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青鹭湾（5） 即吵架又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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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村庄终于安静下来，和昨日一样，村民们凭空出现，犹如睡了一场美梦。
阿若将昏迷的安念带回旧宅，安置在梨玖隔壁的偏屋里，此时的梨玖也还没有苏醒。
莫凌静静地靠在院中的树干，盯着手中轻轻一捏就碎的树皮，眼眸深邃，听见阿若出来的声音手上的动作才停下。
“是你切断了我和星落的联系对吗？”
他没有半分迂回，也没有耐心做多余寒暄，沉声质问着。
阿若缓步走到他面前停下，短短数秒的沉默里，莫凌从她身上看到片刻挣扎，但又似乎已经身心俱疲，不愿继续伪装。
她眸中一片默然，不见任何情绪，轻声道：“是。”
“什么时候？”
“救下你的时候。”
阿若的语气轻描淡写：“星落不止你可以控制，我亦可以，所以需要他帮我调查一些事，也必须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
“所以，星落是听你的话才远离我？”莫凌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对。”阿若没有辩解。
莫凌被这般坦然的姿态气笑了，按捺住冲动的情绪，再度出声质问：“那枚玉佩也是你的对吗？”
“...是。”
“明知道是自己的东西却还要假装不认识，故意要挟我进入青鹭湾...好一个深藏不露的心机。”
阿若垂下眼避开与他对视，或许想为自己解释：“至少能保证你能活下去，所以星落在这里必须远离你，不然以武制武只会在青鹭湾引来更大的麻烦。”
“麻烦？”莫凌听着她尖锐刻薄的话语，怒火不断攀升，沉声道：“你擅自藏匿我的武器、利用恶妖聚集把我骗进青鹭湾、拿一件本属于你的东西要挟我...我看，你才是最大的麻烦。”
莫凌站在树干旁，眼底翻涌的怒火撞入她毫无波澜的眼眸，却激不起一丝水花。
阿若始终面无表情，见此情景，他也没有力气继续质问。
不论是千悦还是阿若，在他看来，神族不过是一群自我为中心又高高在上的伪善者。
莫凌默默低下头，讽笑自己一声，语气微弱，字句之间浸满难以掩饰的痛苦：“你说过，想太多是永远看不清真相的，可在你面前，我早已被看透，又何来资格去探寻真相。”
“......你跟苍裂枭一样。”
阿若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莫凌丢下这句话当即转身就走，走出院门后，身影很快隐入密林深处。
她比妖王高明，以假意相待，拿温情做枷锁，用心绪作樊篱，简直杀人诛心。
阿若站在院中央，空气安静几秒那一刻，院中那棵树刚好落下几片枯叶掉落在她脚边，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要挽留的动作。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紧紧握着掌心的玉佩，仿佛要将心底难以言叙的情绪都承载在物件上。
半晌，阿若才收回视线转身走向梨玖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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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凌走进树林后一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星落不知何时默默跟在身后，似乎对他满是愧疚，却又一句话也没说。
他停在一片稀疏的树林边缘，垂下头靠着一棵槐树坐在地上，抬起胳膊搭在曲起的膝盖上，目光落在地面那片枯叶上。
星落则站在他半米远的距离，二人之间只剩漫无边际的沉默。
周遭并无风声，头顶的树叶却沙沙作响，这突兀的轻响将这份死寂衬得愈发浓重。
“星落。”莫凌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哑，“你回来之前，去哪了？”
猝不及防的询问砸去令星落浑身一震，似乎不敢抬眼直视他：“阿若让我帮她调查一些事情，耽误了时间。”
“什么时候？”
“...前夜。”
“调查什么？”
星落没有回答。
莫凌没从他口中得到答案，偏过头望去，星落低着头，银发遮住他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那枚玉佩属于她你也知道？”
星落闻声，身体微微一僵。
“她一直在利用我的事情你也知道...”莫凌的声音接近于绝望。
星落张着嘴像是想解释，又像是被威胁不敢说。
“现在，连你也要背叛我了吗？！”
莫凌话音里夹杂着怒意和痛处，他猛地攥紧拳头，竭力按捺着翻涌的情绪。
“我没有！”星落瞬间惶恐，当即屈膝跪地急切为自己辩解，“大人请您相信我！我绝对没有要背叛您！”
“那你为什么听她的话！”
“我......”
莫凌背靠在树干上，抬起手遮住眼睛，手背上的妖火印记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苍裂枭留下的印记犹如一根刺，扎根不散，时时隐隐作痛。
他忽然想起这五百年来很多事情：在妖界跪在苍裂枭面前接受鞭笞、一旦犯错锁骨处的契约就会传来灼烧痛感、被扔到山底徒手爬出来的夜晚。
他早已被苍裂枭折磨得遍体鳞伤，以为一直追随他的星落会是意外，现在来看......
“因为噬青。”星落突然开口，“阿若一直怀疑噬青的身份，派我暗中盯着她。”
莫凌心底对这些话略有震惊，半信半疑，可努力回想，阿若对噬青的态度确实很奇怪。
他挪开遮住双眼的手，眉眼沉敛，沉思良久。
“星落。”
“在。”
“回到她那边去，我不需要会背叛的武器。”
“大人...”
