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青鹭湾（6） 凌儿，该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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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凌不知在树下睡了多久，他双眼缓缓睁开从梦境脱离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目光呆愣地望着天空。
头顶的阳光穿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碎影，清风拂过他的衣摆，热气无声中在慢慢散去。
莫凌整理好思绪后坐直身体轻叹了口气：“星落...”，他轻唤这个名字，像往常一样想打听这段时间是否发生什么。
当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一旁，所预想的身影并没有应声出现。
对啊，星落已经被他赶走了。
他嗤笑一声，像是在讽刺自己，随后扶着树干站起身，身子打晃，眼中无神，不知要往何处去。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树林里走了好久。
自己为什么来人界？为什么苍裂枭对自己恨之入骨却不在妖界直接杀了他？为什么要在这人间经历一次又一次的被利用被抛弃甚至是面对数不尽的伤害。
当他看到熟悉的河流时才发现自己又走回原点，树林不大，但他却怎么都走不出去，仿佛身处在无形的迷宫之中。
不知从何而起，莫凌觉得自己不像自己，或许是涉入青鹭湾时、又或许是来到人界辅助妖王捉回恶妖、也许是更早...
“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对吗？”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莫凌不禁停下脚步，默不作声。
在红岭村的梦境中遇到心魔后，它在心里就再也无法泯除，只要自己情绪出现波澜时就会出现。
“这五百年你活得可真是窝囊，曾在梦里我就告知过，杀光他们三界中谁还敢欺你。”
“闭嘴。”
“为什么要闭嘴？你就是个懦夫！永远不敢与任何人抗衡！不是想变强吗？！不是想让那些利用你的人永远被踩在脚底吗？！到头来你只会躲起来逃避现实！”
那个声音语气满是对他的轻蔑：“你早就知道自己的内心被苍裂枭封印导致记忆不全，为何不解？”
“......”
说的没错，在千悦离开时借机读取她的内心，没想到在他昏迷期间千悦已经知道自己记忆被封印的事情，苍裂枭还警告她不要靠近这趟浑水。
莫凌矗立在树下没有回应那个声音，四周静得听不见半点风声，停滞的林间像堵厚厚的墙围绕在他身边，令人窒息。
“这是我的事情你无权知道。”他烦躁地揉捏自己鼻梁。
“不，你是在害怕，害怕了解曾经的自己，害怕过去与现在并无差别，更害怕杀死自己的人是她。”
莫凌心头一颤，握紧拳头猛地捶向旁边的树干，咬着牙怒道：“给我闭嘴！”
“你现在的法力连武器都无法塑造，还有什么资格和自己对坑和其他比你更强大的人对抗！你只会不断陷入遐想却永远不敢去证实！”
“闭嘴！闭嘴！！闭嘴！！！”
心魔看不见触不到更无法从体内铲除，心事越重，他越感到痛苦。
莫凌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再听见心魔说的话，可内心却难以平复，脑中被不断闪回过去痛心的画面。
“让我帮你了结一切吧。”
抬头间，他身临永无止境的黑暗，密不透风的墙体围绕在身边，忽然一个黑影出现自己眼前，它手中召唤出焚骨坠月，这把武器对他产生巨大的视觉冲击。
“和过去一样，安心地闭上眼睛歇息吧，不需要再为这个世界证明什么，不要再去追问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
莫凌刚想后退却被各种黑气困住四肢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影朝他走来，那身影在他眼眸闪过一张张熟悉的脸，直到最后是一位脸都看不清的女子。
“凌儿，该睡了。”
陌生的女声响起时，莫凌瞳孔骤缩，身体变得僵硬，黑气趁机侵入他的身体，最后彻底湮灭。
面对那张模糊的脸他眼中的光亮一点点暗淡，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边：“对，不需要...什么都不需要...”
话落的刹那间，焚骨坠月闪烁起寒光直逼他心口刺入。
忽然，一股无形的神力突然介入硬生生击断那虚假的焚骨坠月，心魔遭到重击当即褪去邪念陷入漫长沉眠。
转眼间便回到现实，莫凌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头冒冷汗心神剧颤惊魂未定，坐起身下意识看向自己身体，确认没有受伤长呼一口气。
他站起身还没搞清楚是谁救的自己，就听闻前方树影里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伴随着苦恼又沮丧的话语。
“怎么又绕回来了？”
他抬眼望去，不远处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正站在树下左右张望，神情茫然。
衣摆上沾满泥土，袖口还撕裂一道口子，一看就是人族在这林子里迷路了还受不少折磨。
莫凌不想多管闲事，转身准备往另一个方向走时，想到附近可能会潜伏恶妖会袭击。
要是这人族出事了......
