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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珍贵 ”所以她才 ...

  •   天气总是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随时会落下雨来。

      “小姐,下午六点我会准时在这里等您,请不要去别的地方。”执者将车门轻轻合上,递给纪愿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嗯,谢谢。”纪愿双手接过,将伞牢牢抱在胸前。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她隔了整整一周才被允许返回学院,而此前接送她的人也全部换了一批陌生面孔。

      纪时有要事需离开很长一段时间。偌大的城堡里,执者和佣人们除了必要的交代,几乎不会与她多说一句话。

      她独自徘徊在精美却冰冷的回廊与厅堂,感觉自己像被遗忘在一座精心布置却空无一人的展厅,只有穿堂而过的风陪伴她。

      此刻走入学院,周遭终于热闹起来。

      她低着头走向教室,能感觉到一道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她努力挤出友善的微笑,希望至少能在这里安稳地等到纪时回来,学院总比那座冰冷的城堡多一些人气。

      然而下一秒,她的右肩被猛地一撞,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先是一股奇异的、浓烈的香气袭来,接着是刻薄的话语:“私生女也能来这种地方读书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她脑中轰然炸响。

      撞她的女生穿着典雅,妆容却过于艳丽,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攻击性,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地指向纪愿。这个女生她有些印象,上周初次见面时还对她抱有客气的好奇,此刻却只剩下赤裸的恶意。

      这些学生平日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除了学院便是各自的家族宅邸。受那种森严等级风气的影响,上位者欺凌下位者,下位者再去欺凌更弱者,几乎成了她们枯燥生活里唯一的娱乐。

      纪愿捂住发痛的右肩,懵在原地:“我......”

      “私生女”三个字冲击力太强,却也让许多模糊的细节忽然有了残酷的解释。

      难怪纪时的父母从不正眼看她,一切疏离和漠视都有了理由。

      她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解,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她唯一拥有的只有纪时以及纪愿那个名字。

      她曾问过纪时,关于她的过往,可他从不愿多说,真相居然是这样的吗?

      “段柔你撞她干什么?真晦气。”旁边一个叫叶萱萱的女生,比段柔还矮一个头,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挽着段柔的手臂趾高气扬地走进了教室。

      段柔的家庭就是被小三上位的,无比厌恶私生女。

      纪愿盯着自己擦得光亮的皮鞋尖,不知道是怎么挪到座位上的。她手脚冰凉,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个词。

      纪时对她好,究竟是出于可怜,还是别的什么?她本就一无所有,此刻更不知该如何自处。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已经在她旁边站了许久。

      “喂!”洛尔在这个学院里游荡了好几天,好不容易再次捕捉到纪愿那特殊的气息,循迹而来,见到的却是她失魂落魄的模样。

      “喂!!!”

      他伸手推了推纪愿的肩膀,她的视线晃了又晃,才终于从冰冷的困境中挣扎着回神。

      纪愿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是你?”

      洛尔剪掉了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虽然参差不齐,却整齐了不少。

      他也不再穿着那身破烂的衣服,换上了一身看似普通却剪裁得体的深色衣裤,整个人竟焕发出一种近乎贵气的神秘感。

      “你怎么来了?”她下意识地问,语气里带着担忧。他才砸了学院的雕像,怎么敢如此大摇大摆地出现?

      纪愿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不想与他再有牵连。上次和他那场狼狈的“出逃”,给周围人带来了不少麻烦。

      她总觉得,这一周后才被允许返校,以及执者和佣人态度的微妙转变,都是那次出格行为带来的负面影响。

      可奇怪的是,洛尔的出现,竟让她紧绷的心弦莫名松弛了一刹。在这个学院里,或许只有这个行事古怪的人才不会用“私生女”的目光审视她。

      “我怎么不能来。”洛尔全然不顾规矩,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随心所欲地坐上了课桌。他一条腿随意曲起,另一只脚则直接踩在了她旁边的座位上,那是方白景的位置。方白景上次和她说要离校一段时间。

      纪愿上一秒还在内心告诫自己别再惹事,下一秒却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快下来。”

      “不下。”他晃了晃悬空的腿,举起一根手指,挑衅般地摇了摇。

      洛尔无论是出众的容貌还是放肆的举止,都与这里格格不入,他太扎眼了。

      “这是别人的位置,你不能这样坐。”纪愿无可奈何地皱起眉头。

      方白景是纪时的朋友,也是在这所学院里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她不想他的位置被洛尔这样糟蹋。

      洛尔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假装没听见。

      “算了。”她最终泄了气,自己如今已是自顾不暇,哪还有心力去管别人。

      纪愿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白板。不知何时进来的学者正讲着课,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生气了?”洛尔见纪愿真的打算不理他,竟难得地规规矩矩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没等纪愿回应,一个纸团突然凌空飞来,精准地砸在她肩上。

      “哈哈哈哈!”

      “哟,丢得真准!”

      “我们这可是继承人的学院,什么时候律戒也能让私生女继承了?”

