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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还说没看见 梁仍回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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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仍回来时,家里已经只剩下由风一个人,正在拖着疲惫的身躯,把家里的白色衬布都揭下来,每一次都因为用力过猛,导致尘土飞扬,她被呛得捂着口鼻咳嗽连天。
梁仍把两大包东西放在地上,走过来,“你去坐好,别弄了,一会儿把自己呛死了。”
他从由风手里接过了白布,“怎么就剩你自己了,他们俩呢?”
“咳咳……”由风感觉自己的鼻子和嗓子眼儿都布满了灰尘,痒得不行。
“刚刚他们家来电话了,说是家里有事,叫他们尽快回去。反正我也没什么事,酒醒得差不多了,就让他们先走了。”
“那你还有什么不舒服么?”
由风摇摇头,本来她也没有喝很多酒,只是因为几乎滴酒不沾,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经过一番折腾,现在只剩下轻微的头晕和困倦感。
“我买了床上用品,洗漱用品,还有一些生活必需品。你先对付着洗漱吧,我去帮你把床铺好,待会你就早点休息,等你躺下了我就走。”
说着,梁仍把他觉得由风洗漱会用到的东西,一样样递给她,然后拿着四件套去了主卧。
正在把床单展平的时候,梁仍听见浴室里传来“咚”地一声闷响,似乎还有手掌拍打在墙面的声音。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床单,跑到浴室门口,里面没有任何声响,连水声都没有,静静悄悄。
梁仍有些担心,敲敲门,“小风,还好么?”他语气有些许急躁。
由风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梁仍真的有些着急了,又敲了敲门。
“我没事……”由风很小声的回答,但是声音很明显的充斥着忍耐。
“真的没事儿?我要开门确认一下,你先把衣服穿一下。”梁仍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但绝对不是由风所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浴室里传来一些隐隐约约的声音,梁仍无法辨别,急躁地在门外左顾右盼,想开门又不敢轻举妄动。
“啊……”由风传来一阵轻微的惊呼。
梁仍第一时间,犹如失去了理智一般开门冲了进去。
由风刚喝了酒,如果真的是撞了头或是摔坏了哪里,怎么了得。他已经顾不上什么礼义廉耻,此时当然是由风的安危第一重要。
门打开的一瞬间,一阵热气混着沐浴液的清香,还有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少女气息,扑面而来。
但他根本无暇顾及,梁仍看到由风半蹲在浴缸旁,身上披着浴巾,却无法完全遮掩身上的美好,她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表情有些扭曲,似是很痛。
梁仍快步过去,由风像只受惊的小鹿,瞪大了眼睛,潦草地挣扎,想要把自己遮盖完全,奈何浴巾太小。
梁仍走到她身边,却立刻把脸转向了一边,瞬间从耳根到脖子都变得通红。
“你没事儿吧?摔到哪了?”
由风有些不知所措,低声说,“没事儿,我可以……”
梁仍听到她说可以,突然觉得有些恼火。
“你是可以,你可以的不得了。”说罢,因着愤怒,反而少了很多羞涩与顾及,转过头盯着她眼睛,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他突然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梁仍无奈地叹气,一把将人从地上捞起来。
由风下意识用手钩住梁仍的脖子。然后两人都发现,浴巾掉了。
下一刻,由风试图挣扎着把浴巾捡回来,失败后索性用手把脸遮住了。太羞耻了。
梁仍肢体始终僵硬着,似乎托着一个易碎的宝物,不敢用力,也不敢泄力。
刚才借着情绪带来的勇气,现在已经消耗殆尽、偃旗息鼓。他吞了下口水,濡湿自己干涩的喉咙。怎么走去卧室的路这么远?
最后,他轻轻把由风放在床上,又替她盖好被子。
由风始终蒙着脸,看不出什么情况。梁仍突然感觉自己刚刚有些冒失,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站在一边清清嗓,挤出一句,“抱歉,事出从急……”
由风还是没动。
梁仍有点慌了。
“小风?对不起啊……你生气了?”梁仍停下来舔舔嘴唇,看她还是没反应,手足无措地磕巴起来,“我其实……我……也没看到什么……”
突然,由风把手从脸上拿下来,“嘶……”本来她还想凶巴巴、恶狠狠地好好批评他一下,结果牵扯到了刚刚扭到的手腕。甚至她的右手因为疼痛有些许颤抖。
梁仍跨步上前,“伤了哪里?”
由风咬着牙,又把手抽回来,“没事儿。”
梁仍刚刚抛掷脑后的那点愤怒,现下又卷土重来,更甚于之前的星星之火。
“别动。”他语气多了很多强硬不容拒绝,但动作还是轻柔的。“我看一下。”他拿起由风的右手仔细端详,越看脸色越差,“肿起来了。”
“真的没事儿。”由风小声说。
“那我问你,什么是有事儿?非得缺胳膊少腿了才叫事儿么?你能不能好好爱惜自己一些,动不动就受伤,每次受伤都不当回事儿。从我第一次见你到现在,你自己说说,你小伤小病折腾出多少了?平时运动磕磕碰碰都不在意,你看看你光腿上就几处淤青?问你疼不疼就说不疼,明明疼的要死,你到底是不知道什么叫疼,还是非得让人心疼!”
梁仍第一次对由风发脾气,倒是真把由风给震住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梁仍,不敢出声。良久,她瘪瘪嘴,“你还说你没看到什么!”
