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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痴远望(四) 玉贤在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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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涌出校园,天已经黑了。
姜可逸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被胡佳佳等人围拢。
有人故意撞她肩膀,有人暗暗拧她胳膊,还有人肆无忌惮在她耳边说一些讽刺的话。
姜可逸低着头,任她们欺负。
那伙人散了。
她捡起地上被踩脏的书,眼泪在眼眶直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不远处,张玉贤静静站在路灯下,长款大衣撑起清挺的身形,围巾一长一短绕在颈间,朝这边望过来。
这般狼狈懦弱的样子被张玉贤看到,难堪的红意顺着姜可逸耳根往上烧,比刚才被欺负还要让她无地自容。
姜可逸后悔了,不该在书店故意丢下学生证,想让张玉贤找过来。
她深深低头,想装作没有看到张玉贤。
张玉贤轻眨下眼,通透的眸光深不见底。
“姜可逸。”
那阵温婉的呼唤声让姜可逸心头一颤,停下脚步的她,朝声源处回头。
围成一圈窃窃私语的胡佳佳一行人,也闻声转头,齐刷刷望向路灯下气质卓然的女人。
——“原来她没有撒谎啊。”
——“漂亮姐姐连她的名字都知道,她们真的很熟诶。”
——“你看那姐姐气质多好啊,不行了,我真的有点羡慕她了……”
张玉贤一步一步朝姜可逸走来,围巾在冷风中摇摆,凭空撑开一片温柔又强大的天地,接住姜可逸一整个狼狈的少女心事。
姜可逸将棉袄袖口捏得皱巴巴。
张玉贤嘴角一牵,眼尾跟着弯下来,仿佛什么天大的事,在她这里都只是风过水面,荡一荡就能平复下去。
“谢谢你中午帮我,请你喝点东西,你有时间吗?”
姜可逸耳朵还烧着,心跳却从刚才的惊惶变成另一种她暂时不能够懂得是什么的节奏,她难掩惊喜地点下头,“有。”
“跟我走吧。”
“嗯。”
姜可逸跟在张玉贤身侧走,她身上的香水味缠上来。
姜可逸瞥见自己的影子贴着那道修长的影子,心底再次涌起隐秘的优越感。
她没有亮眼的长处,没有讨喜的性格,无论是在家里,在学校里,她早习惯了被忽略,被欺负,不敢奢望偏爱,因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谁给过她一点爱。
此时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贪恋的究竟是张玉贤这个人,还是依附在张玉贤身边,那万众侧目的存在感。
她们进去咖啡馆不多时,店员端来一杯芋泥牛乳。
张玉贤坐在姜可逸面前,看她小口小口,很珍惜地喝。
好好喝。
心都跟着甜了。
面前伸来张玉贤递来餐巾纸的手,姜可逸抬头,看到张玉贤弯弯的眉眼。
“嗯?”姜可逸红着脸,一下子手足无措。
张玉贤点了点自己的嘴角,“弄到这里了。”
姜可逸接过来餐纸擦了擦,对折两半,反复擦着已经干净的嘴角。
她很不安,在和人独处时。
和人对视时,眼神也很飘,通常不过几秒,就会收回视线,低下头。
张玉贤看出来了。
但她很喜欢和张玉贤待在一起。
“为什么不和学校老师讲?”
姜可逸放在桌下的手蹭了蹭裤子,脸涨得通红,小声说:“我没事的……”
是不敢告诉老师吗?
“可以让你家长和老师说的。”
如果跟爸妈讲有用,姜可逸早就讲了。
没用的。
他们不仅不会为她撑腰,还会先贬低她打压她,说她懦弱,丢尽他们的脸面,再颠倒黑白,质问她是不是先招惹了别人,不然别人怎么就偏偏针对她。
姜可逸抿了抿泛白的唇,说:“好。”
张玉贤想到那天,姜可逸考砸了不回家,当时她没有深究原因,现在她都懂了。
这个孩子,过得很苦。
一杯芋泥牛乳见底,琐事缠身的张玉贤陪着姜可逸,坐到窗外疏星眨了好几轮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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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姜可逸侧躺在硬硬的床上,将那本学生证贴在心口。
淡淡的香味已经散了,可她一夜没有舍得撒手。
第二天,姜可逸去学校,一路攥着书包带,已经做好被那些人围堵挖苦的准备。
坐到座位上她发现,胡佳佳她们都不在。
书包都在,应该是出去了。
直到第一节课开始,座位还是空的。
下课的时候,她们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了。
回到教室后,几个人都没了平日嚣张跋扈的气势,眼皮又肿又红,哭过了。
她们脚步拖沓地走到姜可逸面前,个个低着头,都是被校长严肃教育过后的惴惴不安。
“对不起,姜可逸。”几个人道歉的声音先后响起。
班里其他同学一齐朝这边看过来,小声议论起来,有看胡佳佳等人笑话的,也有很多交头接耳的声音,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意思都是——
往常这种事,都是班主任来处理。
这回居然惊动了郝校长。
郝校长平时在大会上一丝不苟,真正批评起来学生,肯定很可怕。
以后要对姜可逸客气点了。
胡佳佳等人的变化,不止是道歉这么简单。
那天之后,姜可逸的课桌上经常会出现一些进口零食,水果软糖,黄油曲奇,烟熏肉铺之类的。
都是胡佳佳妈妈从国外带回来的。
往常这些东西,是没有姜可逸的份。
可现在,姜可逸收到的,是同学里最多的,连李萌她们都不能比。
姜可逸清楚,是张玉贤联系了郝校长。
这才有了如今她在学校的轻松日子。
现在的她,不再排斥上学。
没有人再欺负她了,她再也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她开始有了朋友。
曾经求而不得的热闹来到了身边,她却总在安静的间隙,频频想起张玉贤。
想要靠近张玉贤,难道不是因为自己软弱孤单,盼着能借她身上的光环,照亮渺小又黯淡的自己吗?
