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金玉坊上共犯论，珏归还于妄前生 伪造诏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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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和日丽晃一日，纵横街井人攘攘。
段清辞今日起身时穆祉衍又忙去了，晨阳高照，窗外鸟鸣，他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坐在窗边迎着朝阳束发，叫了人送水洗漱。
“二爷……”待段清辞洗漱完毕，烬寒端来了早膳，他交代放桌上就行。
这些天段清辞的身子也养得差不多了，清涟也说可以继续启行，只是为了以防万一，马车软垫也需挑上好的，于是一大早她便去准备启行所需的东西。
烬寒照常守在门口，段清辞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手中那话本，翻至最后一页的时候，他不由得蹙了一下眉：“嗯？‘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话本连载的一种说法，他思量片刻，把书递向门口：“烬寒。”
烬寒推门进来：“二爷，有何吩咐？”
“帮我去城中的书坊看看，有没有这话本的后续。”
烬寒接过书，并不多问便闪身离开。
段清辞重新坐回窗边，手边没了话本可看，倒是觉得有些无聊了，他一手托腮撑在窗沿，看着外边的晨景，思绪飘远了些：前些日子寄过去的信，好像也有了回应……的确该去见见那位曾经的合作伙伴了。
他探出头望了一下四周，试探性地喊了一句：“叶公子，你在吗？”
“在的。”
话音未落，叶绍韫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窗边。
段清辞倒是习惯了这位江湖高手的神出鬼没。
“叶公子对玄暝的了解有多少？”段清辞给他递了一杯茶。
叶绍韫自然地接过：“并不多。不知二公子需要了解哪一方面？”
“叶公子之前说，要请得动天地两阶的杀手，须要一件信物。这信物要从何得来？是否也分了等阶？”
叶绍韫指尖细细摩挲着茶杯：“玄暝的信物的确也分了等阶。高阶信物可以压制低阶，持有高阶者甚至可以反杀低阶杀手。”
段清辞了然地点了点头：“果然如此。”看来前些天拜托那位的事并没有白搭，是时候去交易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叶公子陪我出去一趟吧。”
“好。”叶绍韫将茶杯放回窗棂，“二公子尽管走便是，在下会跟着。”
段清辞明了，随意披了一件外套便跨出了房门。
叶绍韫也消失在了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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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寒一路飞檐到了城中的书坊，悄无声息的落在门口，外边贴了不少推书海报，有些眼花缭乱。
推门而入清脆的铃声响起，烬寒刚刚踏入店员就立即迎了上来：“ 哎呀，这位公子看着就气度不凡，需要我们店什么书呢？要不要小的给你推荐推荐？”
烬寒面无表情的把手中的书递给了他，店员接过那本书：“ 是这一本呀，公子可真有眼光！” 然后我带着歉意的说道，“ 不过实在是有些抱歉，嗯……这一本目前还在连载中呢。”
“ …… ” 烬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很认真的想，没有完成二爷的命令，他该如何回去复命？
“ 公子？”店员看他半天都没有反应，跟块木头似的站在那里，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便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 嗯…… 多谢。” 烬寒微微欠首，“ 叨扰…… ” 顿了顿，他脑子突然转过来，他看了一眼话本的著作署名“李不太白”便问，“这话本的作者是否还有其他的话本？”
“ 好的！公子这边请，我来跟你讲讲这些话本主要的内容都是什么，您看着喜欢的挑！” 店员满脸笑意的引着他往一边的书架走。
烬寒很认真的听着店员的推荐，而在走到第二个书架的时候，手中拿着一只红木盒子的司马行云与他擦肩而过。
