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又要闭关？ 安稳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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淬灵崖那夜之后，我在静雪居躺了几日。
这天我刚起身活动筋骨，院门外便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人未到，声先至——
“首席大人，身子可好些了？”
江清立在院门口，依旧是那身暗纹锦袍，棕发随意束着，只是今日手里换成了一只沉甸甸的乾坤袋。他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似乎确认了什么，才将那点若有似无的审视收回去。
“江清？你怎么来了。”我把人让进院子。
“那晚通讯符里首席大人说‘出了点岔子’，可语气听着可不像是小岔子。”他将乾坤袋搁在石桌上，顺手探了探我腕间的脉门，“灵力紊乱，经脉有轻微反噬痕迹……”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收回手，笑意淡淡的：“万珍阁的守阁人，总不能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我带了点小东西。”江清将乾坤袋推到我面前，“这是‘宁神露’，滴在腕上可安神定魂，对灵力反噬后的经脉调养有奇效。还有一枚‘月华晶’，虽原本是为稳固境界炼制的，但危急时刻也能替你挡一挡金丹级别的攻击。你如今灵力刚恢复，防身之物不嫌多。”
他说完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一小截暗红色的线香：“这是‘醒神香’。修炼途中出了什么扰心的事，心神不稳的时候点上它，能驱散杂念。”
我接过那截线香，心里微微一动。这东西与其说是给突破不顺的修士用的，更像是给做了噩梦的人准备的。
“谢谢江清，每次都让你破费。”
“又和我客气。”他轻摇折扇，“你可是我万珍阁的贵客。何况——”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瞥了眼院门外那条通往祈雪苑的石径，“某些人明日就要闭关了，不趁现在多照拂你些，等你被人欺负了可没处哭。”
我一愣：“师尊已经跟你说了？”
“万珍阁交易的可不仅仅是宝物。”他的扇子在我肩头轻轻一点，“不过他倒是有心了，闭关前还特意传讯让我多照看宗门对外事务。难得段宗主主动开口求人，我哪好意思推脱。”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便传来一声淡淡的：“江阁主来得倒是迅速。”
段如序不知何时站在了静雪居的月门外，白衣如常，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手里拿着几卷竹简，扫了眼石桌上摊开的宁神露和醒神香，然后将竹简搁在石桌另一头。
“宗门的对外文书，这几卷是齐长老整理好的。”他对江清说完，转头看我，“我明日闭关。淬灵崖那日的事，不要再想了。”
“弟子明白。”
江清站在一旁，看着我们一应一答：“段宗主果真是严师。不过既然明日就要闭关，今日不如让我带时雨出去透透气？在屋里闷了两天，就是经脉也要闷出病来了。”
“不必。”段如序看他一眼，“她今日还需调息。”
“那可真是遗憾。”江清也不纠缠，转身朝院门走了几步，路过段如序身旁时忽然压低了声音，“段宗主放心闭关便是，淬灵崖那夜的'异动'，我会留意的。”
段如序抬眸。
江清已经挂上那副惯常的慵懒笑意，朝我挥了挥手：“走了，有事随时找我。”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月门外的石径上。我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一个往祈雪苑，一个往山下。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空气里飘着某种我读不懂的暗流。
回到屋内，我把宁神露滴在腕上，清凉的液体渗进皮肤，经脉深处那股隐隐的躁动终于安静了下来。
……
翌日清晨，段如序果然闭关了。
临行前他来了一趟静雪居，交代的事情和昨晚无异：宗门事务由齐若卿和万惊澜分摊，江清协助对外往来，我专心调养恢复，国师府的事等他出关后再议。
“元宵宫宴前我会出关。”
“好。”我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师尊保重。”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嗯”了一声。
段如序闭关后，日子忽然松了下来。没有每日晨昏的剑术督导，没有隔三差五的考核抽查，也没有那张冷脸在你不小心炸了丹炉时准时出现在门口。
起初我还规规矩矩地调息养伤，过了两日便闲不住了。去齐长老那儿蹭了几盏茶，又找万长老聊了些宗门建设的闲话。万长老是个爽快人，听说我突破失败，大手一挥送了好几瓶疗伤丹药。
这天我正坐在静雪居里吃糯米糕，忽见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差点被噎死。
“你——咳咳——你怎么进来的？”
“我递过拜帖了，你又没看？”谢子慕一身利落短打，长剑已在手中，“而且你不是说‘随时奉陪’吗？”
上次跟他切磋我好像确实嘴贱说过这句话。
“行。”我把剩下半块糯米糕拍在碟子里，抽出灼雪剑。
这场切磋打了将近一个时辰。谢子慕的剑法依旧规整、严密、一招一式都和剑谱上无异，可他今天明显比平日更主动，剑招里多了一种显而易见的急切。
“你找我到底所为何事？不只是为了切磋吧？”
他抿了抿唇，剑招忽然一顿，收了势。
“……有事问你。”
我跟着收了剑，示意他坐下。石桌上还有半壶凉茶，我倒了两杯。他低头端起一杯，一直攥在手里没喝。
“听说降魔司昨日送了封公文到宗门，联合剿魔令，点名要首席弟子参与。”他终于抬起眼，“你接了？”
“接了。”这事是昨日齐长老来传的话，说降魔司灵隼已至，令书就在议事堂压着，只等我伤愈。
“那个血面魔君，情报上说有金丹巅峰的修为，还疑似身怀真魔之血。”谢子慕放下茶杯，“你不会要一个人去吧？”
