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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萨米特 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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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刚刚被墨蓝色的海平面吞噬,“逐影号”便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再次解缆起航。
深灰色的船体完美地融入了暮色,船舷两侧的明轮被调至最低转速,搅动海水的哗啦声被刻意控制在微风与浪花的白噪音之下。
甲板上不见灯火,只有必要岗位上的水手如同雕塑般静立,依靠着长期训练出的夜视能力和对船只的熟悉进行操作。
墨羽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长时间停留在船尾最高处的观察位,他那双经过特殊训练的眼睛,在渐浓的夜色中反复扫描着龟息岛方向的海平面,不放过任何一点可疑的光点或帆影。
直到岛屿彻底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中,他才如同落叶般轻盈地滑下桅杆,进入主舱。
“主上,尾巴暂时没跟上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语速稍快,“龟息岛那个小水洼,藏不住什么秘密。最多两天,那些眼睛就会发现少了我们这条‘商船’。”
柳小小正就着一盏固定在桌面的、灯罩被严格遮蔽的油灯研究海图。
闻言,她头也没抬,只是用指尖在海图上代表望潮岛的那个小点上轻轻一圈。
“时间够了。传令,升起辅助帆,明轮提速至七成,我们要在两天半内赶到望潮岛。”
命令被无声地传递下去。
“逐影号”犹如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船身微微一震,速度明显提升,破开宁静的海面,向着东南方向疾驰。
接下来的航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天气晴好,海况平稳。只是,船上的气氛却如同逐渐拉紧的弓弦。
铁柱是表现最明显的一个,这位能在千军万马中眉头不皱的猛将,此刻却脸色泛青,强撑着魁梧的身躯在甲板上履行巡逻职责,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
林芷兰端着一碗黑乎乎、散发着怪异气味的药汤找到他,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铁柱将军,这是我用姜根、薄荷加上一点特制药材熬的,对缓解晕眩有奇效。”
铁柱接过碗,视死如归地一口灌下,被那味道冲得龇牙咧嘴,却还硬撑着面子,嗓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谁、谁晕船了!俺这是…这是在适应海上颠簸,战略性保存体力!对,保存体力!”
一旁的苏半夏正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宝贝药材箱从底舱搬上来透气,闻言抿嘴一笑,拿起一个装着绿色粉末的小琉璃瓶轻轻嗅了嗅,确保海上湿气没有影响药性。
三天后的拂晓,当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时,一座轮廓陡峭、植被异常茂密的岛屿出现在前方海平面上。
望潮岛,到了。
与龟息岛平缓的沙滩不同,望潮岛周边礁石林立,如同狰狞的獠牙守护着海岸。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溅起漫天白色水花。岛屿本身地势崎岖,绿意盎然中透着一种原始的险峻。
阿明举着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唯一能被称为“码头”的地方。
那只是一个依托天然礁石稍作修整的小小泊位,停靠着几艘破旧的独木舟和小型渔船。
“易守难攻,视野开阔,确实是个避开麻烦的好地方。”
他评价道,“看来这位‘老海龟’萨米特,不仅懂海,也懂人心。”
在墨羽精准的指引下,“逐影号”展现出其卓越的操控性。
它如同一个灵巧的舞者,在暗礁密布的水域中穿梭,最终选择了一个被高大礁石半包围、从海上极难发现的小小湾口下锚,这里水深足够,且能有效遮蔽船只。
为了不惊动岛上居民,尤其是可能存在的其他眼线,柳小小决定轻装简从。
她亲自带队,成员包括:负责沟通交涉的阿明,负责探查病情的林芷兰和苏半夏,以及明面上的护卫铁柱。
墨羽和韩锐则如同融入了岛屿的阴影,在队伍登陆后,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礁石与丛林之中,负责外围警戒和情报侦查。
一行人换上了更加破旧的本地衣物,乘坐小艇,朝着那片寂静而神秘的望潮岛划去。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味和岛上植被特有的浓郁气息。
……
望潮岛的阳光透过层叠的椰叶,在潮湿泥泞的小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萨米特的住处位于岛屿地势较高的地方,需要穿过一片茂密得几乎遮蔽天空的椰林,以及一段被雨水冲刷得崎岖不平的山路。
空气湿热,混杂着植物腐烂和海腥的气味。
他们这一行外人的出现,即便低调,还是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水塘,引起了沿途岛民无声的警惕。