转瞬一刻，烬寒并没有多想跟店员说，想要的一册话本：“ 好，那就要那册已经完结的吧。”
“ 好咧！公子且去前台稍等，我这就叫人去帮你打包好！”
烬寒走到前台的时候，司马行云正好付完钱离开，可他手中只有那个朱木盒子——看来这里并不只是一座书坊。
然后又是一阵清脆的铃声，走进来的几人听着脚步，皆是有不低的武功傍身。
这小小的一个临江，竟然有一座能与江湖之人交接的地点？而此刻烬寒才发觉，这间书坊竟然还有各式糕点茶水的服务，楼上甚至有包厢。
“ 公子…… ” 烬寒还在本能的观察着四周，一个婉转悠扬，带着羞涩拘谨的声音打断了他——那是一个相貌姣好的女子，手中递来了一封信笺，“ 公子，可否收下小女子的这封信。”
“ …… ” 烬寒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施了一个江湖礼数，“ 感姑娘抬爱。只是在下…… ” 他思量了一下，还是说道，“ 已经有心悦的姑娘了。”
女子微微一愣，最后带着歉意的微微鞠了一躬：“ 抱歉，打扰公子了。”
烬寒微微点头，只是那女子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后他感到了不少灼热的目光，依旧面无表情，心中在想：此地不宜久留，须得快些拿到画本离开……
“ 公子，您的书已经打包好了，” 店员提着那打书递给他，又递上一封精美的信笺，“ 公子也是幸运，正好抽中了作者的亲笔签名信哦！”
烬寒看着那封信件，右下角还有一个简笔画——着拿着酒葫芦叼着草的人头。
“ …… ” 烬寒道了谢，把信笺收起，提着那打书付了钱便离开了。
…………
段清辞坐上马车，行至城东时便下了车，习惯性的向车夫道谢他没有直奔那座名为“ 金玉满堂”的赌坊，而是在街上慢慢走了一段，临江的市井比他想象中更鲜活着。
拐过街角便是一阵煎饼的油香，摊贩正把新烙的饼翻面，旁边几个孩子在玩着猜拳跳房子，一棵大樟树下围了一圈人，中间一个说书人正拍着醒木热血沸腾的讲着一段恣意江湖的故事：“……话说啊，当年那位白衣剑客，一人一剑打遍天下无敌手…… ”
他脚步微顿，侧耳听了一瞬，这故事倒是比话本里写得热闹些。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街边的铺子已经开了大半，各种摊位摆得琳琅满目，家家户户的炊烟升起来，混成一片白蒙蒙的晨雾，把临江的早晨熏得暖洋洋的。
段清辞忽然想起县衙府门口看到的那堆百姓赠礼，严县令在临江三年，不贪不抢，但也不管事情百姓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三年。
如今换了新官来，对百姓来说，日子大概还是会这样过下去，谁坐在那座衙门里，于他们而言，第二天也要照常讨生活，只是官好坏，决定他们是安稳地过，还是提心吊胆地过。
而那座屹立于这道街尽头的“金玉满堂”的奢靡之风和街头的市井气息像是两个世界。
门口的迎宾见段清辞衣着不俗气度不凡，毕恭毕敬地迎了上来：“公子里边请！公子是独自一人，还是约了朋友？”
段清辞从袖中取出那封信笺，封皮镀了一层细金，迎宾的眼睛立刻直了，换了更恭敬的姿态：“原来是四爷的客人——公子这边请。”
他穿过嘈杂的大堂，推开一道镀金的门，嘈杂声骤然消去，长廊尽头站着一个穿着不同的男子，见段清辞来了便侧身让路：“四爷已经恭候多时了。”
包厢里的陈设满眼异域风情，珈洛坐在长桌后，一头微卷的褐色长发散在肩上，手中酒杯轻轻晃着，见段清辞推门进来便举杯示意：“二爷真是让人好等。”
段清辞站在不远处，向他微微施礼：“ 见过四殿下 。”
“ 嗯？” 他歪了歪脑袋，耳垂上的饰品轻轻晃动，笑意盎然，“二爷客气了，早就没有什么四皇子了。”
段清辞在他对面坐下改口道：“四爷应当也知道我此来并非为叙旧。”
“二爷还是这么直接。”珈洛将一只浮雕镶金的玉简推过桌面，“为了给二爷弄到这东西，我可费了不小的功夫呢。”
段清辞拿起玉简细看——雕刻的羽毛纹路栩栩如生，连羽枝的纹理都清晰可辨，这样的工艺，哪怕在宫中也不曾见过……
“ 二爷，” 珈洛见他盯着那玉简那么久，一手托腮看着他，一手再推了推那杯酒，“ 尝尝这西域特产的酒酿看看？并不烈，倒是与果汁无异。”
段清辞拿起那杯酒，看着里面的倒影轻轻晃动着，闻着有淡淡的葡萄味，带着点点甜腻，他试着抿了一口，入口并不刺激温和酸甜。
“ 倒是好酒…… ” 段清辞很客观的评价道。
“ 二爷若是喜欢，我就叫人给二爷捎上三瓶。也好给那位也尝尝。” 珈洛一手托腮，一手端着酒樽。
“ 在下就替陛下谢过四爷了。” 段清辞微微欠首。
“只是在下答应二爷的事情已经办到了，接下来该是二爷履行承诺了。”
