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风吹送》里里安

35、演得不错 “小昱。”

　　“小昱。”由清国终于开口了。
　　“这件事儿，就到此为止吧，我会让许放盯着你，把底片删干净，徐间那边，你帮我给他带句话，告诉他，‘别忘本，我能把他从泥堆里带出来，也能把他变回一堆烂泥’。你是由风的长辈，如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的责任不可推卸，给自己留点尊严，回家好好反省吧。”
　　由昱尧抽抽嗒嗒，还想说些什么，但再留下去，她便更像是一个笑话了，于是转身出去。
　　由风站在桌前，静静等候由清国的发落。但他却只是翻动着手里的繁体书，像是有意让她罚站。
　　过了许久，由风感觉自己的小腿已经隐隐作痛。
　　“由风，你去找徐间做什么？”由清国悠悠张口。
　　由风不答，她知道，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由清国肯定已经全部调查清楚，本来她的一切就尽在由清国的掌握之中，只是她没想到一切会进展这么快。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嫁去钟家，年轻人嘛，有自己的想法，可以。但你给我一个理由，是觉得钟人元不好，还是什么别的？”
　　“爷爷，我还小，现在不想谈婚论嫁。”说完，由风低下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由清国放下手里的书，把眼镜摘掉，放在一边。
　　“既然如此，那么我给你时间，明年只是让你们先订婚，等你读完书，再结婚也不迟，这样的话，你们还有几年的时间去相处，慢慢积累感情，多多了解，不算太快了吧。”
　　由风心知肚明，她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
　　“爷爷，不能等我毕业再定这件事么？”
　　由清国直直盯住她，似乎已经看清了她心里的那些小九九。
　　“由风，这是公司的战略决定，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钟家对由氏的重要性，你比谁都清楚，你如果能协助钟人元上位，以后，无论由家还是钟家，你都功不可没，没有人再能动摇你的位置。”
　　“可是爷爷……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这世上的事瞬息万变，今天钟由两家可以共同合作，不代表以后这也是第一选择啊。我们跟他们合作，难道不应该靠的是共同的利益，和过硬的实力么？怎么……”
　　由清国打断了由风的话，但这一次似乎并没有强硬，而是语重心长地对她说起。
　　“够了。由风，这几年我带着你，你是了解由氏集团如今内部情况的，外强中干，就连那小小一个公路项目的风险，就差点造成致命打击。我现在老了，老二老三他们虎视眈眈，我的那些孩子都不争气，担当不起重任，你也没有能依靠的兄弟姐妹。由风，不用我说，你应该知道，你需要钟家的支持。”
　　“爷爷，如果只是与钟家联姻，我跟钟人元在一起还是跟钟巍在一起，有什么不同吗？为什么我必须跟钟人元结婚？”
　　这句话似乎刺激到了由清国，他投来刀子一般凌厉的眼神，语气强硬地质问，“你想说什么？”
　　由风最终还是不敢说出那句，你难道不是因为杨培才非得让我嫁给钟人元？
　　“爷爷，我真的不想……”
　　由风第一次如此无力地承认，此刻她不想再像一个下属一样，去讨要上级的认可，她只想以孙女的身份，请求她的爷爷，给她一点点怜爱。
　　“是因为你在外面认识的那小子？”
　　由风抬眉，瞬间怔愣在原地。
　　“说实话，那小子还不错，如果不是如今处境艰难，他也算是个好选择，所以我一直没拦着你们相处。但是玩玩可以，你跟他不可能。由风，我任由你们发展这么长时间，是因为我知道，对于一个女性企业家来说，情关是最难过的一关，早早经历这些对你也有好处，但如果你就此栽在这些小情小爱上，那你就不配执掌一个集团，你必须度过这个心魔。”
　　由清国的话像一记重磅炸弹，炸得由风粉身碎骨那样疼痛。她像丢了魂一样，转身，撞在了一边的茶几上，她踉跄两步，没感觉到疼，绝望地走出了由家别墅。
　　她无处可去，无法消化短短半天所发生的一切。明明一切早就有迹可循，明明从刚开始她就知道注定有这样一天，可为什么还是这么意外，这么痛苦。
　　由风不理解，为什么女性企业家必须牺牲自己的爱情？就因为性别吗？她不服气，不甘心，更不愿接受。但是，她对此无能为力，心力交瘁。
　　所以究竟该怎么办？没有人能帮她。
　　最后由风游荡到了齐家门外。
　　“柚子？”
　　齐维娇正准备出门去画室，正巧看到由风蜷缩着，蹲在她家门口，像一只淋了雨的兔子，蔫头耷脑的一动不动。长这么大，她还从未见过由风这样丧失斗志的样子。
　　她上去拍了拍由风的肩膀，“柚子，怎么了？你怎么蹲在这？”
　　“娇娇。”由风一脸茫然的抬头看着她。
　　齐维娇心里不是滋味，把她扶起来。
　　“出什么事儿了？你跟我说。”
　　“娇娇，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什么意思？”
　　“爷爷都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我所做的那一点挣扎，只是螳臂当车。最终我依然什么都没能改变得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齐维娇除了跟她一起忧愁，无法为她做任何一点事。
　　“我不知道……”由风眼神空洞地望向天空。
　　沉默几秒后，由风突然开口问道，“娇娇，你说如果我离开由家，会怎么样？”
　　齐维娇最怕的一个问题出现了，她有些忐忑地问，“你要去哪？”
　　“我如果不做由家的继承人，是不是就自由了？”
　　这似乎是在问齐维娇，但更多的只是由风的自言自语。
　　齐维娇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气。
　　“柚子，你疯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离开由家你能去哪？你还是个学生，靠什么生活？为了一个男人放弃所有前程？再说，你走了，他们会这么轻易放过你吗？”
