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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魅魔 “随时都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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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蛇想咬我,我便扒了它的皮,挖了肉......”
洛尔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而凶暴的笑容,白森森的牙齿在夜色中泛着寒光。
原来这精致奇特的饰物,竟是蛇骨。
纪愿吓得轻呼一声,像被烫到一般连忙将它丢回给洛尔,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将那血腥的画面隔绝在外。
她看向洛尔的眼神里,先前的好奇与怜悯褪去,逐渐染上清晰的警惕与惧意。
洛尔得意地坏笑起来。
很好,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当是收点利息好了,无论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女孩,是不是记忆深处那个人的影子。
纪愿恐惧地望着他,一步步向后退去,鞋跟摩擦着地面,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沙沙声。
反应完全在他预料之中,他本该享受这种由他亲手播撒的恐惧,但奇怪的是,预期的快感并未降临。看着纪愿那受惊后退的模样,洛尔忽然觉得身体哪哪都有些不对劲,那感觉令人烦躁。
“我骗你的,我最怕蛇了。”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刻意掺入一丝轻快,试图驱散自己制造的阴霾。
然而,他一边说着,一边却步步紧逼,不断缩短与不断后退的纪愿之间的距离,甚至举起了手故作投降状。身体微微前倾,抓住了她的手。
逗弄她所带来的奇异快感,让素来警觉的洛尔第一次彻底忽视了周围的动静。
直到一道刺目的白光,精准地打在他身上。
他抓住纪愿肩膀的手,在强光下被照得纤毫毕现,无所遁形,定格成一个极具侵犯性的画面。
紧接着,数个黑漆漆的枪口无声地从四周阴影里围拢上来,冰冷、肃杀,带着金属特有的死亡气息。
“愿小姐。”
为首者胸前佩戴着纪家的徽记,在强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纪愿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夜色已深,她的迟迟未归已然惊动了执者。
“哪里来的流民?”一名执者厉声喝道,手中猎枪的枪口稳稳指向洛尔,手指紧扣在扳机上,肌肉紧绷,随时可能击发。
洛尔不爽地扭过头,猩红的瞳孔在强光下收缩,如同地狱的业火,死死锁定方才发声的执者。撕碎他们,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击之事,就像碾死几只聒噪的虫子。
纪愿心猛地一沉。他该不会想用打碎雕像的那种蛮横方式,去对抗这些训练有素、手持枪械的执者吧?
那样他绝对会被打成筛子!
就在纪愿为他忧心忡忡,思考着如何化解这场冲突之时,洛尔脑中正冷静地权衡着是将这些碍事的执者切成均匀的片块更利落,还是徒手撕成不规则碎块更痛快。
“他不是坏人,让他走。”纪愿几乎是本能地移动脚步,坚定地挡在了洛尔与那致命的枪口之间,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不容置疑。她知道,这些执者的首要职责是保护她,绝不会让流弹伤她分毫。
正欲发作,让血腥味弥漫今晚夜色的洛尔猛地一怔。女孩单薄却决绝的背影,和她那句毫无道理的维护,竟让他翻涌的杀意奇异地熄灭了。
算了。
若真动了手,这片血泊恐怕会让她更怕他。不知为何,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地浮现出来,让他不愿再看到她眼中那令他烦躁的畏惧眼神。
“小姐,您不能总是这样乱救人。”侍女木兰急匆匆赶到她身边,语气里带着后怕的焦急。一旁的茉莉也用力点头附和,看向洛尔的目光充满不信任。
又是这样。洛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冷笑。他还什么都未曾真正做过,便已千夫所指,被理所当然地钉在“危险”与“邪恶”的耻辱柱上。
这场景,这目光,真是无比熟悉。
黑白天使同时降生。
黑天使,象征着残忍,傲慢,狡猾。
生来便被万物厌弃,锁在永恒的铁笼里,命运仿佛早已注定:终其一生,至死方休。
白天使,代表着善良,宽容,单纯。
其诞生的第一道神圣考验,便是亲手诛杀那共生的黑天使。这是天道使然,是每个炽天使必须经过的、一道算不上考验的考验。
七羽翼的白天使,只需要诛杀黑天使,便能晋升为八翼炽天使,后续不断经历复生与磨砺,便可有机会成为传说中的九翼光天使,触及至高荣光。
这是每个白天使都会做出的、毋庸置疑的选择。
除了索兰十。
