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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他又觉得, ...

  •   方粟说的礼物林知渺没看见,说是先不给他,等故事讲完了再给。
      林知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急,头一点上了副驾,跟着方粟驶向他说得那个“实地”。

      那是隔壁省的城市,也是方粟小时候待过的地方。

      开车过去不算远,但刚好赶上今年的最后一天,回家的、找地方跨年的都上了高速,稍微有点堵,他们开了五六个小时才到地方。

      不过时间还早,林知渺拒绝了方粟先吃饭的提议,让他直接把车开到了目的地——那是一座不算太高的山,人迹罕至,地上铺满了枯枝落叶。

      林知渺踩着沙沙作响的干叶下了车,跟着方粟穿过一片不算密的灌木丛,很快来到一处开阔地,可以俯瞰山下全景。

      “我以前的家,不过房子早就卖了,咱俩都进不去。”方粟给林知渺指向某一处点缀在苍翠树林中的白房子。

      那是一处依山而建的别墅区,白墙红顶在大片大片的绿植中散落,看起来就很有私密感,如果不是知道方粟少时过得并不快乐,林知渺可能会喊一句“少爷”。

      但现在显然不行的,方粟看着那个区域有一瞬间的失神,林知渺有些担心地握住他的手,食指在他的掌心挠了挠。

      方粟感受到林知渺的安抚,转头朝他笑了笑:“其实我之前确实是有过心理阴影,不过早治好了,之前,在戈壁那两次是意外……可能没彻底好全或者其他什么——后面有机会我再找医生看看,当然也可能是当时心理压力有点大,那段时间经常想到过去……在那栋房子里发生的过去……”

      林知渺直觉接下来的谈话不会轻松,他干脆拉着方粟席地坐下,反正外套都很长、也不会在乎地干不干净了。

      天色渐晚,太阳已经成了夕阳,将此时的天染成了橘红色,苍翠中的红瓦变得温柔了些,红瓦下是一户户有着不同故事的人家。

      十八年前,方粟也是那红瓦下的一员。

      他们一家是在方粟读五年级那年搬过来的,搬到这么一座陌生城市也没有什么“父母工作需要”这种合理的理由,只是因为他的父母想要换一个新的生活环境,这是他们的乐趣。

      在他们看来,生活中不断出现的矛盾与争执无非是因为一沉不变的生活过久了,所以一心想要修复关系的夫妻二人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座城市生活。

      方磊的生意做得很大、但早早地就不参与实际经营管理了,而方粟母亲又是知名作曲人,优渥的生活条件和空闲的时间能轻易实现他们的突发奇想。

      方粟从小就跟着俩人在不同的城市辗转,他以为他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在这座城市生活的第二年。

      “那天我们一家三口去动物园,”方粟感受到林知渺的目光,笑着解释:“一般来说编瞎话的时候,半真半假是最能让人相信的所以这句是真的。”

      林知渺无语:“……你继续。”

      那是一个天气很好的周末,动物园人很多,方粟很兴奋,因为今天从早上到现在父母都黏黏糊糊的,没有吵架,走在路上,方粟甚至能听见路边乘凉的大姨谈论这夫妻两感情真好。

      方粟觉得很幸福,他昂着脑袋走在父母前面,像是想要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家庭是和睦、幸福的,他甚至在祈祷能遇见他的同学们。

      父母没看出方粟的兴奋,一般来说他们关系不错的时候,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当然,他们吵架时注意力也在彼此身上。
      这本是一次正常的出游,如果方粟没有注意到突然闯入他视线中的两个男人的话。

      那两个年轻男人并肩走在方粟前面不远处,他们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甚至中间还隔了一段不小的距离,但两个同龄的男人一起出现在动物园还是足够引人注目、至少足够引起林知渺父母的注意。

      “老公,你看前面那两个男的,他们是不是那种关系……”母亲的声音不大,但准确地传进了方粟耳中。

      方粟并不明白母亲说的“那种关系”是什么关系,他甚至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跟那两人的事那么关注,紧接着就听见了父亲接话:“应该是,真变态。”

      方母:“他们竟然还正大光明地出来,这不是恶心别人吗?国家就该把他们抓去枪毙了……”

      方粟更奇怪了,他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应该被枪毙,但他确实是被这么严重的“罪名”引起了兴趣,他决定状似无意地跟上去看看,看看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那两人逆着人潮,拐进了一条看起来什么也没有的小道,方粟想跟,但又怕引起父母的反对,毕竟他们看起来很讨厌那两人,但还没等他想出跟上的办法,父亲反而先开口了:“我们跟上去看看,如果他们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直接报警。”

      就这样,带路的从方粟变成了父亲,方粟没有因为如愿以偿或是跟着父亲执行正义而兴奋,相反,他莫名有点担心。
      他依旧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大概……是担心父亲对付坏人会有危险?