他脑中回想起那些被恶妖致死的人族，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自己心软。
当即转过身，用障眼法将自己幻化成人族的模样朝那个人走去：“喂，你迷路了吗？”
年轻人抬头看到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和他保持一个安全距离：“你是谁？”
莫凌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路过而已，要离开这片林子我可以帮你。”
年轻人仍对他保持警惕，上下扫视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可信：“好吧，劳烦您了？”
莫凌无奈地摇摇头，带他朝旧宅方向走去：“跟紧。”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几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气喘吁吁的呼喊：“小远！等等我！”
莫凌回头望去，那位深色长袍的身影从树丛里钻出来，肩膀上有只眼熟不能在眼熟的黑猫。
心芸阁阁主，他为什么会在这？
阁主停在他们面前长呼一口气，抬头瞧见莫凌，故作震惊的样子：“哟，这么巧又见面了。”
莫凌眉头一皱：“你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阁主转头向年轻人卖起惨：“小远，此处空气窒闷，吾身子孱弱无法继续久留，而这位可是心芸阁的贵客，就劳烦他送你回去吧。”
“我...”
“小友，这位付远公子就交给你了，吾想你不会见死不救吧？”阁主拍着莫凌的肩膀，语气非常郑重，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若助我，吾并有回报，心芸阁一向言而有信。”
莫凌顿时语塞，张着嘴却一句反驳地话也说不出。
“告辞！”阁主正准备离开时，好像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极其自然地从年轻人腰间摸索到钱袋，在手中掂了掂：“心芸阁最近药材短缺，这点钱财正好补上。”他自说自话地往自己袖中一塞，又走了。
“对了，”阁主忽地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他，那双素来阖着的眼眸在此刻掀开，一双金色瞳孔远远地凝望他，“有些事情并非你所见的那般残酷，趁那位大人不在，不如试着去揭露谜底比较好哦。”
莫凌被他金瞳锁定的刹那浑身颤栗，双手在身侧握紧拳头，沉下脸直勾勾盯着阁主离去的身影。
那双与噬青毫无差别的金瞳，令他心里又添一丝烦躁感。
“这...”付远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莫凌压下那股情绪，叹了口气，带着他继续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吧。”
路上二人基本毫无交流。
莫凌漠然地走在前面，他察觉到体内的心魔已经被控制住，短时间不会再跑出来。
所以阁主刚刚说的话，是他救的自己吗？为什么？是有什么目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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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阁主并没有走多远，并在一棵老槐树下依靠着，他的视线落在地上打滚的黑猫。
忽然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黑猫立马停下动作竖起耳朵朝那边看去。
阁主不为所动道：“许久不见，阿若姑娘。”
话落瞬间，阿若的身影从草丛走出，表情略有些震惊，似乎并未料到会遇见他。
阁主将地上的黑猫抱在怀里，满脸苦恼的样子：“吾方才还在想这荒郊野岭可千万别撞见任何神界的人，没想到...”
“你从付远身上拿走了什么？”阿若直接打断他的唠叨，面对所谓的寒暄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阁主脸上那和善笑意因她无情的话彻底冷了下去。
“你能通过外界带人族进入青鹭湾，不止拿走钱财这么简单吧？”阿若的话步步紧逼。
阁主轻笑一声：“恕我无法告知，心芸阁面对虔诚叩拜者都不会拒之门外，日后无论他们面对怎样的人生也皆为命数。”他措辞严谨，语气也严肃许多。
“说起来，”阁主轻抚黑猫的皮毛，自顾自地往下说，“那孩子心灵竟变得如此脆弱，若不是吾抵达此处他的身躯早就被心魔吞噬了。”
阿若沉默地垂下眼帘，淡然道：“既然是你情我愿的交易我也不便多问，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说罢，迈步越过阁主往前方丛林走去。
“恕吾多言，你们能留在青鹭湾的时日并不多，你身上残留的神力虽强大但也不足以完全掌控，倒不如把话说清楚些，你也不希望让他一直痛苦的活着吧？”阁主背对着她说道，话语间夹杂着一丝笑意。
阿若没有停下脚步，轻声道：“我自然明白，多谢。”
忽如其来的微风吹起二人的发丝，正午的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纵横交错的树影。
刹那间，林间弥漫着一缕淡淡的异香。
“阁主，多谢。”
话音响起，阁主抚摸黑猫的手顿了顿，偏过头望去的那刻，阿若已经消失在树影里。
“这个女人一句话居然说了两遍。”黑猫跳到肩头趴好，舔着爪子与他看向同一个方向，“还是和过去一样不尽人意。”
那句道谢语调生冷，毫无温度，听来只让人毛骨悚然。
阁主没有理会黑猫，默默收回视线，抬起手引动神力，一道金光在他身前凝成传送光门，径直走入金光之内：“该回去了，今后我们还会和她再见的。”
黑猫打着哈欠，喵喵几声在他肩头直接缩成一团。
一人一猫走进去后，金光收拢，消失在这林间。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青鹭湾（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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