在屋前用粗糙木架晾晒鱼网的老人们停下了动作,浑浊的目光如同探针,沉默地追随着他们一行人的身影。
在树下嬉戏的孩童被母亲迅速拉回身边,躲在门廊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双好奇又畏惧的眼睛。
这里的排外情绪,比预想的还要浓厚。
一位正在修补破旧独木舟的老人,听到阿明用流利且带着特定部落口音的土语询问萨米特住处时,他抬起布满岁月沟壑的脸,那双仿佛看透无数风浪的浑浊眼睛,在几人身上缓缓扫过。
他的目光在铁柱彪悍的体格上略一停留,掠过墨羽看似平凡却异常沉静的脸,最后,在林芷兰和苏半夏随身携带的、与本地巫医藤篓截然不同的硬木药箱上,定格了足足三秒。
他慢吞吞地抬起沾满树脂的手指,指向山林更深处,声音沙哑如同摩擦的砂纸:“往上,看到屋顶插着老海龟壳的那家就是。不过…”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老萨米特的心,最近像被风暴蹂躏过的礁石,又硬又碎。他不见外人,特别是…带着奇怪箱子的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果然,当他们找到那间屋顶正中醒目地装饰着一个巨大、历经风雨而发白海龟壳的木屋时,迎接他们的是毫不客气的逐客令。
阿明上前,用尽可能谦和恭敬的语气敲门,表明来意,提到是远方来的商队,渴望寻求经验丰富的引路人。
门内立刻传来一个苍老却如同火山爆发般暴躁的吼声,甚至能听到什么东西被砸在门板上的闷响:“滚!都给我滚开!我说了不接引路!天王老子的商队也不接!别再让老子说第二遍!”
铁柱的暴脾气差点被点燃,他蒲扇般的大手青筋微凸,几乎要按上那扇看似摇摇欲坠的木门,准备用最直接的方式“说服”对方。
柳小小微微抬手,一个平静却极具分量的眼神便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只是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哼。
柳小小缓步上前,她没有再敲门,而是站在一个能让声音清晰传入屋内的位置,声音清越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既不显得咄咄逼人,又不容忽视:
“萨米特先生,我们并非只为谈生意而来。我们途经此地,听闻您有一位至亲抱恙,岛上良医束手。恰巧,我们船上有两位来自远方的医者,精通各种疑难杂症。或许,她们能提供一些不同的思路,哪怕只是一线希望。”
门内的咆哮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只有林间的风声和海浪遥远的喧嚣。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片刻。
那扇紧闭的木门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闩被缓缓拉开的摩擦声。
“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木门被拉开一条窄缝,仅容一只眼睛窥视外界。
缝隙里,是一张被海风盐霜和深切忧虑共同雕刻过的脸庞。
皱纹深嵌,眼窝凹陷,里面布满了血丝,但那眼神却依旧锐利得像准备捕食的老海雕,死死地钉在柳小小沉静的脸上。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审视和极度的不信任,缓缓扫过她,又落在她身后气质迥异的林芷兰和苏半夏身上,尤其在她们的手和药箱上停留。
“你们…”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颤抖,“…真能治好我孙女?不是那些装神弄鬼的骗子?”
他眼中交织着微弱的希望和更深的恐惧,生怕这最后的稻草也是虚幻。
林芷兰适时地上前一步,她没有承诺百分之百,语气温和却带着医者特有的严谨和力量:
“老先生,世间没有医者敢断言必能治愈一切疾病。但我们可以向您保证,必会竭尽所能,仔细诊察,运用我们所有的知识和经验。能否治愈,需见过病人,详细诊断后方能知晓。”
或许是林芷兰眼中那份沉稳的专业感打动了他,或许是孙女的病情已让他走投无路,萨米特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抓着门框,指节泛白,内心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最终,对孙女安危的担忧压倒了对陌生人的戒备。
他深深地、用尽全身力气叹了口气,侧过身,将门缝拉大了一些,哑声道:“…进来吧。别耍花样!”
那最后一句,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就在柳小小微微颔首,准备迈步而入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不远处椰林阴影中,有一道模糊的人影一闪而逝,快得几乎像是错觉。是岛民的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她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暗中对墨羽使了个极细微的眼色。
墨羽几不可察地轻轻点头,身形悄然后撤,如同融入了林间的光影,朝着那可疑的方向潜行而去。
屋内的光线骤然昏暗,混杂着草药、海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太对劲的苦涩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