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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太阳照常升起
高考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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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查分那天,姜榆在床上躺了一天,下午四点,分数线发布,晚上六点,一家人吃完饭,姜健在书房不知道忙些什么,李晓霞坐在沙发上沉默的刷着手机,姜榆悄悄点开查分界面,输入准考证号。
说是晚上8点出成绩,但年级大群里有好多同学都提前查到了,姜榆也想试试。
页面加载中的圈圈转了好几圈,成绩单就这么直直的蹦了出来。
325分。
姜榆感到一股热流冲上大脑。数学考了116!
她把手机啪的一声扔在茶几上,颤抖着声音说:“我查到了。”
只听一阵叮铃咣铛的声音过后,姜健从书房跑了出来,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325,比艺术类分数线高了60分。”
李晓霞高兴的像是要哭出来。姜健只是狠狠的用手拍着姜榆的肩膀,说不出话。
统一返校填高考志愿的时候,姜健对着代码看了一遍又一遍,再三检查后点了提交。姜榆最终还是没报北京的学校,姜健和李晓霞还是希望她能留在津南,就像陆廷琰和徐曼希望陆悠游能去英国一样。
他们没有在学校碰到陆悠游。孟霏凡说,他雅思已经考过了,7月底的飞机。
姜榆和程言录了同一所大学。他读物理,她读广编。
李晓霞得知时,眉眼舒展开来:“多巧啊,是吧小榆?”话里有些别的意味。
姜榆低头扒饭,没接话。
程言妈妈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她希望儿子去津南大学,学更“实在”的专业。听说母子俩又争执过,但最终程言还是去了。
李盈莹去了厦门,孟霏凡也跟着她去了厦门。
当初约好高考完去厦门玩,因为种种原因,只有李盈莹和孟霏凡遵守了约定。
姜榆在离校收拾桌子的时候,发现了那本只写了一半的牛皮错题本,她静静看了一会儿,手指抚过那熟悉的纹理。这里面记录了太多无果的讨论、偶然并排的名字、还有那些她曾以为藏着心照不宣秘密的角落。她翻开错题本,里面夹着两封信,一封被撕成两半,另一封安静的躺在那里。没有太多犹豫,她合上本子,拿起它们,走到走廊尽头那个堆满废弃教材和试卷的旧书回收箱旁。她将错题本轻轻放在一堆泛黄的卷子上面。
她没有再看第二眼,转身回了家。
有些东西,不需要刻意烧掉或撕碎,就这样丢进注定被回收、被打碎、被化作纸浆再生的洪流里,就是最好的告别。
韩梓涵下楼帮老师搬东西,路过那个回收箱。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抹沉静的牛皮色攫住了她的视线。是姜榆的。她几乎立刻认了出来。更准确地说,是陆悠游和姜榆的。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四下无人,只有夕阳透过走廊窗户,给堆积的旧书蒙上一层怀旧的金色。她拿起那本错题本,轻轻翻开。里面夹着信,还有那些熟悉的、属于陆悠游的解题步骤和简图。指尖拂过那些字迹,仿佛能触碰到了那个她一直默默注视的少年。
她听说了,陆悠游要去英国了。羡慕?不甘?还是想要抓住一点与他相关的、实在的东西?哪怕这是与另一个女孩的回忆。
她迅速看了一眼走廊两头,心跳有些快。然后,她将那本错题本紧紧抱在怀里,用校服外套稍作遮掩,快步离开了回收箱,仿佛带走了一个无人认领的、关于陆悠游的秘密。
“7月28号,11:30,你来吗?”李盈莹给姜榆发信息。
“不了。”姜榆回信,“我爸妈请了年假,要去云南玩。”
陆悠游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锁屏上滑动,屏幕亮起又暗下。航班信息在头顶屏幕滚动,他拿着登机牌,却不急着进去,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抵达层电梯的方向,飘向每一个匆匆跑来的、或独自张望的身影。
他心里揣着一个微小却顽固的期待:她会来吗?
