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歌引》南知意Nanzy

33、一波三折 “这宣纸上

　　“这宣纸上有一处引用有误。学生斗胆，恳请老师一观。”
　　话毕，徐瑶走上前，从纸堆中抽出一张，将其展开置于先前的长桌上，伸手指向其中一行字。

　　“此处所言‘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是为汉事，然上述却言前朝制度，于理不合。”徐瑶顿了顿，又说，“不过这个典故，学生也常用。但学生一向有个习惯，但凡引用‘冯唐易老，李广难封’一典，必会补上一句‘时也命也’。非为赘言。而是学生以为，冯李怀才不遇，非才之罪亦非时之罪，不可妄断，故而以这四字评述。”

　　徐瑶声音平缓，一字一句却掷地有声。

　　“而这个篇没有这四字。”
　　“这个典故学生也常用，不过我并不会这样收束结尾。这并非学生所做，而现下出现了与学生极其相似的文章，且行文思路和用典习惯与学生出奇一致，那便只能说明一件事——”

　　徐瑶还未明说，孙桓便接过话头：“她看过你的文章，并且记下了。”

　　云薇呼吸急促，本就垂着的头更低了，她几乎是一瞬间便开口：“学生并未有意借鉴也不知晓这原是徐三姑娘的文章。”她匆匆撂下一句话，而后似乎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这话倒是承认了这文章的思路并非她自己想出的。即使在书院学识很好的云薇竟然会这样行事，如若不是徐瑶点明或许没人可知其中的内情了。

　　“那云四姑娘是从哪看见的？”周围的看客问道。

　　徐瑶也看向了云薇，眼中的情绪不明。明明是相仿的年纪，却让云薇心头一怔。

　　这番情形下，她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就在前些日，便有人将一份策论文章放在我院中的书桌上。那时我本就因为策论薄弱勤加练习，便下意识留意了那篇文章，故而觉得这文章写得极好，便没有想着尽快询问是谁人的便自己私藏研究了。而恰好今日的策论题与那日所见类似，我便用了先前看到的文章。”

　　云薇手攥紧的衣裙，脸也涨得通红，她似乎是难以启齿：“因这本是学生先前曾学习和探究过不少时日的，学生也并不知晓这文章便是徐三小姐的，故而先前并未承认……”

　　原来是这样，倒也说得通了。

　　但又是徐瑶的文章会平白无故出现在云薇院中？堂内所有人都不是傻的，世上怎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自然是有人故意为之的。当务之急便是先看看云薇之前所见过的那篇文章是否真是徐瑶的，才好继续查下去是谁人干的。

　　孙桓当即便问：“那文章现下在何处？”

　　“还在学生房中，学生的丫鬟知晓具体在何处。”话毕，云薇那个丫鬟便垂头应了句是，随即退下去房中拿那张宣纸。这也难怪先前云薇召见丫鬟时还特地向她嘱托将宣纸拿来而不见那份丢失的文章。

　　再到失而复得的文章出现时，不需让人再仔细辨认便也知晓这是徐瑶的了，毕竟她这样具有风骨的字是没那么容易习得的。

　　“的确的徐三的。”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让云薇本就愧疚羞红的脸个更加难耐。

　　一切真是这样的，倒是先前她们错怪徐瑶了。
　　只是无人注意的角落，高明月脸色也难看至极。毕竟她是最先站出身开始质疑徐瑶的人，而现在徐瑶让夫子当场命题还答的如此之好，还因为先前用云薇的文章自证了清白。且不提先前对徐瑶本身才学的质疑了，饶是这样艰险，看似毫无出路的一盆脏水，徐瑶还能丝毫没有被波及，就这般轻松地化解了……

　　不觉的，高明月气得牙痒痒。可是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徐瑶在涉及其中了。她虽不知道内情，但她还是不喜欢徐瑶。姨母和表妹近来日日都因徐瑶这个人的存在日日寡欢，她身为高家人也没理喜欢徐瑶的。

　　书院人多眼杂，除却本来便在书院的人之外，各家的带来的随从也不少。而要想接触到徐瑶自己的私人物品，必当是徐府的下人了，可是在书院每人至多两名丫鬟。

　　徐瑶住宅位于最东侧，而云薇则在靠中的位置，若说两人不特意相会，自然是脸面都很难见到的。但是徐瑶的文章却凭空出现在了云薇院中，何况这些天来，住宅出的下人早就把人熟了，并不可能让其余人到徐瑶这边来才是。

　　徐瑶沉默着，而其余人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孙桓见事情并非这般简单，便先让她们众人散了，说他会将这件事向上禀告。至于皇后娘娘会如何处理便不好说了。有了先前的事看来，这次调查想必不会轻松便是了。