      小路越走越深,渐渐地再看不见什么人,除了前面不远处传来的两道模糊的说话声。

      人对即将发生的大事或许真的会有第六感,此时的方粟突然不想去了,他扯了扯了妈妈的袖子,告诉他们自己想上厕所,请求他们陪他去厕所。

      不出意外被拒绝了:“小方你等一下,等爸爸妈妈做完事再带你去厕所,很快的。”

      方粟没能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切,在他听见母亲夸张的尖叫、父亲的怒骂时,刚才那两个男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这一次他们没像刚才一样隔得老远。
      长得高些的男人坐在供人休息的长凳上,另一个正跟他面对着、跨坐在他腿上,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他们正在甜蜜地接吻。

      就像方粟父母平时做过无数次的那样,接吻而已。

      方粟还在试图理解父母突然激动起来的情绪,没在意身体里涌出的某种异样。

      那俩人已经站了起来,高个儿将另一人挡在身后,他们态度很好地道歉,但是没换来方粟父母的原谅。
      他们依旧叫嚣着,用难听的、刺耳语言攻击着两个陌生人,方父甚至掏出手机要报警。

      方粟突然很害怕,他怕这两个人被抓去枪毙,虽然他还不能理解他们的错误意味着什么,但他不觉得他们应该枪毙,因为他们只是做了跟父母一样的事情而已。

      方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伸手拉住了父亲拨小灵通的手,怯生生开口:“爸爸,不要让他们被枪毙。”

      “你懂个什么?你们是变态,你放开,不能让这种变态出现在公共场合!这简直是教坏小孩子!”
      父亲的“教育”和母亲试图捂住他眼睛的手同时对向方粟,方粟一时没了开口的机会。

      “这位先生,如果你真的为了小孩子好就不应该在他面前说这种话。”刚才一直在道歉的男人突然开口:“我们没有强求您的理解,今天没有注意场合也确实是我们的问题,但是您作为孩子的父亲不应该给他灌输这种狭隘的观点……”

      “老子需要你个二椅子教我怎么教小孩?”年轻时候的方磊还不像老了后那么注重体面,巨额的财产让他真以为自己当成了土皇帝,极度膨胀的自信心不容许任何人反驳他。

      他放弃了要打电话报警的念头,决定亲自给这两个“变态”一点教训。

      他把方粟交给妻子,上前去要跟那个高个子男人打一架,方粟越来越怕,他开始挣扎、想要去拦住父亲,不管是为了父亲还是为了那两个罪不至此的陌生人。

      这架没打起来,因为方粟挣到一半,突然听见了母亲比刚才刻意伪装出来的惊讶更为真情实感的声音。

      抱着他、捂着他眼睛的双手缓缓松开,方粟重新恢复了视野、看见了在场的四个大人——母亲一脸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嫌恶,当然这是当时的方粟没看懂的情绪,她的眼睛盯着某处,引来了另外三个男人的好奇。

      然后他听见了父亲的质问:“方粟你在干什么?”

      听见了那两个陌生人尴尬地劝说:“两位你们别多想,孩子而已很……总之,今天是我们的问题,你们要报警也好、也打我们一顿出气也好,都没关系……”

      方粟越来越迷茫,发生的一切早就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只能下意识地跟着其他人的视线低头,然后他看见自己的裤子褶皱。

      方粟突然反应过来刚才那股异样的感觉是什么了。
      这次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内,虽然才六年级,但是班上总有那么一两个男同学会在某些时刻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笑声,上学期班主任也把女同学“赶”出去、给他们上了一堂生理卫生课,方粟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大人都是这种反应。

      老师明明说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用大惊小怪的。
      方粟想开口向大人们解释他学到的知识,但他没有开口的机会。

      方磊像是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他冲着那两个男人骂了一声“滚”,见他们犹犹豫豫不放心地继续在原地徘徊时顺手捡起了地上用于施工的铁网。

