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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蝴蝶不记得 陆悠游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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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悠游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黄昏。
不是因为后悔——他从不后悔自己选物生的决定。竞赛的路从高一就铺好了，老刘盯着他盯得比亲儿子还紧，他没什么好犹豫的。
但那个下午，那句话，那个侧影，就像一道解到一半突然卡住的题，永远悬在那里，不算错，也不算对，就是过不去。
“物地，老师，我选物地。”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蹙着眉，像是怕刘亮不信似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头发丝被风吹起来，在夕阳里变成透明的金棕色。
陆悠游站在篮球场上，手里还攥着那颗磨得发旧的篮球，忽然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还打不打了？”孟霏樊喊。
他没听见。
他想的是：物地。她不学生物。我们不会在同一个班。
这个念头来得太突然，也太清晰，他甚至还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意。
“看什么呢？”孟霏樊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几个女生的背影消失在花坛拐角。
“没看什么。”陆悠游把篮球往怀里一塞，“走吧，老刘叫我们过去。”
老刘果然叫他们过去了。
隔着三步远的距离，隐约听到刘亮喊她“姜榆”。
姜。榆。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觉得这两个字放在一起，有一种奇怪的好听。
“还笑？这次数学考不到140，以后每晚你俩来陪我吃饭。”
老刘在说什么他没太听清，目光一直落在姜榆身上。她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像是在等这场偶遇快点结束。
她不想待在这里。
老刘把球收走了。
他们被赶去食堂。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陆悠游故意放慢了脚步。他其实想看她一眼，但又怕被看见自己在看她，最后还是把目光钉在前方的地面上，用余光捕捉她校服下摆被风吹动的幅度。
“看什么呢？”跑到食堂门口，孟霏樊又撞了他一下。
“没什么。”
“你今晚不太对劲。”
“你才不对劲。”
孟霏樊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
他刚才听见了，她选的是物地。
物地。不是物生，不是物化，是物地。那么她的教室可能隔着一道墙，可能隔着一层楼，也可能隔着一整个年级。
晚上数学周练，陆悠游破天荒地提前交卷了。不是因为题简单——确实简单，而是因为他想赶紧考完，赶紧出去，好像出去了就能再看见她似的。
但出了教室，走廊空空荡荡，只有风声和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看着对面那栋楼的窗户一扇扇亮着灯，不知道她在哪间教室坐着。
“陆悠游！”孟霏樊也交了卷，从后面追上来，“你今天真不对劲，最后那道大题你步骤是不是跳太多了？”
“没跳。”
“你平时不是都要检查两遍才交的吗？”
“今天不想。”
孟霏樊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是不是因为刚才那个女生？”
陆悠游脚步一顿，没说话。
“我看见你盯着人家看了。”孟霏樊笑得贱兮兮的，“叫什么？哪个班的？要不要哥帮你打听打听？”
“不用。”
“真不用？”
“不用。”陆悠游加快了脚步，“反正也不会在一个班。”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已知条件如此，所以结论如此，没什么好挣扎的。
晚上怎么也睡不着，他想，如果明天再见到她，他应该跟她说句话。什么都行，问她吃没吃饭，问她数学考得怎么样，问她为什么选物地而不是物生——算了最后这个不能问，太奇怪了。
但这些都没有发生。
因为第二天，他没有再见到她。
第三天也没有。
一个星期后，分科表收上去了。老刘在班会上念了一遍全班的分科去向，不出意外，所有人都选的理，大部分选的物生，少数几个选了物化。
“还行，没有叛徒。”老刘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分科表摞好，夹进文件夹里。
陆悠游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呆。
姜榆也刚交完分科表。
“你妈没说你？”李盈莹问。
“说了。”姜榆把笔一丢，“说我选物地就要好好学，不然还不如选文科。”
“你怎么回的？”
“我说物地也是理科，也能考大学。”
李盈莹笑了：“你可真行。”
姜榆也笑了，但笑容里有一点点不确定。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不知道物地能带她去哪里，不知道那个“万一”到底会不会来。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两个月后，新学期分班名单贴出来了。
陆悠游在3班，物生。
姜榆在6班，物地。
隔了两间教室，但在一条走廊，有无数个课间擦肩而过的可能。
后来的事情，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1.陆悠游后来专门查过“榆”这个字。它除了是一种树，还可以组成“榆瞑豆重”这个词，比喻贪生怕死。他很嫌弃这个释义，决定忽略不计。
2.他不知道的是，姜榆的名字是她爷爷起的，取“榆柳成荫”的意思，希望她的人生枝繁叶茂。
3.那个黄昏之后，陆悠游每次打篮球都会下意识往操场边上看一眼。不是找谁，就是习惯性地看一眼。
4.他的数学周练考了142分。老刘很高兴，在班上念了他的名字。他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地想：不知道她考了多少分。
5.后来有一天，孟霏樊终于忍不住问他：“你到底在看什么？”陆悠游说：“看树。”孟霏樊抬头看了看光秃秃的篮球场：“哪有树？”陆悠游一把推开孟霏樊凑过来的脑袋：“你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