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风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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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病。
哪里来的死装男？
“滚。”
我不想再听到刘小别的声音，也再没有什么想说的话，火速摁掉通话，不知道第多少次拉黑，眼不见心不烦。
露台的风很大，一阵又一阵热浪扑在我脸上，没有起到分毫的降温作用——从训练室出来时我还穿着外套，现在它正和黏在背上的衬衫将我裹成肉夹馍，在西安的夏日里蒸出一片脱水的人干。
我扒着栏杆，头往下垂，过往的行人三三两两——没有多少人会选择在这种天气出门，除了我这种傻子。
风从领口灌进来，将我吹得鼓鼓的，于是我又成了一只要飞不飞的风筝——身体是轻盈的，心是沉重的，没有风筝线怎么也飞不出去。
“热就脱外套。”
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吴羽策学着我的样子，也扒着栏杆，但没有同样低头，他在看我——我看不到，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后脑勺。
就像之前无数次他路过我房间门口时留下的果盘和酸奶。
“摔倒了就爬起来，生病了就吃药看医生，等不到公交就打车，被看轻就考年级第一，拿不到演出名额就向所有人证明你才是唯一选择——吴筝，从小到大你都明白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活得舒服顺心，现在也一样。”
”面对感情也一样。”
……
我吸吸鼻子，吴羽策总是这样一针见血。有时候我觉得他像一柄锋利的剑，毫不留情，一剑封喉；有时候又觉得他只是那一片落在锈迹斑斑的太刀上的轻若鸿毛的雪，轻轻地、掩盖掉所有不堪痕迹的雪。
“哥，你的安慰好别致。”
我闷闷道，被风吹得有些干涩的眼眨了又眨，确认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任何液体坠下后直起身，这才发现除了吴羽策在旁边立着外，露台的入口处还齐刷刷地排着一列脑袋。
……怎么都过来了。
李轩见我注意到后倒是很大方地走出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挥挥手：“你和阿策先聊，我们去吃饭的地方等你们，开门红的庆功宴还没正式吃呢，我们的大功臣可不能苦着一张脸，对吧？”
和我那个书包上挂的一串小团子一模一样的几个人又齐刷刷地消失了。
我又看向吴羽策。
他还是那样立在那里，一棵挺拔的松，一柄出鞘的剑。
我朝他那边挪了两步，三步，一直挪到我盯着的鞋尖终于相触——我向前一扑，没意外地被稳稳接住。我抱住他腰，脸贴着他胸口，安稳的心跳声一点一点将所有委屈、难过与失望都抚平，熨成一小块毫无褶皱的毛巾，擦掉我多余的汗。
夏季队服的料子很薄，我能清晰感受到他夏休期泡在健身房的成效，流畅的肌肉线条下意识紧绷又在瞬间松软下来——吴羽策显然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但虚空没想过，又或者他自己坚决拒绝走这条路线，倒从来没在粉丝的安利中见过。
“你什么时候能把乱抱人的毛病改一改。”
不是问句，吴羽策手抚上我肩，轻轻拍了两下后又收束在腰，穿过外套，隔着被汗浸湿的衬衫也环住我，掌心的温度和我的体温比起来还是稍显温凉。他身上有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点薄荷的清凉，还夹杂着一点点木质调的烟熏感，很好闻，很安神。
“你又不是别人。”我说，从他怀里抬头看过去，吴羽策正没什么表情地盯着我，在那双总是古水无波的眼中看见自己：
头发很乱，眼眶有一点点红，都是被风吹的。
我拿他照镜子，他任我打量——我突然又有些好奇，他看见的，此刻我眼中的他又是什么样子？
是和我看到的一样吗？
兴致来得突兀又上头，我凝神细细望去，吴羽策的瞳色很深，像被夜色浸透的紫玉，此刻映着天边最后一缕绚烂的霞，却奇特地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像深潭底部被偶然照亮的一小片冷澈的岩。
但在那片冷澈之下，我又捕捉到了别的东西——不是情绪，外露的情绪对他来说太奢侈了，更像是一种专注。一种将外界一切纷扰、连同我此刻翻腾的心绪都暂时屏蔽，只将全部感官与注意力都凝聚在“注视”我这一件事上的、近乎本能的专注。
我缓慢地眨眼，想看得更仔细些，吴羽策却在这时微微偏移了视线，不知道是落在我身后的哪个地方去了。
“为什么不看我？”我固执地问，很无理取闹，很没事找事——那又怎样，哥哥就是有义务哄妹妹。
于是吴羽策又缓慢地移回视线，再和我对视，这次显然带了些没辙的无奈，眼睫微垂，嘴角向下，极其细微地抿了一下——称不上是什么表情，顶多是一种……克制的确认。
隔着黏腻的、湿透的布料，他的指腹摁在我脊骨，声音有一点点哑，像他身后残余的那几粒橘色的霞：
“现在呢，够看了吗？”
我没应声，抱住他腰的手垂下来，又拽住他衣摆，踮脚，变本加厉地凑过去，鼻尖蹭在他颈窝。
我说哥，你耳朵有点红，是被我气的，还是——
“吴筝，”他又叫我全名，抬手揪住我衣领，威胁意味很足地晃了又晃，“适可而止。”
我哦了一声，见好就收，从吴羽策怀里退出去，脱掉闷热的外套扔给他，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解开——还是很热，但再度从袖口灌进的风却不会让我再觉得自己是飞不起来的风筝失败品。
吴羽策让我把衣服换了再去聚餐，我没头没脑地问他：
“吴羽策，要是我这只风筝哪一天飞走了、找不回来了，怎么办？”
已经走至露台门边的人脚步一滞，转身，静静看着我，声音穿过嘈嘈切切的晚风落在耳畔，格外清晰：
“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我笑：“为什么？”
吴羽策双手插兜，神情隐在暗下的天幕中，我的外套坠至他腕处，他开口，淡淡道：
“因为线在我手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风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