      那是绑在动物园围栏上的,上面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倒刺,方磊用这东西威胁那两人,他们走了,走远后报了个警——当然,这是方粟在事后才知道的。

      外人走了之后,方磊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他跟母亲一样用比刚才真情实感多了的语气骂方粟。

      “变态”“有病”“二椅子”“恶心”……
      在方粟还不能完全理解这些词语的意思前,它们就这样直接地进入了方粟的脑子,方粟吓得不轻,他下意识想牵住父母的手,获取一点安全感。

      如果他当时没被骂蒙的话,他一定就能意识到,向伤害你的人获取安全感是最愚蠢的行为。
      可惜,那个时候的他早就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像所有受到伤害的孩童一样,本能地依靠父母。
      那是最后一次。

      方粟没有得到他渴望的拥抱或是安慰,方磊看见朝自己伸着手走过来的儿子像是在看什么病毒,嫌恶地抬手想要将方粟推开,手中卷成一卷的铁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时散开了,满是倒刺的铁网就这样缠上了方粟小腿,从膝盖到脚踝,死死勾住了方粟的皮肉。

      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成片的翠绿和白墙红瓦都消失在了视野里,树木在寒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声,灌木丛里不惧严寒的虫子偶尔发出一两声渗人的怪叫。

      与这小山上的荒凉截然不同的是,山下随着降临的夜幕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跨年夜,虽然城市禁鞭炮,但总会有那么几个不太守规矩的人找人少的地方放一放,别墅区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不远处就是高速入口,自然成了好去处,宽阔的大街上时不时亮起一两点五彩的光,烟火陪着人们一起迎接新的一年。

      方粟说到这时停了下来,像是忘记了什么片段要仔细回想、也像是单纯想要休息一下。

      林知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揪着的心有些慌,他侧了侧身子,靠着方粟的角度变了变,直接靠在了对方怀里,用脑袋去蹭方粟的喉结、下巴,试图安抚他。

      方粟也配合他的安抚,紧了紧环在他肩背的手,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饿不饿?”

      林知渺心疼都心疼饱了,压根没有心情吃东西,他摇摇头,安静地等着方粟的后续。

      后续依旧不太美妙,方粟腿上的伤应该住院的,但父母没同意。
      他在医院做了简单的包扎就被带回了家,他们给方粟请了两个医生,一个定期来给他的腿换药,一个来纠正他的同性恋。

      方粟已经从父母崩溃的语言和争吵中明白了同性恋的含义,其实他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同性恋,但父母说是、那应该就是吧。

      他们说同性恋就跟他腿上的伤一样,是生病了,不过这种病比较恶心,必须尽快治疗,不然就会变成那两个男人那样。

      方粟依旧没想明白变成那两个男人那样有什么不好——除了要被枪毙以外。
      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懂事一点、好好配合父母和医生治病。

      他开始吃医生给他的白色小药片、听医生用温柔的声音讲关于同性恋没有好下场的各种故事,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被治疗好,但这位医生的治疗被给他治外伤的医生的发现了。

      家里再一次爆发了争吵,不过不是爸爸和妈妈,而是那位好心的医生和其他几位大人。

      方粟躺在床上,听着门外传来的争执声,那个温柔的医生说了什么“前两年就去病化”,方粟还是不懂,他不懂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但那次之后,他就只有一个医生了。

      医生对他的治疗从最开始的吃药、听故事,变成了催眠、强行矫正。

      别墅的一楼有一间放置清洁工具的小房间,由于前期的治疗没有效果,父母给他办理了休学,他不用再去学校、也从自己原本的房间搬了出来,住进了那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小房间,一同住进来的还有一套方粟不认识的治疗设备。
      电击设备。

      后来的方粟通过看纪录片了解过在那种专门的矫正机构里,也有同样的矫正方法,甚至上个世纪也有,大概这东西是一脉相承的。他看过那些受害者描述的治疗感受,但他却无法共情他们说的身体上的痛苦。

      也许是因为时间太长,他记不清了,但在他的记忆中,电击过程带来的身体上的痛苦远比不上那时的热闹。

      他每天被关在黑黢黢的小房间,靠听外界的声音来判断父母今天的心情如何,在每顿饭之前的一个小时,他会迎来一天三次的矫正治疗,那是他唯一能看见光、看见人的热闹时候。

      光是来自屏幕上的教育视频,人是生他、养他的父母,哦对,还有一个认真工作的“医生”,热闹则是医生夸张地摇头叹气以及父母层出不穷的骂人词汇。
      那些词很难听,一刀一刀刮着方粟的自尊,但比起无穷无尽的黑暗,他又觉得这样挺好的。