她降世便是八翼,离传说仅一步之遥。只需完成那最后的仪式,诛杀他,便能触及那无上荣光。
可她,却做出了逆天而行之举。
她亲手打开了铁笼,驱散黑暗,放走了本应被她诛灭的、同时诞生的黑天使。
“索兰十,纪愿。”
洛尔将这个跨越了时空与身份的名字,在齿间反复研磨,品尝着那份混杂着怨恨、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眷恋的复杂滋味。
洛尔从不信所谓命运,不信黑天使必死于白天使之手。他蛰伏隐忍,早已发誓,若索兰十前来取他性命,他必在她动手前先杀了她。
可索兰十却放走了他。
他来到人间,却受了更大的委屈和屈辱,他讨厌生来便是黑天使,更讨厌白天使。
但他也无法解释,为何见到白天使的雕像受苦会如此愤怒;为何漫长岁月里,总会不合时宜地想起如果他那天没离开会怎么样;为何此刻见到与索兰十如此相像的纪愿,他心中翻涌的第一个念头,不再是纯粹的怨恨,而是某种更难以捉摸的东西。
或许,他嗤之以鼻的命运,本就如此诡谲难测。
就在他晃神的刹那,木兰迅速上前将纪愿拉回,与洛尔彻底隔开对立。
洛尔看着毫无防备之力、轻易就被拉走的纪愿,不禁嗤笑,这么弱小,怎么可能是她?除了一张脸,性格没有半分相似。
纪愿还在焦急思索如何让他平安脱身,学院的执者也赶到了。
他们没有配枪,但手中的电击棍噼啪作响,闪着不祥的蓝光。
纪愿曾见过他们用这个将人电到浑身抽搐、意识涣散。
“那座雕像,是你闯入摧毁的吗?”一名学院执者厉声质问洛尔,电击棍的前端蓝光更盛。
纪愿吓得连忙抢答:“不是!他、他是跟着我的执者!”
而洛尔只是淡淡一瞥,语气平静无波:“是,又如何?”
刹那间,所有电击棍齐齐迸发出刺目的蓝光,噼啪作响!
“小姐,我们该走了。”木兰护住纪愿,试图带她离开这是非之地。
“帮帮他......”纪愿抓住木兰的手臂,声音低微却带着哀求。
最近的纪家执者却缓缓摇头,语气不容置疑:“小姐,我们必须回去了。”
执者们合围,将纪愿牢牢护在中央,彻底隔绝了洛尔的视线。
就在学院执者准备用电击棍制服洛尔的瞬间,他们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束缚,几乎无法动弹。
洛尔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枪,枪口正抵在最前方那名学院执者的额前。
而那名失枪的纪家执者这才惊呼一声,甚至没反应过来武器是何时被夺走的。
“我可不会用这个东西哦。”洛尔歪着头,露出近乎天真的困惑表情,手上却利落地将枪上了膛,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别跟着我了哦。”他随意地将长枪在指间转了两圈,迈步向前。学院的执者们手持滋滋作响的电击棍,竟无一人敢贸然上前。
纪愿略带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洛尔似乎感觉到了,停下了脚步,回眸望去。
隔着重重人影,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眼中流转着一种近乎缱绻的深情,语调刻意拖长,充满玩味的暧昧:“亲爱的,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纪愿听到这露骨的话语只想躲藏,可他的视线却像一只手,将她攫住了。
此刻的洛尔,宛如古老卷轴上描绘的魅魔。
不得不承认,洛尔尽管发丝凌乱,衣衫褴褛,却拥有着一副令人叹为观止的好样貌。
半明半暗的月光勾勒出他精致绝伦的侧脸,殷红的唇瓣饱满如染血,饱满而富有光泽,仿佛随时都能吐露出最动人的情话或是最致命的诱惑。
他那苍白的肌肤,在月光的照耀下,透出妖异的淡淡暗蓝色脉络。
他仿佛是夜色中悄然绽放的罂粟,既诱人深入,又藏着不可言喻的危险。
紧接着,未等任何人反应,洛尔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凝固了,似乎都因洛尔突如其来的告别话语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纪愿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惊讶、好奇、探究。直到回到山顶宅邸,那目光似乎仍未散去。
大门“吱呀”一声开启,一只小猫迫不及待地从门缝中挤出,轻盈地一跃,划出优雅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跳进纪愿怀里,寻了个舒适的角落窝好。
这是纪时离开前从暂养处接回来的小猫,并由纪愿取名为“念念”。
纪愿的手指轻柔地穿梭于猫咪温暖的毛发间,低声唤道:“念念。”
小猫“喵呜”一声,仿佛是对她的回应。
“小姐,”木兰忍了一路,终于还是开口问道,语气小心翼翼,“那个男人是谁呀?”他绝不像普通的流民。
纪愿抱着猫咪,身边只剩木兰和茉莉:“纪时什么时候回来?”
说完之后,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突兀,甚至带着几分掩耳盗铃的意味。
“纪愿小姐,少爷十天后就回来了。”木兰答道,顿了顿,又轻声补充了一句,“他离开前,特意嘱咐我们要照顾好您。”
“......”听到这带着些指责的话,纪愿张开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