行大惊，秀眉一立，僵硬的唇却叫不出声。

　　这样被带走，那符鹤还有活的机会？

　　她急得四处乱看，却没想到又一波气流把她的头也卷走了。

　　四周变幻莫测，气流旋转使她晕头转向。

　　漫长的通道让她不知去向何方……

　　石门外静虑坐在门口低声念经，宝凌寒与刹那婆娑冷静对敌。

　　在白玉剑气与梅花毒针的两相攻击下，没了本青邪气加持的怨魂们根本不是两人对手。

　　不多时，石窟内所剩的残余魂魄消失殆尽。

　　其它妖魔瞧准时机打算偷袭二人，却想到几道刚猛掌风从它们身后打来。

　　“啊！”

　　“嗷呜！”

　　一众不成气候的妖魔顿时被拍得粉碎。

　　其它小妖吓得直哆嗦全都向身后望去，只见石窟口被一群人围住。

　　那群人的前面赫然站着个身高八尺，豹眼虎须的壮汉。

　　那位老爷一脸凶相，威风凛凛的长喝一声，震得整个通道晃动。

　　正是厍太岁！

　　妖魔本想贪口“太岁”肉，哪成想被来了个瓮中捉鳖。

　　只见花瓣飞舞，剑气与掌气接连而来，石窟内光芒刺眼让人睁不开眼睛。

　　接着妖魔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尘烟散去，危机解除，宝凌寒两指化光收回佩剑。

　　太岁踏着豪迈的步子走到二人面前。

　　宝凌寒淡然一笑，抱拳向他行礼，“多谢星君相助。”

　　厍太岁脸带羞红连忙摆手，“哪里哪里，差点被本青那斯挑拨伤了两家合气，还是我管教不严才会让长生做下错事，”说到义子他脸上布满了疲倦，“多有得罪了。”

　　擎太子做事荒唐、轻贱人命，落得这个下场也是他的因果，不过到底是养育多年的孩子，做父亲的肯定也不舍。

　　“太岁不必如此。”

　　宝凌寒适时劝他，厍太岁又是一声长叹，他一抬头，只见门口坐着个七、八岁的小和尚。

　　金色地藏经文围绕其身，太岁略感惊讶，他小小年纪却有如此高深的佛法。

　　“这位便是……”

　　宝凌寒略一点头。

　　太岁“哦”了一声，一脸“了不得”的样子打量着小和尚的背影。

　　原来他就是无枯村传说的“活太岁。”

　　“话说，你们的阴阳之主呢？”

　　厍太岁刚才便发现这里没了赵知行的身影，正奇怪她怎么不见了？

　　“是这样，我主带符城少主回阴阳界治伤去了。”

　　宝凌寒上前一步解释道：“她特意留我二人在此守住石门，还叮嘱我们若太岁有为难这事一定相帮。”

　　厍太岁哈哈一笑，只说这姑娘真是豁达，明明他误会了她，却能不计前嫌，真是位贤主。

　　两人交谈约半盏茶的功夫，太岁指向无枯村，那里妖魔已除，他也留下部分亲信以防止本青来害。

　　“两位城主，”太岁向宝凌寒与刹那婆娑抱拳，“若日后阴阳界有什么需要老夫的，只管来找我，我不便久留，告辞了。”

　　“星君，请。”

　　厍太岁摸着胡子看了眼两人，又看了看静虑，转身化光离开。

　　他的亲信们也紧跟主人飞出石窟。

　　目送人离开，刹那打趣道，都说太岁是凶星，长得吓人，不过心肠还不错，也不是个糊涂虫。

　　她又想到离开了有些时辰的赵知行，蹙眉道：“也不知赵知行现在顺利到达阴阳界没有……”

　　那边没有动静，她偏头看过去，却发现那人根本没看自己。

　　“你怎么了凌寒哥？”

　　仍是没有回应，宝凌寒只是盯着石窟外若有所思。

　　看出他心事重重。

　　“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刹那把玩着发辫，悻悻地退回静虑身边，从怀中掏了个帕子铺在地上，与小和尚一同坐了下来。

　　她眨着两只水盈盈的眼睛看着沉思的人。

　　宝凌寒却有心事，他只觉得目前所有发生的事太过蹊跷。

　　百年前这里发生叛乱被强行打通，他不在这个战场，刹那当时也不是芳城城主，两人对这里的事了解得不多。

　　可那个本青倒是一清二楚，他是如何知道阴阳界当年的秘密？又是如何知晓鹤族与玄弟的恩怨的？

　　这人来历不明，命格也是奇怪的很，邪气收放自如让人难以提防。

　　再说那个给赵知行保命符的蓝九重，他早就知道玄弟今日的劫难，有如此能为，难保他没有什么阴谋。

　　宝凌寒走到石窟的墙壁边，抬手触摸着上面的大战过后的痕迹。

　　里面的气还残存着当年的厮杀、怒吼……

　　他紧皱双眉，想到玄弟如今生死不明，新主也有天灾所祸，他担心百前年的阴谋还未完。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中闪过一个想法，猛得转身看向粉袄的姑娘。