      流言不知何时已席卷了整个学院。

      而讲台上的学者,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淡漠地扫过这片小小的骚动,便继续讲授着他的课程。

      “找死啊。”洛尔轻笑一声,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那声音在纪愿听来犹如恶魔低语。她知道洛尔随心所欲,可这些人他惹不起,这些人的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家族,而洛尔只有孤身一人。

      “他们想丢的是我,你不要冲动。”纪愿对洛尔开口说道。

      “那你还要不理我吗?”见纪愿不再忽视他,洛尔追问。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但纪愿深知洛尔的肆意妄为,将头摇得像拨浪鼓,生怕洛尔一生气就将那些人如同雕塑一般捏碎。

      然而变故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当第二个纸团砸中纪愿的头顶时,周围再次爆发出哄笑。除了洛尔。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突兀地站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瞬间掐断了所有的笑声。

      没有人知道,愤怒早已在洛尔的血管里奔流,那第二个纸团彻底点燃了他的理智。教室里的气压陡然降低。

      其实纪愿根本不在意,纸团砸在头上并不疼,她也不想给纪时惹麻烦。

      这些突如其来的恶意,莫名其妙的纸团,她只暗暗叹了口气,准备弯腰捡起,试图用沉默的忍耐将这场风波平息。

      一阵微风将纸团吹到了另一只手边。那只手在她之前拾起了纸团。

      焦点情不自禁落在那充满伤痕的手上,跟纪时养尊处优,修长如同白瓷的手很不一样,关节,青色的血管几乎要把整只手拢住。

      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上,与纪时那双养尊处优、细腻宛若上等白瓷般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双手充满了伤痕,关节大得有些怪异,青色的血管如同蜿蜒的河流,在肌肤下隐隐浮现,畸形中似乎蕴含着生命最真实的力量。

      “哪来的野小子,滚一边去!”有人叫嚣道。

      纪愿抬眸,想用眼神示意洛尔别管她,可洛尔捡起纸团后却不再看她。

      “没听到吗!”

      洛尔随手将纸团一抛又一接,然后轻轻朝发声者掷去。轻飘飘的纸团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道,那人应声倒地,抽搐不止。

      纪愿对洛尔为何帮她毫无头绪。这间教室里的人非富即贵,除了她。洛尔知道帮她的下场吗?他孤身一人,为什么不先保全自己?

      那个夜晚的偶然相遇,似乎让命运的纽带悄然将他们缠绕得更加紧密而复杂。这个变数,终将引他们走向怎样的结局?

      “你!”程箫看好友倒地,也没有多想洛尔的危险性,怒气冲冲地冲到洛尔面前,挥拳相向。

      然而洛尔只是不慌不忙地伸出右手,精准而有力地锁住程箫的喉咙,轻而易举地将整个人提离地面。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瞬间笼罩全场。

      被扼住喉咙的程箫脸色瞬间铁青,双眼圆睁,嘴唇微张却只能发出窒息的“咕嘟”声。双腿无助地乱蹬,双手徒劳地抓扯着洛尔的手臂。

      方才还哄笑的人群此刻噤若寒蝉,无一人敢上前。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原先那几个想找洛尔搭话的几个女生,此刻只觉得无比庆幸,毫无疑问,洛尔长得十分出挑,可是颜值再高,此刻也只会让人感到胆寒。

      整个场面,因为洛尔的这一举动,瞬间变得死寂而压抑。

      “同学们,今天就到这里。”讲台上的学者仿佛唱了整场的独角戏,对眼前的混乱视若无睹,径直离开了教室。

      “洛尔,不要!”纪愿拼命晃动洛尔的左臂,用力去掰他扼住程箫的右手,却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而程箫的脸色已由紫转青,眼看就要窒息。

      情急之下,纪愿头脑一热,竟失控地低头拿过洛尔的左手,狠狠咬上!腥甜的血味瞬间在她口中弥漫开来。

      左手上传来麻麻痛楚让洛尔猛地清醒了几分。

      模糊的余光里,她看见洛尔将手上的人毫不留情地甩了出去。身体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纪愿立刻松口,确认地上的人胸膛还有微弱起伏,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喘匀,她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完了!”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公正的法规,强权即真理。洛尔空有一身蛮力,怎么可能抵得过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学院虽是各大家族磨炼子弟的场所,规定只要人不死,家族便不可插手院内事务,但教室里的眼线很快就会将一切通报出去。只要洛尔踏出学院,必死无疑。

      所幸学院并非毫无作为,很快就有医师和执者赶来,将两名倒地的男生抬了出去。

      叶萱萱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还真是晦气!”

      段柔迅速捂住了她的嘴。

      洛尔淡色的眼睛缓缓眯起,段柔竟恍惚觉得那其中掠过一丝可怖的红光。两人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慌忙逃离了教室。

      “洛尔......”

      纪愿失力般跌坐在椅子上。这一切因她而起,如果洛尔真的因她而死,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咚——”

      放课的钟声敲响,学生们陆续离开,纪愿却没有动。

      教室里渐渐只剩下他们两人。

      洛尔坐在方白景的位置上,沉默不语。

      “你不要那么冲动......如果他真的死了怎么办?”

      “死了就死了。”洛尔轻嗤一声,不以为意。

      纪愿知道,他是真的做得出来。“无论是谁的生命,都很珍贵。”

      “我的也是吗?”

      “当然!”

      “无聊。”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原来他的命值得珍贵二字吗?

      所以她才囚禁他又放走了他。

      他站起身打算离开,洛尔决定不计较了。

      “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你的生命只能由你自己决定!”纪愿也猛地站起来,急切地挡在他面前,眼神里满是真诚与恳切。

      她用力地点头,仿佛要用这个动作来加固这份不容置疑的肯定,“你,跟我走吧?他们不敢轻易动纪家的人。”

      学院门口有纪家的执者等候,那些人或许会看在纪时的面子上有所忌惮,毕竟上次纪家的执者就能直接闯入学院。但之后呢?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或许,能把洛尔带回城堡?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她一个寄人篱下的所谓“私生女”,哪来的资格?

      纪愿无意识地咬着下唇,一筹莫展。

      洛尔看着她纠结的模样,竟低笑出声。

      她和她,真的很像。一样的天真,一样的“惹人讨厌”。

      “愿儿。”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纪愿此刻最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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