　　齐维娇焦急的打转，拼命思索还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还有……还有我啊，你走了我怎么办？你不读书了？本科毕业证书都没有，你去餐厅洗盘子么？你不会忘了你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吧，你说你绝对不会成为跟你母亲一样的人。”
　　齐维娇说中了由风心里最痛的点，由风缓缓抬起头看着她，眼里逐渐有了理智回归的迹象。
　　片刻之后，她说，“你说得对，我现在离开，就是个笑话。我不能慌，事情还没有最后的定论，一定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
　　“只要什么？”
　　“只要梁仍肯等我。”
　　“……”
　　由清国在由风身边安插了太多的耳目，由风只好尽量减少跟梁仍的碰面，她是真的担心会给梁仍惹上麻烦。
　　好在梁仍在准备保研和毕业设计，同时在一家知名咨询公司实习，每天也忙得热火朝天，两人才没觉得日子有多难捱。
　　又是一个金秋十月，街道已经铺满了黄色的银杏落叶，秋风并不萧瑟，反而带来阵阵令人清爽的凉意。
　　由风代表由氏集团参加一个新能源行业论坛，这次据说有相当重磅的行业大拿出席，所以在来之前由风特地恶补了自己的德语，并做了充足的准备，要争取机会可以与芬恩教授做个交流。
　　由风一身干练的蓝色修身西装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淡淡的妆容，干练又不失知性。
　　由清国在她身边配备了一个男助手，一方面是帮她处理一些杂事，保证她的安全，另一方面当然也是为了监视她的举动。毕竟由清国太了解她，由风从来不是可以简简单单逆来顺受的人。
　　黄助理一身黑色西装，拎着公文包跟在由风身边，小声跟她介绍着会场的各项安排。
　　会议开始前，在接待厅有个简单的场所，大家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沟通交流。由风环视一圈，并没有芬恩教授的身影，兴致阑珊地随便拿起一瓶苏打水。
　　“由小姐，好久不见。”钟人元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由风不急不慌地喝了口水，才微笑着打招呼，上次见面事发突然，想起自己落荒而逃，实在失了体面，如今由风终于做足准备要向这些人宣战了，自然要表现得从容不迫。
　　“钟总不忙？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钟人元有些意外由风态度变化这么大，但他还是更喜欢那个没有面具的她。“我这不是听说由小姐要来，就算再忙我也得来见一面啊。”
　　“那还真是荣幸啊。我以为钟总也是奔着芬恩教授来的，没想到我比教授还有吸引力。”由风的职业假笑终于回归。
　　钟人元笑笑，“自然芬恩教授如果能赏脸一叙是最好，不过听说这教授平时从不随便与人交往，性格倔强的很，想要跟他见一面，要提前半年预约，见他比登天还难。”
　　由风撇撇嘴，一副失望的样子，“这样啊……我还以为跟着钟总混，怎么也能跟芬恩教授说上几句话，没想到神通广大的钟总也是一样得排号。”
　　钟人元听出她的阴阳怪气，并不恼火，果然她再怎么假装，内核都是那个热烈的灵魂。
　　会议开场后，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由风和钟人元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三排中间两个相邻位置上，由风暗道一声晦气，却也还是处变不惊地坐下了。
　　只是当她抬头，瞬间瞳孔放大。她张了张嘴，有些难掩自己的讶异，芬恩教授身边的翻译是……梁仍？
　　此时他一身笔挺西装，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正坐在芬恩教授身边，两人不知在低语交流着什么，时而还笑着比划几下。
　　由风只知道梁仍最近很忙，却没想到竟然是在忙论坛的事？
　　梁仍在台上看起来很是松弛，无聊间他看向台下，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耀眼的身影，歪歪头表示惊喜，随之又露出了标志性地笑容，实在迷人。
　　由风不自觉地跟着他笑，甚至不知道自己其实笑出了声音。
　　钟人元闻声转头，看到由风眉眼具笑的样子，那是他从没见过的温柔，瞬间有些震惊于由风的美丽。
　　他顺着由风眼神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台上与她对视微笑的梁仍，他眉头皱起，推了推眼镜，心里默默盘算着。
　　整场交流会，由风用了巨大的意志力来控制自己，不要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梁仍身上，但是只要稍微松懈，她就会直直盯着他，听见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
　　全程由风的嘴角似乎都没有放下过，和旁边全程黑脸的钟人元形成了鲜明对比。
　　会议结束，芬恩教授直接离场，没有给任何人交流的机会。
　　钟人元提出与由风共进晚餐，被由风礼貌回绝，只好先行离开。
　　“小姐，我们不走吗？”黄助理问。
　　“等一下。”由风靠在会场大堂的墙壁上，摆弄着手机。
　　没一会儿，梁仍从里面出来，精准地找到了由风的位置，小情侣见面眼神要拉丝，语言和动作倒是都正经得很。
　　“梁老师，您好，可否有机会引荐一下芬恩教授呢？”由风语气表面上很官方，但其实两人都是在强忍着笑意，铁了心要演给黄助理看。
　　“由总客气，跟我这边请。”梁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黄助理刚要跟着一起过去，梁仍一步上前挡住他，“抱歉先生，芬恩教授只答应了见由总一个人。”
　　黄助理略微尴尬地看了看由风，以为她会开口帮忙说话，结果由风只是安慰地拍拍黄助理肩膀。
　　“那你先回去吧，顺便把我这些资料也帮我带回去，不用等我了，晚些我会自己回公司。”
　　“可是……”黄助理犹豫。
　　“可是什么？不然你去见芬恩教授，我走？”由风一招反杀，黄助理无话可说，只好抱着一堆材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