“不止我一个。降魔司牵头，还有万衍门的人——”
“我不是问这个。”他打断我，又迅速别过脸，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太急，“我是说，离雪宗不应该只派一个人。谢君羿那件事后，宗门在外的名声本就受了影响。你是首席弟子，伤刚好就单独接联合剿魔令，万一出了岔子——”
“所以你是担心宗门名声，还是担心我？”
他瞪了我一眼：“我是担心离雪宗折了首席弟子，还得重选一个，麻烦。”
灼雪在识海里啧了一声。
我也没再逗他：“那你想怎样？”
“我也去。”他握着剑柄站起身来，“我跟齐长老说过了，谢君羿虽是我叔父，但他犯的事与宗门无关，更与我无关，我谢子慕还是离雪宗的内门弟子。”
齐长老居然已经答应了？看来宗门这边早就考虑过要多派一个人。谢君羿倒台后，谢子慕在宗门的处境尴尬，他需要一次公开的行动来证明自己的立场，而剿魔令正好是个机会。
“那走吧，”我也站起来，“正好议事堂的令书我还得去签。”
议事堂内，霭停云已经等候多时。
她一身玄衣，劲装束腰，眉眼清冷。见我带着谢子慕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这位是？”
“离雪宗内门弟子谢子慕。”谢子慕端端正正地拱手行礼，脊背挺得笔直，“此次联合剿魔，我随柳首席一同前往。”
霭停云见我点了点头便没再多问，从袖中取出一卷泛着金光的卷轴。
我接过卷轴展开，为首之人戴着狰狞鬼面，血色纹路覆满獠牙。下方标注：血面魔君，疑似身怀真魔之血，以魔气抽取修仙者与魔修灵气，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那鬼面和我记忆里的萧景烨在破庙时戴的那个一模一样。
“此魔近日在九州边境作乱，短短半月已吞食众多修士灵气。”霭停云指着卷轴，“降魔司已联合万衍门首席弟子，特来邀离雪宗一同前往剿除，定要在元宵前将此魔拿下。”
我皱眉：“霭传承，请随我到偏殿细谈。”
两人移步至偏殿。门合上后，她才松了紧绷的神色。
“这次行动各宗门派的都是首席和精锐弟子。血面魔君的修为经探查在金丹巅峰，尚未触及元婴。我们几个的修为都在金丹中期上下，按情报来看，剿除他绰绰有余。”
“可那卷轴上写着他疑似有真魔之血。”
霭停云的指尖动了动，似是无意识地碰了一下左腰那对双刀的刀柄，但很快收回了手。
“真魔之血一脉，十几年前便被各大世家联手斩杀了。”她垂眸，语气平静，“当年参与青禾村惨案的那群魔修，早已殒命。”
也就是说，她找了这么多年的仇人，到头来早就死了。
我看着她，喉咙有些发堵。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她回握了握，便很快松开了。
“情报上说他是独行散魔，并无党羽。这次同行的万衍门首席洛惊眠是兔妖法修，擅长远程辅助破阵，配合得当的话——”
“我有话要说。”偏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谢子慕大步走进来，手里攥着那封剿魔令的副本。他先向霭停云正式行了个礼，才转向我：“我方才看了令书全文，血面魔君抽取灵气的手法，和当年青禾村惨案中记录的魔修手段几乎一致。若他真的拥有真魔之血，那他的自愈能力极难被常规手段克制，我们需要做更多的准备。”
霭停云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谢公子对青禾村的事，了解多少？”
“不多。但我叔父谢君羿，在被抓之前与国师府交易过魔界禁物。那些交易清单里有一样东西叫‘血魂草’，古籍记载它是炼制克制真魔之血的法器的辅材。”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誊抄整齐的单子，“这是我整理的部分交易记录。不管血面魔君是否真有真魔之血，有备无患。”
霭停云沉默了片刻，终于微微颔首：“谢公子有心了。”
“不必。”谢子慕收回单子，一脸正经，“我既是离雪宗内门弟子，护首席安危、保宗门声誉，是分内之事。”
护首席安危？这些事情好像是我这个首席该做的吧？我有些心虚，毕竟前两日才突破金丹失败。
出了偏殿，我寻了个无人之地，试图用传音符联系萧景烨，可一连捏碎三张传音符皆是毫无回应。
传音符不会无缘无故失灵。除非对方刻意屏蔽，或是正处在某种无法回应的境地。我心头一沉，收好灼雪剑，径直御剑飞向冀州。
萧家宅院位于冀州燕都城内，我扣门片刻，朱门便应声而开，管事的躬身引我入内。萧婕一身黛色锦袍，正立在庭院的石桌旁，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来。
“时雨来了，坐吧。”
她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与我因昔日“借住”萧家的情分也算熟识，我落了座，便开门见山：“家主，萧景烨他现在在哪？”
“那小子性子野，留了话便云游去了，归期未定。”
“可这次不一样。”我直视她，“家主，你可听闻血面魔君，那魔头所戴的鬼面，与萧景烨曾戴的一模一样。此事虽未公开，但我不信萧家没有半点风声。”
萧婕端茶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柳首席，萧家世代居于燕京，严守人界规矩，与魔界从无牵扯。”
她这话，明摆着是要撇清萧家与魔界的干系，可我怎会不知，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其中关节。
“萧家主。”我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萧景烨身上的魔族血脉，你我心知肚明。我今日来不是兴师问罪，我只想知道，他到底和真魔之血有没有关系。”
“……时雨，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她轻叹了一声，“但此事关乎萧家声望，我不可能明说。终究还是等他回来，让他亲口告诉你。”
话已至此，我起身拱手：“既然家主不愿说，晚辈便不再多问。只求家主一句——若有他的消息，请告知我。”
“他若肯联系，自会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