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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深海疑踪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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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些如同败兴而归的鬣狗般、骂骂咧咧的寻宝者船只彻底消失在海平线后,柳小小一行人立刻展开了行动。
无需多言,现场所有人都清楚时间的紧迫性。
教会的人极有可能已经进入了那片传说中的海底城,倘若真让他们掌握了那些超越时代的科技,后果将不堪设想。
在现场从头制造潜水装置显然不现实,可现成的材料就摆在地下室里。
“韩锐,带人警戒周边海域。”柳小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铁柱,组织人手,把这些‘大家伙’小心拆解。所有部件,哪怕是一根皮绳、一块碎壳片都不能遗漏,全部运回‘逐浪号’。记住,动作要轻,尽量保持原有结构的完整。”
铁柱咧了咧嘴,看着那些巨大的、还沾着不明污秽的龟壳,瓮声瓮气地应道:“首领放心,保证把它们当祖宗牌位一样请回去!”
他转过身,对着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的队员们粗声吆喝起来:“都听见首领的话了没?手脚都给老子放麻利点!谁要是毛手毛脚弄坏了这些宝贝,老子就把他塞进这龟壳里当填料!”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个夜晚,“逐浪号”的船员们化身幽灵搬运工。
没有火把,只有微弱的月光和船舷边悬挂的、用厚布蒙住大半的风灯提供照明。
小艇在漆黑的海面上悄无声息地往返,船员们喊着低沉的号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沉重腥臭的龟壳部件从荒岛滑道口吊运上船。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夹杂着龟壳上残留的淡淡血腥,气氛压抑紧张。
每个人都清楚,若是被其他仍在附近徘徊的寻宝船发现他们在“捡破烂”,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麻烦。
真正的挑战,则完全落在了石破天和他带来的几个格物院学徒身上。
当那些残缺的龟壳部件和那叠珍贵的防水设计手稿一同被送入位于底舱,临时辟出的工作间时,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匠人,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小太阳。
他如同饿了三天的饕客见到了满汉全席,一头扎了进去,几乎与外界隔绝。
工作舱内很快便日夜响彻着各种声音。
锉刀打磨金属的嘶嘶声,锤头敲击加固构件的叮当声,皮绳穿过孔洞的摩擦声,以及石破天时而狂喜、时而懊恼的自言自语。
“妙啊!妙极!原来此处的密封非靠蛮力,竟是利用水压自紧的原理!设计此物者,真乃神人也!”
“蠢货!蠢不可及!如此精巧的联动杆,竟被他们用生铁胡乱替代,怪不得动弹不得!”
“这里……这里需得加一道暗榫,对,如此方能承受漩涡暗流之力!”
他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结合自己数十年的工匠直觉和对图纸上那些超越时代理念的疯狂吸收,对手稿上的设计进行了细部的优化与加固。
石破天不仅是在修复,更像是在与一个隔世的天才对话,试图理解并完善其构想。
老赵每天按时把饭菜送到舱门口,往往原封不动地又端回来,只能对着紧闭的舱门吹胡子瞪眼,低声骂咧:“这老石头,魔怔了!我看他早晚得把自己也炼成一味药材!”
铁柱有次好奇,扒着门缝往里瞧了一眼,只见里面堆满了奇形怪状的龟壳碎片、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工具、还有绘制到一半的改良草图,石破天整个人蓬头垢面,眼窝深陷,却精神亢奋地对着一个齿轮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铁柱缩回脑袋,咂舌道:“我的个亲娘,这老家伙怕不是走火入魔,真要羽化登仙了?”
柳小小则每隔一两天便会过来静静站一会儿。
她从不打扰石破天的专注,只是默默观察着进度,偶尔在看到某个结构时,会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
例如:“石老,此处连接点,若遇海底急流,应力是否会过于集中?”
或是“这观察窗的材质,能否承受更深处的水压?”
她的问题往往一针见血,让陷入思维定势的石破天茅塞顿开,拍着大腿连呼“首领高见”。
她对这种融合了生物形态与精妙机械的设计感到深深的震撼,可更多的是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必须要尽快阻止教会掌握海底城的高科技“宝藏”!
足足花了近二十天,期间甚至不得不避开两拨再次上岛探查的寻宝船,石破天终于拖着瘦了一大圈的身躯,摇摇晃晃地走出工作舱,向柳小小汇报。
他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可脸上充满了自豪,双眼更是亮得惊人:“首领,幸不辱命!五艘!按设计稿,辅以老朽些许拙见加固改造而成!不敢说万无一失,但只要不正面撞上海底巨兽或坠入无底深渊,老朽敢以这项上人头担保其安全!”
众人齐聚甲板,只见五艘造型古朴奇特的“潜水艇”整齐排列。
它们保留了巨型龟壳那流畅自然的曲线,只是外壳经过特殊树脂和金属网的加固,泛着幽暗的光泽。
嵌装的强化玻璃观察窗透明度极佳,内部空间狭窄,可布局合理,简陋的操控杆、利用化学反应提供的氧气皮囊、调节浮力的平衡水舱一应俱全。
它们静静地卧在那里,犹如沉睡了千年的史前巨兽,即将苏醒。
在这段日子里,荒岛依旧如同一个拙劣的诱饵,吸引着一波波贪婪的飞蛾。
寻宝者们乘兴而来,掘地三尺,除了找到更多教会丢弃的破烂和几处无关紧要的痕迹,依旧一无所获。
安东尼奥和他的信徒,仿佛真的被大海吞噬了一般。
“真他娘的邪门!”铁柱看着又一艘骂骂咧咧离开的船,狠狠啐了一口,“这帮神棍难不成真钻到海龙王宫里当差去了?”