      他一边承受着生理上的痛苦,一边又感受着精神上的解脱,所以他表现出来的状态大概不是父母希望看到的。

      他们更生气了,因此这段强行矫正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方粟精神几近崩溃,长到父母再忍受不了自己的孩子是他们最讨厌的变态、开始互相推卸责任、最终终于结束了这场漫长、荒唐的婚姻。
      也结束了对方粟的治疗。

      方粟本就不是在父母的期待下出生的,在他出生的那年,两人本就打算离婚,但他的出现又让他们决定再试试,他们的婚姻因方粟而延续,他们的痛苦也是因方粟而延续。

      所以在终于解脱的时候,母亲拒绝了这个像极了方磊的孩子的抚养权,父亲捏着鼻子收下了,但他同样厌恶方粟,不只是因为方粟身体里流着那个跟他纠缠了半生的女人的血,还因为方粟是一个恶心人的变态。

      方磊无视他,不再试图给他治病,他养着方粟,当养着一个碍眼的透明人。
      他搬离了这个临时落脚的城市,这时候的方磊已经开始讲体面了,他不会把自己的儿子赶去其他房子,以免落人口实,但也也不愿意跟他呆在一起屋檐下,所以他每天住在酒店,直到他再婚。

      后来的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方磊放弃了他,所以他倒是没再受什么虐待,就这样一个人长成了大人,考上了很好的大学,后来又找到了很好的工作,他把自己养得太好,以至于父亲好像又想起了他。

      那个男人的商业版图没有了当年的态势,但方总毕竟还是方总,他并不满足于早已用之不竭的财富,他想要继续当土皇帝,他想起了这位优秀的儿子,他想通过这个儿子跟一个能给他助力的新秀企业家建立姻亲。

      这是去年的事,他来找方粟说过好几次,最终都被拒绝了。

      “他知道我是同性恋,但还是装作没有这回事,给我推人家姑娘的联系方式,刚好那时候伍总来挖我,我就顺势从研究所离职了。”方粟语气轻松的说。

      林知渺却轻松不起来,他埋在方粟的胸口,偷偷用方粟的外套擦去眼尾的眼泪:“不觉得可惜?”

      “我现在工资可比在研究所高得多。”方粟哭笑不得地解释:“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他,他只能算一个契机,我很早就想换个环境了,那边太……僵化,呆久了脑子也就废掉了。”

      为了让林知渺相信,方粟还举了两个例子,向他控诉以前工作的“僵化”和“无聊”。

      这倒是不假,方粟不是没有跟那些甲方接触过,更何况他的师兄师姐同学们很多也在研究所工作的,毅然跑路的大有人在,都是通病。
      知道方粟没有因为那位不负责的父亲失去一份好工作后林知渺轻松了一点,只是一点。

      方粟刚才提到的过去,林知渺曾经试着猜测过,他觉得自己已经朝着最坏的地方猜了,却没想到猜测的东西不如方粟经历的十分之一。

      厌恶疗法、电击,这种在纪录片和影视作品中才看见过的东西、这种早就被抵制的东西,方粟却真真实实地经历过。
      不止如此,还有那些来自亲生父母的伤害,身体上的伤害、他腿上有那么长一条伤口,精神上的伤害、那些难听的、刺耳的语言像刀一样刺向自己的亲生孩子……

      林知渺又想哭了,他之前还想着要照顾方粟的情绪,现在却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难道还要方粟反过来安慰他吗?

      林知渺咬着口腔里的软肉想要克制住流泪的冲动,虎牙刚一用力就被仿佛在他身上安了监控的方粟察觉了。

      方粟伸手轻捏林知渺的两颊,哄着他松开了牙齿:“不要这样,那都是过去式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林知渺就真的控制不住了,酸意从空荡荡的胃向上涌,哽在林知渺喉头,疼得他抓住了领口的衣服哽咽着。

      方粟这才彻底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慌张地扣着他的后脑勺,一边说好听话轻声安慰,一边用手顺着他的胸口,缓解他的难受。

      林知渺看着方粟透露焦急的眼睛,不自禁地流着泪道歉:“对不起……”