说着珈洛便招了招手，一人便将文房四宝给端了上来，又递了一封信笺：“ 这可是二爷最擅长的事情了，除了找二爷，其他的人我可不不太放心。”
段清辞只是看了一眼那信笺上的字体，便开始提笔蘸墨：“ 四爷念吧。”
半刻钟后笔迹收束，字迹与那封信件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破绽。
珈洛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便拿出了那个印章盖了上去，意味深长道：“ 倒是没想到二爷这手艺竟一点都没有退。”
“ 四爷过誉了。” 段清辞说道，“ 不过是一些拙劣的把戏罢了。”
“ 拙劣的把戏？” 珈落细细的品味着这五个字，最后拍手不禁赞扬道，“ 二爷还是太过谦逊了。当年那可不是拙劣的把戏就可以蒙过去的呢。”
“ …… ” 段清辞看着他带着笑意的神色，眼里并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轻声说道，“ 四殿下，你我皆是共犯。”
“ 呵…… 的确。” 珈洛笑意更浓，“ 不过与二爷合作倒是比其他的人省心多了。” 他轻叹一声，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 前阵子的那个合伙人真是蠢到家了，差点让我丢了好大一贯钱财。”
段清池并没有接这个话，只是思考良久，缓缓开口问道：“四爷在江湖上走动这些年，可曾听说过一个叫游宁樊的人？他似乎擅长一种傀儡机关术。”
珈洛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晃了晃：“二爷问的这个人，我不太清楚。”他顿了一下，斟酌措辞后又继续道，“不过傀儡机关术嘛……江湖上的确有一家门派专精此道。”
段清辞没有接话，等他自己往下说。
珈洛等了一下，见他不追问，才笑了笑：“二爷还是这么沉得住气。那家门派叫元起阁，门规极严，非核心弟子不传机关术。二爷说的那个人，如果真会傀儡术，要么是元起阁的人，要么就是偷师出来的。”
段清辞没有追问，他知道珈洛愿意说的就这些，问多了反而显得自己急了。
珈洛也知晓这个话题过去了，便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慢悠悠：“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二爷要这玉简，是打算做什么用？”
“四爷觉得呢？”段清辞把问题轻轻推了回去。
珈洛笑了一声：“二爷做事一向有分寸，我就不多问了。”
二人再度饮酒闲聊了一刻钟，临了珈洛让人给段清辞打包了三瓶葡萄酒后自把段清辞送出了“ 金玉满堂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旁边的侍从说道：“ 四爷…… 那张仿的据证，真的可以蒙混过关吗？”
“ 可不要小看了这个人的水平。” 珈洛脸上的笑意尽散，只余一片冷淡，“ 但凡入过他眼的字迹，都可以模仿的天衣无缝。”
毕竟当年他们共犯的事，可是人人得以诛之的谋逆之罪——伪造诏书，逼死三皇子。
…………
春阳悄然爬上头顶。
清涟办完事后哼着小曲，一蹦一跳的到西苑打算向二爷汇报工作的时候，却并没有看见她家二爷，问了府上的下人，才知道二爷出去了，她想二爷既然出去，肯定是有人陪着的，毕竟她也没看见那个大木头。
而清涟刚转身就撞见了烬寒，他微微一愣，见这个大木头手里面提着一打书，一个人回来的，便问道：“ 二爷呢？”
“ 二爷不在吗？”
两人的对话让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瞬，而后清涟反应过来，感到大事不妙急道：“ 二爷出去你都没有跟着的吗？！”
“ 二爷让我去帮他买书。” 烬寒语气中竟然有一丝没有完全掩盖住的慌乱。
这话一出都让清涟一脸懵逼，脑子有点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家二爷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二爷就是看你老实！哪天二爷让你去掏茅坑你是不是也去！”
清涟真想把药碗扣这个榆木疙瘩的脑门上。
烬寒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得出结论：“二爷不会让我去掏茅坑的。”
清涟发现竟然无法反驳：“ …… ”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段清辞已经回到了院中，然后这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倒是有些不太自在干笑道：“ 很抱歉，出去散散心，让你们担心了。”
