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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痴远望(五) 抬头,我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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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遇这话不说还好,说完盛夏加快脚步就上楼了。
二楼竹帘作隔断,最靠落地窗那张桌前坐着张玉贤,手机屏幕亮着工作消息。
窗玻璃上,她的倒影与夜景叠在一起,白毛衣也浸了夜的凉。
整个世界都跟着从容的她慢下来,只为等她收回目光的那一瞬。
她看向盛夏,看向盛冬,又看向姜可逸。
无论看向哪一个人,含笑的表情都淡淡的。
“这么巧。”盛夏在张玉贤面前坐下。
张玉贤语气不急不缓,“来吃饭?”
“嗯,”盛夏用手势示意姜可逸和盛冬也坐下,“我妹,还有她的小同学。”
张玉贤点了点头。
“最近忙什么呢?”盛夏随口发问,听着只是老友寒暄,可她的呼吸顿了又顿。
“还是老样子,忙策展。”
张玉贤太坦然,太松弛,对待盛夏和对待旁人别无二致。
盛夏心里的空落感浮上来。
等不到张玉贤再说话,她主动说起自己的近况,“我这段时间攒了一批新作,你有没有兴趣……”
“你的画,一直很好。”
两人对视两秒。
盛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波澜。
张玉贤则是礼貌一笑,站了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盛夏不舍道:“不再坐一会儿了吗?”
“不坐了,你们慢慢吃。”
不舍的人不止盛夏一个。
两个多月没见的张玉贤就在面前,姜可逸很是激动,只要张玉贤在这,她和不熟悉的人待在一起那颗无措的心就是稳的,现在看到张玉贤要走,她就难掩那蔫蔫的不自在。
张玉贤一眼就把她看穿。
张玉贤问盛冬,“她是你同学?”
盛冬短短应声,“嗯。”
姜可逸听到张玉贤提到自己,心跟着提了起来,绞着手指,心里一阵甜滋滋。
“你现在饿吗?”
片刻后,姜可逸才反应过来,张玉贤这句话是在问她。
“不饿。”姜可逸期待地抬头。
张玉贤笑着拿起大衣,绕过盛夏,来到姜可逸身边,“那正好,我有事想麻烦你帮忙,要跟我走吗?”
姜可逸猛地点了下头,很小声地对盛夏和盛冬说了再见,跟在张玉贤身后就走了。
姜可逸一路都在琢磨张玉贤要让她帮什么忙,生怕自己会搞砸。
张玉贤走在前面,绕到日料店后面一条人少安静的街道,来到一间门头低调的餐厅。
姜可逸满心疑惑,却没问。
张玉贤朝她温和一笑,领着她进去。
选了个位置坐下。
姜可逸坐得规规矩矩,紧张等着张玉贤开口交代要帮忙的事,可等来的却是递到眼前的菜单。
“看看想吃什么。”
姜可逸愣了,“不是说有事要我帮忙吗?”
“陪我换个地方吃饭,就算帮我忙了。”
姜可逸睁大镜片后的眼,有点不敢相信,“就这样?”
“对呀,”张玉贤给她倒了半杯大麦茶,“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姜可逸想起那件事,感激不已,迟了很久的一声谢谢,终于有机会讲出来了。
张玉贤见她不好意思点菜,从她手里拿过菜单,慢条斯理道:“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如实告诉老师就好,不要纠结太多,反正情况不会更坏了,不是吗?”
她抬眼,对姜可逸微笑一下,将勾选好的菜单递给服务生。
姜可逸眼眶不禁泛起热意,揉了揉眼睛,压下袭来的哽咽,“嗯,我记住了。”
菜肴陆续上桌,姜可逸挑起一口米饭,看着望向窗外的张玉贤,一阵困惑。
张玉贤用公筷给她挑鱼刺,对上她偷看的眼,没忍住一笑,“有话想问我?”
“没、没有。”
姜可逸像做了亏心事一样,偷看都不敢了。
“姜可逸。”
张玉贤这一声,把姜可逸的心都唤颤了,原来她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嗯?”
“抬头看我,我告诉你。”
两人目光对上,张玉贤没有说话。
姜可逸飘忽了视线,张玉贤依然没有说话。
安静了快有一分钟。
姜可逸鼓着微弱的勇气,尝试着把目光转回去,先只敢瞄一眼,撞上张玉贤的眼,又慌乱错开。
姜可逸一次又一次深呼吸,在张玉贤无声的鼓励下,终于,她认认真真对上张玉贤的眼。
这一次,没有再躲闪。
张玉贤抿开一个风趣十足的笑,“因为那家店的菜品,我不喜欢。”
“阿嚏——”
斜倚在吧台的席遇紧了紧皮衣。
感冒了吗?
不会吧。
席遇吸了吸不太舒服的鼻子,笑问旁边结完账准备离开的客人,“二位用餐还满意吗?”