明明想要的,已经一点一点在得到了。
为什么还是会这么这么想她呢?
这份磨人的想念,并没有被时间淡化。
期末考过后,一整个寒假,姜可逸总是走着走着,就来到那家咖啡馆。
姜可逸心里有个很奇怪的地方,一想到张玉贤,就变得甜甜的,酸酸的,痒痒的。
多少次在一个人的街头张望,没有任何杂念,只是纯粹的,想要再见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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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学期开始了。
班里转来一位美术特长生,叫盛冬。
自然卷的头发,眉眼细长,瞳色浅浅。
双手插在外套口袋,忧郁又高傲。
班主任将盛冬的座位安排在姜可逸前面。
尽管前后座,两个人也没有过交流。
盛冬有钱有颜,偏偏还有一种很特别的忧郁气质,在学校里人气很高,是不少人心里的高冷女神,校园表白墙上几乎被她的名字霸屏。
这天晚上放学后,突降大雨。
姜可逸留下做值日生,比其他人晚走了许久,等她背着书包走到门厅,看到了盛冬。
雨势不见停,盛冬索性将外套兜帽扣到头上,正要迈向大雨里,一把雨伞撑到她头顶。
“一起走吧。”姜可逸讲话声音有点抖。
盛冬侧过头,兜帽边缘散落几缕自然卷,平淡道了声,“谢谢。”
她们并肩朝校门口走去。
雨伞不大,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肩头都湿了。
一路只有雨声安静作响。
走到校门口,一阵清亮的磁性女声响起,“盛冬。”
黑色雨伞伞檐压住女人大半张脸,饱满的红唇微抿,安静伫立在车前。
盛冬走出伞外,上了女人的车。
女人从车里拿了瓶热饮,递给姜可逸,“谢谢你。”
姜可逸摆摆手,往后退了一步,“举手之劳。”
女人直接塞到她怀里,“你是盛冬的朋友?”
“我是她……同学。”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和哪个同学走得这么近,有空来我画室,让盛冬带你去。”
她很漂亮,很时尚,是和张玉贤一样的成熟女人。
然而姜可逸对她,并没有面对张玉贤时同样的雀跃,也生不出半分攀附的虚荣心。
姜可逸想她只是客气一下,便应了,“好。”
第二天。
姜可逸刚到校,就看到盛冬埋头在桌上睡觉的背影。
她轻手轻脚拉开座椅,怕吵到盛冬。
姜可逸把书包里的书本往桌子上放。
盛冬往后一靠,没回头地说:“我姐昨天跟你说什么了?”
原来那是她的姐姐。
姜可逸如实道:“你姐姐让我,有空和你一起去她的画室。”
盛冬肩膀笑颤一下,回头,玩味地挑了挑眉梢,“干嘛?”
姜可逸被她看得低下头,“不知道。”
盛冬歪了歪头,转了回去。
姜可逸以为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她松了口气。
最后一节课,埋头做卷子的姜可逸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从前面抛过来的纸团。
「放学跟我一起走。」
姜可逸咬着笔头,忐忑不已。
盛冬这个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女神,是在主动邀请她吗?
她想拒绝。
可她不会拒绝。
放学后,姜可逸和盛冬一起往校外走,接受了一波又一波羡慕的注目。
然后一起上了一辆保时捷。
“我叫盛夏,你呢?”
“姜可逸。”
盛夏透过后视镜淡淡掠了姜可逸一眼,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孩。
盛夏和盛冬话都很少,三个人总共没说过几句话,一路沉默。
车子停在一家日料店。
盛夏注意到姜可逸的拘谨,侧身等了她几步,“简单吃一点,进来吧。”
姜可逸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通通让她感到不安。
吧台前倚着一个女人,皮衣披在肩头,齐肩发尾向外微扣,左臂整条露在外面,一大片纹身。
席遇抬眼扫过来,惊讶一下,“盛夏?”
盛夏把墨镜推到头顶,“我是你黑名单客户?我不能来?”
“不是,你看你这话说的,”席遇伸手指了指,“那个眼镜妹是?”
“我妹朋友。”
“哦。”
“三个人,你给我们安排一下吧。”
席遇往楼上看了一眼,眼神一闪,转脸便是热情的笑,“楼上人多,楼下怎么样?”
盛夏盯了她一阵,“你在紧张啊?”
“什么鬼。”
盛夏微弯下唇,朝身后两个人勾了勾手指,“走,上楼。”
“哎!”席遇喊住她们。
三人回头。
席遇扶了下额头,轻咳一声,“盛夏,我先跟你说好啊,玉贤在楼上。”
玉贤?
是她日思夜想,两个多月没有再见面的张玉贤吗?
姜可逸那颗心,莫名雀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