“ …… ” 清涟蹙眉，第一时间就是上手给他诊脉，确定他的没什么事，才松了一口气，“ 二爷若是要出去，知会一声便好，为什么要把这个大木头引开自己去。”
“ 我已经让叶公子陪着我了。” 段清辞找补，而后又很认真道，“ 而且我的确需要那本话本的后续。”
“ …… ” 清涟无言以对，只是想：我信你才怪……
“ 二爷恕罪，属下没有买到后续。” 烬寒立即跪下来谢罪似的，将那一打新的完结的话本递了上去，他的语气十分的诚恳，“属下只得自作主张买了同作者已完结的话本……谢罪。”
段清辞有些愣然，烬寒认为这沉默是在批评他的办事不力，连忙道：“ 二爷话本的钱可以从我的俸禄里面扣！”
段清辞此刻还是不太明白，明明烬寒已经跟着他有三年多了，为什么还是这副死脑筋？难不成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吗？
“ 无妨，也是一样的。” 段清辞觉得自己再不开口，下一秒烬寒就要说把那个作者抓过来压着他写后续了，毕竟上一次烬寒还说要把眼睛赔给他。
烬寒听了这话才如卸重负，二爷没让他起来，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
“ 不必跪着了，这套画本就收拾上马车吧。” 段清辞道。
烬寒领命去做。
次日，下午。
临江城外官道尽头，新上任的县令的车队到了，随行的只有一辆马车，两个随从，几箱文书，简朴得不像来赴任的。
严县令把官印交出去的时候，手还是有些抖的，转身走出县衙的时候春阳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想着其实回家种地也挺好的。
也是同一日，临江城门外三里处，官道两侧的草还带着露水。苏燚被押着从城门口出来的时候，春阳已经爬上了城墙头。
司马行云已经在路边等了有一会儿了。
苏燚看见他的时候，眼底浮现出一丝几乎可以称为期望的神色：“江述呢？他……他在不在附近？我能不能见他一面？”
司马行云挑眉轻笑，直接将袖中的盒子抛给了他，冷声道：“老师让我还给你的。”
苏燚慌乱地接住了那只盒子，指尖微微发颤——里面静静躺着的一对玉佩，是他们当年成亲的信物，他整个人一僵，只觉喉间涌上了一股腥甜。
这对玉佩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戴过了，久到他都快忘了它们长什么样……但此刻看见它们被装在盒子里送回来，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江述不只是要和他和离，还要把那些年那些日子彻底还给他……
“……”苏燚被那对玉佩刺的眼睛发疼，喉间发哽，他本想问“他还有没有别的话带给我”，但那句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自己咽了下去……血淋淋的。
司马行云杀人诛心的说了一句：“老师不会再见你了。”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懒得再给这个畜生一点好眼色。
苏燚被押着继续往前走，手里还拽着那只木盒，那双曾经带着凌厉光芒的眼睛，如今只是一潭死水——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江述戴着它坐在院子里晒书的样子，春阳落在书页上，也落在那枚玉佩上，光一晃一晃的……
他当初明明站在楼下看了许久，却并没有上前一步。
夕阳落尽，夜幕序章。
宋也握着那串自己编好的平安扣，站在穆祉衍暂住的廊下。
月色皎皎，夜风习习，吹起他的发丝，吹动草木的簌簌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平安扣——编得不算好，他学了很久才编成这样，线结处还有一处不太平整的地方。
他本来想送出去的……但他站了很久之后，慢慢把平安扣收回了袖中，没有敲门。
月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脚边一小片地方，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往自己住的偏院走去。
风从他背后吹过来，把廊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金玉坊上共犯论，珏归还于妄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