      方粟不赞同地用拇指按住了他的嘴唇:“你说什么对不起?不要这样好不好,跟你没什么关系,你道歉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林知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他知道方粟遭遇的一切都跟自己没一点关系,他没有义务为方粟遇见他之前的遭遇感到愧疚,但他就是感到愧疚。
      也许是愧疚方粟为了对他坦诚,又把这些尘封的过去掏出来回忆了一遍;也许只是愧疚这个世界让方粟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造成这些伤害的人却从未说一句“对不起”。

      林知渺在这种时候突然想明白了,当自己爱的人受伤的时候,即使伤害不是他造成的,他也会为了这个伤害对方的人和物件存在于这个世界而感到歉意。

      他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了,昨天还在跟方粟强调自己不是恋爱脑,今天又觉得当当恋爱脑也没什么大不了,对象是方粟。

      怪不得方粟一直不愿意在得到他肯定回答前给他讲这段故事,方粟大概早就料到了自己的反应和情绪。

      不是同情、不是可怜,而是心疼,发自内心的心疼确实会控制他的理智思维。

      不过还好,也许会有些许的控制,但他在听到这个故事之前就已经向方粟表明自己的态度了,也不算是被情绪裹挟理智的结果吧?

      “方粟,你要送我的东西呢?要回车上拿吗?”林知渺刚哭过,虽然现在已经控制住了眼泪,但鼻子被堵了,说起话来还是瓮声瓮气的。

      方粟摇摇头,又转头看了一眼那已经看不见的别墅区,眼中多了一份释然。

      他将手伸进外套宽大的兜里,额头与林知渺的相抵,感受着林知渺还一抽一抽的气息。
      那是林知渺在心疼他,是林知渺在替他发泄对这个世界的不满。

      这个认知让方粟心里既快乐又焦虑,他还在这段故事后等来了林知渺的答案,他不想这样的,在决定未来要跟林知渺一起度过的时候,他就已经将这种引起对方同情的方式排除在外了。

      但最终还是走到了这条路上,虽然林知渺此前早就向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但方粟还是有些……后悔。
      现在他又觉得,要是自己没有一段并不快乐的过去就好了,至少不会让林知渺心疼难过。
      真是贪心。

      酒红色的丝绒的盒子从衣服包里被拿了出来,举到林知渺面前。

      “你给我的灵感,在把我脖子上这颗‘小米’变成吊坠之后,我突然想做一个东西给你……当时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给,本来也想做个吊坠的,但又不甘心,所以还是做了……戒指。”

      小盒被打开,一枚跟方粟手上同样材质的不规则圆环出现在两人的目光中。

      “是海浪的形状,卷起的三簇浪花刚好组成三点水,戒面的波浪组成了‘渺’的剩下两个部分……这个戒指,是你的名字。”
      方粟打着手机闪光灯,一点点向林知渺解释这枚戒指,说完后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林知渺,我的故事讲完了,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好像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完全在我的掌控中、按我所想发展,过去我会因此而觉得无力,但现在不会了。”

      “世上的一切都有发生的道理,就像我们两个从一开始的相看两厌到后来发生的一切,我接受这个世界一切的不确定,就像接受我们两人一切的不同。
      “爱情有千万种样子、可以塑造千万种不同的人,但我希望在我们的爱情中,不论发生什么、不论未来是何种走向,我们都是自己最原本的样子,我们都以我们最本真的样子享受着爱情。”
      “因为,那是属于我们的爱情。”

      林知渺又开始流泪了,安安静静的,眼泪滴在方粟防水面料的羽绒服上,顺着褶皱一路向下流着,直到与方粟的融在一起。

      方粟伸手擦掉挂在林知渺下睫毛那滴要掉不掉、一直吸引他视线的水珠,语气坚定:“林知渺,你愿意戴上这枚戒指,跟我一起迎接属于我们的爱情吗?”

      远处烟花炸开,声音还没传到、光就照亮了林知渺眼前的场景。
      比回答先出现的,是林知渺轻微颤抖的手指。

      明月高挂,树影婆娑,两道坐在枯枝落叶上的身影相互依偎、相互交叠,几乎快要融为一体。
      沉默中只有抽噎声响起,良久,一道欣喜又委屈地声音终于给出了上一个问题的回复,郑重其事、充满勇气。

      “我愿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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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到完结,特殊情况会请假。 完结文:《和顶流HPD前夫离婚后》 下一本:《漂亮寡夫观察记录》 下下本: 《这是一篇网游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