　　刹那正两手托腮无聊地晃着脚，突然感到前方射来一道视线。

　　“嗯？”

　　她歪着头，呆呆得与宝凌寒的视线相交，“凌寒哥？你干嘛？”

　　怎么回事，我身后有什么么？刹那疑惑地转头看了眼身后的石门。

　　只有一道道金字经文在石门上徘徊……

　　那他在看什么？

　　她晃了晃手，可站在石壁阴影中的人并不理她。

　　宝凌寒看得不是刹那婆娑，他看得是石门后连接两界的通道。

　　难不成……他心里有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阴阳界里有奸细……

　　或者说，其他城主也像当年叛乱的那个城主一样，心怀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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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时有些烦躁，若真被他猜中，阴阳界只怕又有一场浩劫。

　　百年前阴阳之主与阴阳令前后消失，整个阴阳界乱成一团，阴阳界群龙无首。

　　幸亏符城老城主凭借威严与能力稳固局面，这才让阴阳界没有分裂。

　　他也曾去冥府打听过，可那边的人直言无可奉告将他打发回来。

　　依他看来，不是没什么说得，而是有什么不能对他说……

　　越想越头痛，宝凌寒坐到刹那身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凌寒哥，你知道你和玄哥哥差在哪么？”

　　身边的小姑娘斜眼看她，声音濑濑地问道。

　　“我和玄弟？”被她突然这么问，他愣了一下，不明白刹那干嘛问这个，他认真的想了下，回道：“玄弟虽比我年幼，但修行之心却更加专注，更加勤奋刻苦……”

　　“不是！”

　　粉袄的姑娘厉声打断，接着白皙的手一指眼前青金华服的公子，“你看你，明明也不是很老，可总是皱着眉头，你那个眉毛拱得都可以放下整座乌恒山了！”

　　“玄哥哥就不会这样！”

　　宝凌寒怔怔地指了指自己，“不是很老？那就是老喽？”

　　我老了？

　　才七千岁就老了？

　　刹那婆娑噘着嘴白了他一眼，“你听话怎么只听一半的。”

　　嗐，宝凌寒噗嗤笑了出来，都这个时候了纠结这个做什么。

　　他慢慢收起笑容，神色凝重的看着石门。

　　其他城主恐怕不是好么好说话的，不知他们看见新主会做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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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跟着乱流飘荡，躯体被切开的痛苦渐渐退去，随之而来的便是麻木。

　　她刚体会到了死亡的感受，可经过漫长的漂流，她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并没有死。

　　只是麻痹让她感知不到身体还在，她的头在通道内撞来撞去，让她一阵晕眩。

　　恍惚间她看到前方有光亮。

　　想是到了阴阳界……

　　天旋地转的摇晃，她此时顾不得自己的安危，只担心符鹤被带去了哪里。

　　符鹤伤了元神被打回原型，处境比她还要凶险。

　　突然一声闷响震得她耳朵生疼，接着声音此起彼伏，细听像是有人在敲鼓。

　　她被鼓声扰得心烦，正欲发火，却灵光一现。

　　这声音似是在指引她方向。

　　果然，虽说感觉不到身体，但她直觉自己的身体已经脱离通道内的乱流，正往光亮之处飞去。

　　忽的——

　　她被耀眼的光芒闪得睁不开眼睛，急忙用手臂护住双眼。

　　她像是在飞，然后又猛得的头朝下，向下坠。

　　一会儿像是穿梭云间，一会儿又像是漂浮在海中。

　　她的手能清楚的感到鱼鳞片的微凉，下一刻真如溺水一般无法呼吸。

　　赵知行无法分辨是幻觉还是真实的，她本能的扣着脖颈，拼命的喘息。

　　“呼啦”

　　她好像又躺在海边，耳边是海浪的拍打声，身下的潮湿沙子。

　　眼前的苍穹是一片深蓝，条条星河灿烂夺目，一颗颗红、黄宝石在空中闪烁。

　　嗯？居然还有鱼在星河之中游来游去。

　　鱼？

　　鱼怎么会在天上飞？

　　赵知行一挑眉，亮如星子的眼睛惊奇的眨来眨去。

　　她心中纳闷，这里真是阴阳界？

　　阴阳界不应该是如同地府一般阴气森森、让人畏惧才对么。

　　“叮铃”

　　“叮铃”

　　声声悦耳的铜铃声传来。

　　赵知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歪过头去，她想知道是什么朝她这边过来了。

　　她在通道中感受身体分裂之痛，又在乱流中飘荡许久，已是精疲力竭。

　　疲倦让她连睁眼的力量都没有了，昏迷前，她只看到距她不远的地方。

　　停着一座红绸华丽的轿子，轿前站着两排人，但她看不清人的样貌。

　　有人走到她身边看了会儿，然后跑回红轿前，应该是回话去了。

　　须臾，语带微凉的女人声音从轿中传了出来。

　　那人说的什么她还没来得及听清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