“走。”
星落没有再说话，站起身对他鞠了一躬，身形在空气中慢慢变淡，最后化为一缕蓝光消失了。
树林重新安静下来，微风拂过吹乱他的发丝，莫凌已经没有精力继续想别的事情，心底倦意渐生，靠着树干闭上双眼，就这样沉睡在浓密树荫里。
梦里他回到了妖界，独坐在树上仰望着夜空出神，忽见一颗流星轰然砸落在他身上，猝不及防地从树上摔落在地上，待他反应过来才看清那是一颗散发微光的星星。
他怀着好奇心蹲地上伸手触碰，星星在眼前骤然飘起化为法力强行融入他体内，表面伤痕都慢慢痊愈，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双手倏地变化出双刀武器。
日后几番试炼，握着这把双刀斩胜妖界不少想要杀他的人，以为是唯一一件完全属于并听命于他的伙伴。
因它自星空坠落，赐名为“星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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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梨玖已经醒了，正安静坐在床榻上，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落寞地盯着手中某样东西。
“醒了？”阿若走进去才看清那是一枚系着红绳的平安符，布面看起来很旧。
梨玖抬起头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似乎对于昨天发生的一切还有些恍惚，待阿若坐在床边才回过神，赶忙移开视线，平安符在她掌心不禁收拢几分。
“神仙姐姐一直都守在外面吗？”梨玖问道。
“不止我，另一个神仙也在。”阿若神色未变，声音如此平稳，“你昨晚没有喝井水，身体感觉怎么样？”
“...昨晚？”梨玖听到这句话许久才反应过来，呆呆低头打量自己身躯，不见半点不适，眼底浮起讶异：“我，我没死？”
她抬起头看向阿若，神情茫然：“是你救了我？那之前没喝水的人为什么都死了，我亲眼所见的。”
“因为我在你身上用了一点法力，所以那些妖怪才不会靠近。”阿若伸出手施展微弱的神力给她看，之后在梨玖手背上轻轻一点，“这个法力最多能护住你十日左右，在这几天我尽快帮你解决成亲的麻烦。”
阿若在她身上加固神力防护后不紧不慢地收回手：“至于其他人的死因我暂时还没有头绪，只能再等些时日。”
梨玖完全没听她说话，眼神满是探究的打量自己手背，似乎想凭肉眼看透她那股神力，然而这并不可能。
阿若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无奈摇了摇头，随即从袖中取出用油纸裹住的糕饼递给她：“别看了，先吃点东西吧。”
梨玖瞥见那食物，恰巧腹中饥饿正甚，轻声道谢后就接过吃了起来。
阿若见她已经放下了戒备，目光再次移到那枚平安符上：“这个，可是心上人赠与？”
梨玖的脸颊瞬间涨红，头颅垂得更低了，嘴里咀嚼着食物，低声嘟囔了几句：“才不是。”
片刻，她平复心绪将糕饼从嘴边拿开，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仿佛在心里整理半天措辞才开口：“一个倒霉蛋送的。”
阿若没有接话，安静听她叙述。
“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笨手笨脚二不被家中期待，他呢只是运气不好就遭到无端受人非议，爹娘见我毫无知觉便私自决定让我们成亲就此丢弃。起初我并不情愿，开始故意疏远他对他各种发号施令，可这个呆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半句怨言都没有，反倒说我是梨府尊贵的小姐，有任何不满都可以对他宣泄，也不必因他的存在自降身份，还时不时对我嘘寒问暖...真的是一个很傻的笨蛋。”
阿若听罢，瞧见她眼眶泛红，强忍着泪水。
“可前几日，他说长久伴在我身边会将霉运牵扯到我，决意要去远方为我祈福。临走前他将这枚平安符塞给我，说等他回来就好。”
梨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但到现在都杳无音信，爹娘也突然改口执意要我另嫁他人。”
阿若听完没有立刻做出回应，抬手温柔地揉了揉梨玖的发顶：“不用担心，你们会再见的。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处理。”
梨玖抬头看她，眼中带着一丝不完全的信任，但又无路可走。
阿若收回手没有再多说一句，站起身朝门口走去，越过院子望向远处，院墙外的深林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
“神仙姐姐，”身后传来梨玖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位神仙哥哥是你很在意的人吗？”
阿若站在门槛听到这句话时，心绪坠入无尽的静默，细声道：“或许是吧。”
梨玖咬着糕饼满是疑惑望着她，也没再继续追问。
“别离开宅子，我去去就回。”阿若留下这句话，径直离开房间，踏出院子。
指尖轻挥，一道金光倏现，在旧宅原有的屏障上，再度加固。
她如今神力有损，正面抗衡恶妖难免有些吃力，但护住宅中两个无辜的孩子，还是绰绰有余。
阿若确认结界稳固，周围的恶妖也不会进入，才转身循着星落留下的痕迹步入林间。
至于莫凌......不过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孩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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