　　孙桓命人讲桌上的纸张收好。他看向徐瑶，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容，像是认可像是欣慰。但孙桓并未多言。

　　*
　　月检之后墨竹书院便会有几日的休闲，倒是不用再日日住在书院了。也就是再不久之后，徐瑶知晓了这件事的起因经过。

　　这日天下起了绵绵细雨，原本带着暖意的春日忽地一日间又冷瑟起来。微风吹拂下，柳枝压弯了腰，绵密的雨水滴答在院中静谧的湖面，层层涟漪，平复不定。

　　阿喜便在这一天下午忽而到访了清淑宅。

　　“三姑娘，老夫人请你去一趟福安堂。”

　　潮湿的空气密布，徐瑶乏力得紧。听见这话也还是微微露出给个笑来，便让青竹绿兰伺候她换身衣服，随后随着阿喜往福安堂去了。

　　徐老太太实在是很少这样让身边人匆忙请人去福安堂的，想必该是有什么要紧事的。徐瑶便试探着问：“阿喜姐姐，不知祖母现下忽地唤我去福安堂所谓何事？”

　　阿喜知晓这个三姑娘的不一般，也还是十分识眼色的道：“姑娘有所不知，这次是墨竹书院派人来了。”

　　“墨竹书院？”

　　“是的姑娘。前些日月检不是发生了那样的事嘛？这次书院忽然派人来便直接找了老夫人，老夫人这一问才知道，原是那偷姑娘文章的小贼找到了。”

　　竟然这般快，倒是让徐瑶不免讶然了。也不知晓这其中是否有谁的助力了。

　　徐瑶便不再问了，却不经意瞥眼瞧见阿喜的神情不自然，心下生疑：“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阿喜四顾周围，见并没有什么人出没稍稍放下了心。她放缓步调，缓缓靠近徐瑶小声低语：“奴婢也是不经意听到的，似乎那日原先在清淑宅当差的。”

　　徐瑶微微蹙眉不待她再开口问便走到了福安堂。她按捺住心中的疑虑，抬步往里走去。

　　只见房内人并不多，徐老太太似乎屏退了不少人的。她还是坐在正厅之上，神色不明的，而旁次坐着墨竹书院的山长。但最醒目的还要是正堂中间俨然有一人跪着。

　　这身影有些眼熟，但徐瑶一时间也并未想起。徐瑶目不斜视往前，坐在一旁的山长见了便也出声问候。几番寒暄后，山长也没拐弯抹角，便将这些日子所调查的事陈述给徐老太太和徐瑶听。

　　“那日月检后便听闻孙夫子所言之事。我们二人对书院出现这样的事都是很惶恐，又怕那小贼听见风声便跑了去。于是孙夫子找到我后，我们二人当即便进宫禀明了皇后娘娘。娘娘原先身子不适，我们不好打扰。娘娘便让熙溱公主代为管束，这才马上怕派了人来调查……”

　　而就在遣人来查，严格盘问完门人之后才得知，就在月检前两日有个可疑的人曾出现过。那段时日，因着徐瑶才住在书院，徐老太太不放心她一个人，便派了不少人添置了东西，也顺道给其他几位姑娘送东西。而那个时候人多眼杂，毕竟有四个姑娘在书院，自然都是派多些人才好的，而那人正是混在了这群人中。

　　提起这的时候，徐老太太面色也不好，说到底还是有人钻了空子才险些酿成大祸。

　　“可学生记得祖母每处派来的下人人数一致，要想要跟随其余人混进来风险太大了。且不说其余人当时是否有注意了，光是门人也能察觉出不对的，毕竟每次都要亮牌子的。”徐瑶听闻疑问道。

　　这也确实是可疑处。书院在这方面管理还算严苛，毕竟是让各家女来念书学习的，安全自然是首要的，尤其是这住处了，凡是下人从这里过的都必定要出示府中的牌子的，无一例外过。

　　其实在徐瑶看见堂中跪着的那人时，对这小贼的身份心里便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几人都把视线落在了那个埋头跪着的人身上。

　　徐老夫人冷哼了一声，眼中满是鄙夷，她对着那人道：“你究竟如何行事的？”

　　那跪着的丫鬟微微抬起了头，即使周身还是干净整洁的，但她眼里中满是恐惧。她甚至不敢瞧徐瑶那处望一眼，她身子发抖再也撑不住了，头不受力的垂了下去。

　　可就是匆匆一眼，徐瑶也看清楚了。
　　这人是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