“味道特别好,特别满意。”
“那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
“没问题。”
席遇将客人送出去,把玩着手里没点燃的烟。
手里的烟被人拿走了。
盛夏走出日料店,拢着风点烟,吸了一口,随着烟雾深深叹息一口。
席遇是通过张玉贤才跟盛夏认识的,关系当然没有和张玉贤那么铁,但又不是小孩子,分手还要搞战队那一套,张玉贤和盛夏分手之后,席遇还跟盛夏保持着和从前一样的来往。
席遇打趣道:“借烟消愁?”
盛夏苦笑一声。
一支烟抽完。
席遇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顺其自然吧。哎对了,那个眼镜妹,和玉贤怎么认识的?”
“你也不知道?”
席遇摇头。
盛夏说:“我只知道她是盛冬的同学。”
“我记得你前几天跟我说,盛冬转学了?”
“嗯,三中。”
席遇想了想,“念秋那个学校?”
“对。”
席遇最好八卦,给张玉贤发微信,刨根问底了眼镜妹。
张玉贤只说是偶然认识的。
碰巧那天郝念秋给席遇打电话,来定周日晚上的餐位,席遇顺嘴跟她提了眼镜妹。
席遇东一嘴西一嘴,于是“眼镜妹”这个人,就在她们这个小圈子里人尽皆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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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吃完饭后,张玉贤给姜可逸叫了回家的出租车,并付了车费。
事后姜可逸越想越懊恼,她连张玉贤的联系方式都忘了要。
城市那么大,想要遇见一个人不算容易。
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姜可逸一直是一个不够幸运的孩子,命运并不曾眷顾过她,可是在遇到张玉贤之后,她吃到了一次又一次甜头。
她以为遥遥无期的再见面,快得让她措手不及。
郝念秋有个试管生下的女儿。
郝琳今年七岁。
因为郝念秋工作繁忙,出生后,郝琳大部分时间都在乡下爷爷奶奶身边生活,现在到了快上一年级的年龄,郝念秋提前将她接回身边,尽早熟悉一下城市的生活。
在乡下的郝琳,整日跟着爷奶跑田间院地,性子活络。
可住进郝念秋的公寓后,整个人都没了精神,不怎么吃饭,也不怎么说话,每天都郁郁寡欢。
郝念秋想尽办法和她拉进距离,游乐园,动物园,海洋馆,小朋友喜欢去的地方,全都带她去了个遍,旁边家长带来的孩子们很快打成一片,郝琳就自己站在一边。
郝念秋又想着培养她的兴趣爱好,钢琴老师舞蹈老师围棋老师话都没机会讲,每次都是被她哭走了。
回到家里和郝念秋独处时更是封闭自己,夜里睡觉把门锁上,家里只有她和郝念秋两个人,防着谁,当然是防郝念秋。
郝念秋愁得长了两根白头发。
周日。
郝念秋约了席遇,张玉贤还有几个相熟的朋友来家里坐坐,想让她们帮忙想想办法。
几个人性格不同,但都各有各的好。
尤其是张玉贤,温柔耐心,相信没有哪个孩子会不喜欢她。
郝念秋想着,郝琳不愿接触陌生小朋友,或许大人可以帮助她化解戒备。
可是除了张玉贤,郝琳对谁都是老样子。
半小时后,张玉贤从郝琳的房间里出来。
“怎么样?”郝念秋紧张地问。
张玉贤轻轻摇了摇头。
郝念秋一脸自责。
席遇安慰道:“念秋,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琳琳刚回来没多久,你们慢慢相处,总会好的,对了玉贤——”
她转向张玉贤,“你跟琳琳都聊什么了?”
张玉贤撑着额角思索一阵,“没聊,这孩子像是很有心事的样子。”
“那你在里面待那么久,干嘛了?”
“看她发呆。”
席遇扯了扯嘴角,“看了半小时?”
“嗯。”
郝念秋叹了口气。
束手无策的其她人皆是如此。
唯有张玉贤,镇定坐在沙发边缘,摩挲颈部银链,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觉得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帮到琳琳。”
“谁?”郝念秋看向张玉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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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可逸。”
同学们闻声此起彼伏的抬眼,侧目,抽气声接连在教室里漫开。
门口站着郝念秋,深色正装,眉眼严肃,全校几千个学生,她居然亲自来找一个不起眼的学生,叫出她名字就算了,还看向了她,分明就是认识她。
同学们在看着姜可逸。
班主任万琴老师也在看着姜可逸。
姜可逸愣怔地看着郝念秋,愣怔地眨着眼睛,愣怔到忘了站起身。
盛冬回头看了她一眼,转在手里的笔掉到姜可逸桌边。
郝念秋走进教室,径直来到姜可逸身边,捡起那支笔,敲了一下她的桌角,“放学以后,来我办公室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