阿明用一块绒布轻轻擦拭着自己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恶魔漩涡是离开这片海域的唯一已知且相对安全的通道,他们若大规模撤离,绝无可能瞒天过海。唯一的解释……”
他顿了顿,望向那片在阳光下也显得深沉莫测的海域,缓缓道,“他们很可能……从未离开,一直都在我们脚下。”
这个推测让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凝重。
如果教会的人早已利用这种潜水装置,在海底城站稳了脚跟,那他们现在进展到了何种地步?
是否已经破解了部分远古科技的奥秘?
柳小小负手而立,海风吹拂着她的衣袂,眼神锐利如刀:“我们此来,本是为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现在看来,对手比我们想象得更狡猾,也更危险。这沉没之城的秘密,关乎的已不仅仅是私怨,更是未来力量的格局。绝不能让教会独占,更不能让西方借此机会,凌驾于东方之上!”
维护东方文明在世界上的领先与尊严,此刻有了一个具体而迫切的目标。
抢先找到海底城,掌控那可能改变世界的高科技遗产!
经过数次在附近平静浅海区域的反复测试,确认了潜水艇的操控性、密封性和维生系统都达到甚至超过了预期,柳小小终于下达了正式下潜的命令。
入口,就选定在教会地下室那条直通海底的滑道。
这是一个天色阴沉的上午,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预示着前路的艰险。
海风带着湿冷的咸味,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五艘龟壳潜水艇被船员们用绳索和滑轨小心翼翼地固定,逐一通过那条黑暗的滑道,送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柳小小、铁柱、墨羽、韩锐、石破天以及另外六名精挑细选、心理素质过硬的队员分别乘坐其中四艘,最后一艘则满载着工具、武器、照明弹以及维持更长时间的补给。
滑道内部狭窄而陡峭,海水迅速淹没了观察窗。
外界的光线骤然消失,只剩下艇首大灯投射出的昏黄光柱,在幽暗的海水中划出有限的范围。
水流摩擦着龟壳外壳,持续发出令人不安的沙沙声。
艇内空间逼仄,每个人都只能蜷缩在固定的座位上,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
随着深度增加,水压透过坚固的外壳传递进来,耳膜开始产生明显的压迫和疼痛感。
铁柱粗壮的手臂紧握着那根决定方向的简陋操控杆,手心里全是汗,他压低声音抱怨,试图驱散内心的紧张:“他娘的,这玩意儿比在千军万马里冲杀还憋得慌!老子宁愿去跟狗皇帝的座下大狗摔跤!”
坐在他旁边的墨羽,则像一尊石雕,冷静地逐一检查着空气囊的压力读数、水密阀的闭合状态以及艇身各处可能存在的渗漏点。
他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无波:“省点力气,铁柱。留神你的观察窗,这黑灯瞎火的,撞上什么东西,我们可就真成这海里的孤魂野鬼了。”
柳小小坐在主艇的观察窗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无尽的幽蓝。
光线越来越微弱,能见度极低。
偶尔有一些形态诡异、周身闪烁着幽冷磷光的深海生物被灯光吸引,如同幽灵般从窗外倏忽而过,它们奇特的样貌引得艇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未知深渊的敬畏与恐惧,在狭窄的空间里无声地弥漫。
下潜持续了仿若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周围的海水变得粘稠而黑暗,寂静被放大到极致,只有螺旋桨发出的单调嗡嗡声,以及水流滑过龟壳弧线的细微声响,衬托得这片深海死寂更加令人心悸。
就在众人的神经紧绷到极致时,前方无尽的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一些庞大、模糊、如同史前巨兽骨骸般的轮廓。
石破天第一个激动起来,他苍老的手指颤抖地指向窗外,声音因激动尖锐变形:“看!快看那边!是那些建筑!海底城!我们找到了!”
昏黄的灯光艰难地撕开一小片黑暗,照亮了前方景象的一角。
无数断裂、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石柱如同巨人的断骨,倾倒在厚厚的海底沉积物上。
宽阔得惊人的阶梯,向着更深的黑暗延伸,仿佛通往冥府。
一些保存相对完好的建筑残骸外壳上,覆盖着厚厚的珊瑚与摇曳的海藻。
其下隐约可见繁复奇异的雕刻纹路,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辉煌文明的突然终结与万古的沉寂。
这里,就是传说中沉没了无数岁月的亚特兰蒂斯。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这震撼的景象中回过神,负责警戒侧翼的墨羽突然身体前倾,几乎贴在了观察窗上,他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三点钟方向,海沟边缘!有光!不是磷光,是……稳定的光源!”
所有人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顺着墨羽指引的方向望去,在下方更深、更浓重的黑暗边缘,果然有几點微弱但持续亮着的光斑,它们排列得颇有规律,绝非深海自然发光生物所能为!
柳小小的瞳孔骤然收缩。
教会的人,果然在这里!他们不仅进来了,而且似乎……已经建立了一个据点!
探索才刚刚触及冰山一角,可竞争者的灯火已经如同毒蛇的眼睛,在深海中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柳小小深吸一口艇内那略显浑浊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轻轻调整了主艇的操控杆,龟壳潜水艇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谨慎地调整方向,朝着那远处微弱,可却充满威胁的光亮,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