梁仍怔愣了一下,被她气笑了。“说你呢,别给我转移话题。”
“哼。”由风并不知道怎么哄一个生气的人,但她确实现在感觉很复杂。
有受伤的疼痛,有被梁仍批评的委屈,有被他看见的羞耻,有被人心疼的窃喜,还有一些隐隐约约的愤怒和恐惧。
这些杂七杂八的感觉堆砌在一起,由风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又该怎么表达,这是书本没有教给过她的技能,所以她用这一个语气词表达了所有。
但梁仍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放缓了许多,安抚道,“抱歉,我刚才语气有些急了,但我说的话,你也要听一听,不要只当耳边风。下次受伤了,疼就说疼,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或者……别人,总之不要一个人扛着。”
由风鼓起腮帮子,实在不明白这点小事儿有什么好说的,但也没有反驳,还是点点头,“知道了……”
梁仍无奈地笑了,“走吧,带你去医院。”
由风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了。摇摇头,“现在太晚了,而且真的没有什么大问题,用不着这么小题大做。”
梁仍刚才也仔细检查过了,骨头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她摔倒时手腕着地,崴了一下。“那我去给你买药,你先休息一会儿。”
……
梁仍开门回来的时候,由风从卧室擦着头发走出来,因为没有带睡衣,她只能穿着衣柜里挂着的浴袍,手举得高了,偶尔有若隐若现的肌肤露出来。
梁仍眼神依然有些局促地望向地面,看到由风脚上还穿着运动鞋,过于混搭的风格,却别有一番滋味。
他从袋子里掏出了一双新的女士拖鞋,放在由风面前。“换上吧,刚刚是我的失误,出去忘了买拖鞋,地太滑了你才会摔倒。”
由风光着脚踩进新拖鞋,有些喜悦让她目眩神迷。
但还没等她高兴多久,梁仍就拽着她坐在沙发上,开始强制给她上药。由风看着梁仍认真的样子,鬼使神差地伸出左手摸了摸他浓密的睫毛。
梁仍下意识闭了下眼睛。
由风被逗笑。
“别闹,看不到了。”梁仍说。
喷完药,梁仍把手搓热敷在她手腕上,轻轻揉动。温热的感觉顺着手腕,直达心底。
终于,这奇幻的一晚该告终了。
“那你休息吧,太晚了,我先走了。”
梁仍起身,在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由风轻轻用手钩住了他的小指。动作很小,梁仍不需用力便可以挣脱,但是他站住了。
指尖接触的瞬间,全身的血液都流动喷张着,像是一阵剧烈的电流,连皮肤都跟着战栗起来。
“阿仍。”由风轻声呼唤,简直要把梁仍的魂都钩了去。
“怎么了?”
“我不想一个人。”由风慢慢站起身,站到梁仍对面,拦住他的去路,梁仍却始终不敢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那你想要怎么样?”梁仍声音染上了一些不同以往的嘶哑。
由风眼睛紧盯着梁仍蓝色麻布衬衫上的纽扣,一动也不动,非常艰难的挤出一句话,声音像蚊子一样小,“你可以……留下来陪我么?”
梁仍终于肯回过头来看她,由风抬头回视,想要看看他的反应,就这样他们对视了五秒,由风先低下了头,在她心里,梁仍的犹豫已经是拒绝她了,确实有些让人难为情。
“那……”由风刚要说些放他走的话,就听到了梁仍开口。
“由风,我最近很困惑,你说我们这样算什么?朋友么?可是如果我们是朋友,就应该保持朋友的距离,但我们已经……”他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梁仍垂下眼睑,在没有主动联系由风的这些天里,他无数次想过,也许他该主动表白,主动确认关系,他应该对那个无名无份的初吻负责。
可最终他还是犹豫了。
因为即使梁仍再豁达,也无法那样义无反顾,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虽然初吻的那一刻,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他们其实心意相通,可这并不代表着,走出了那片与世隔绝的丛林后,由风还会一如既往的愿意与他一起,也许那只是她的一时冲动,在她并不能代表什么。
况且由风是一个那样看重事业的女生,她应该不会想要因为一段懵懂的感情,去折损自己的前程吧。她周围优秀的男生成群结队,梁仍是真的有些没那么自信了。
那如果她不愿意,他当真还要把这些汹涌的情愫表达出来吗?
思绪混乱之下,梁仍选择了暂时保持克制,不要太过鲁莽行事,最后也许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梁仍说话的时候,呼吸喷洒在由风的额头,有点痒。
“可我们……不是很亲密的朋友么?之前你不是这样的。”由风有些不理解。
“对,我们本来是朋友,至少在那个吻之前,我们是朋友,至少在今晚你来找我之前,我已经做好了要做朋友的心理准备,但你为什么突然这样来找我?”
“我……只是刷手机的时候,看到论坛上有人发你的照片,知道你在你堂哥的酒吧驻唱,然后……就来找你了……”
“我问你为什么来找我?”
梁仍有些步步紧逼,让由风不明所以。“因为你不理我呀,你最近都没有主动找过我,我只能来找你了。”
“我问你,为什么找我?”
由风不知道梁仍到底要听什么回答,觉得他这人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也有点急了,“找你需要什么理由么?自然是想要找你才找你的啊。”
梁仍声音逐渐变得沮丧,“需要理由。由风,我需要一个理由。”我不能单凭一腔热血,硬要闯入你的生活。
由风在脑子里思索了半天,理由?什么理由?能有什么理由?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不可理喻,她想见他难道不是最合适的理由吗?
别无它法。由风只知道此刻,她想要留住眼前的男人,她有预感,如果今天他走了,那么也许,他们就永远都只能是朋友了。
由风孤注一掷、背水一战,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梁仍的嘴唇上快速啄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都愣住了,梁仍感觉那一瞬间,心跳的漏拍,让他差点去见了天上的太奶奶。
由风微微喘着气,小声说道,“这个理由够么?”
不管够不够,梁仍此刻头晕目眩,已经没有理智再用来思考了。
他忍住了想要报复回去的冲动,动了动僵直的身体,感觉到了它的变化,有些不自然地说,“我去一下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