哪怕只是来送个别,像最普通的朋友那样,说一句“一路平安”。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让他把这个画面刻进关于这座城市的最后记忆里。他甚至想好了,如果她来,他该说什么——或许什么也不说,就点点头,笑一下,证明他们都能体面地告别。
“东西都齐了吧?护照!登机牌!钱包!”孟霏凡像个老妈子一样又核对了一遍,试图用夸张的咋呼驱散离愁。
航班信息从“值机”跳到了“正在登机”。
登机广播第二次响起,催促着前往伦敦的旅客。孟霏凡拍了拍他的肩:“差不多了,到了记得报平安。”
李盈莹也轻轻拥抱了他一下,她看出了他的心神不宁,她也知道他在等谁,“照顾好自己。”她说,“记得回来。”
陆悠游一一回应,目光最后扫了一眼入口。没有奔跑而来的身影,没有意料之外的惊喜。期待彻底燃尽,只剩下灰烬般轻飘飘的、空洞的释然。这样也好,他想,连告别都省了。
“陆悠游。”就在他要转身的时候,李盈莹有些不忍心,她说:“姜榆她和她爸妈去云南了,时间是早就订好的,所以没法赶来。”
“哦。”他怔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极其短暂、甚至算得上轻松的笑容,“挺好的,出去散散心。她这次考得不错?我听说和程言在一个学校?”
“嗯。”李盈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孟霏凡用力拍了拍陆悠游的后背;“有空就回来。”
飞机穿越云层,进入平稳巡航。窗外的阳光刺眼得不真实,与津南阴沉的午后仿佛是颠倒的世界。陆悠游关掉遮光板,机舱内陷入一种恒定的、微微嗡鸣的昏暗。
她没来。
这个事实,此刻才真正沉甸甸地落进胃里。他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可当飞机挣脱地心引力,当熟悉的城市在脚下变成微缩模型,当巨大的耳鸣声让他听不见心跳,陆悠游没来由的感到害怕,他突然觉得有些缺氧。他试图去想点别的。想伦敦,想父母在电话里描述的公寓,想即将开始的大学课程。但思绪像不听使唤的飞鸟,总在陌生的天际线盘旋一圈后,又落回原点。
程言和她,在一个学校。这个认知像一粒沙子,硌在陆悠游的心底,他们会一起报道吗?会像高中时那样,偶尔一起吃饭、讨论作业吗?在远离父母、全新的环境里,程言那种稳定和妥帖,大概……会更让人依赖吧。
他眼前忽然闪过一些毫无关联的画面:姜榆跑起来时晃动的马尾辫,她低头写题时微微皱起的眉毛,还有有一次他偷偷把手机带到学校,两人挤在活动室的角落里听同一首歌,胳膊挨着胳膊......
那些瞬间很普通,甚至当时都没觉得特别。可现在隔着机舱的轰鸣和上万英尺的距离回想起来,却清晰得要命。他靠向椅背,闭上眼。眼眶有点发热,但他没有让那点湿意蔓延开。只是觉得好累,累得他没有力气睁眼。他想起程言站在姜榆面前的样子,想起程言说的那句“对,我喜欢她,比你早。”也许这样才是对的。他对自己说,程言能给的,他给不了。程言能融入的世界,他进不去。他的离开,与其说是成全,不如说是一种自知之明的退避。只是这份“明白”,并没有让心里的空洞好受半分。
飞机遇到气流,轻微颠簸了一下。陆悠游睁开眼,看着前方座椅背后屏幕上的飞行地图。那个代表飞机的小小光标,正坚定地移动在广阔的蓝色虚线上,离津南,离她,越来越远。
一天的奔波,古城的热闹,新奇的风物,父母在身边不时响起的交谈和笑声……姜榆让自己像上紧发条的玩偶,努力沉浸其中,拍照,吃东西,回答父母的问题,不让脑子有丝毫空闲。
直到深夜,父母房间的灯熄了,古朴的客栈小院里只剩下潺潺流水声和不知名的虫鸣。她洗漱完毕,躺在陌生的床上,关掉灯,黑暗和寂静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所有刻意的忙碌。
姜榆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木质房梁模糊的轮廓。
他,应该已经到了吧?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出来。
在此之前,“分开”只是一个概念。在学校时,哪怕冷战,哪怕几天不说话,她也知道,他就坐在几个教室之外的空间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听着同样的上下课铃声,或许在某个走廊转角就能碰到。那种“分开”,是有形的,可感的,甚至带着某种赌气的、期待转机的可能性。
但现在不同了。
伦敦。一个她只在电视和地理书上见过的名字。七个小时的时差。一万多公里。
她突然完全无法想象他在做什么。
他是已经抵达了那个总是阴雨绵绵的城市吗?是正在从希思罗机场出来的路上,看着陌生的英文路标吗?应该已经见到他的父母了吧。李盈莹他们送机时,会不会提起自己?他……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期待过看到她?
一切想象都失去了根基。姜榆对陆悠游的生活,失去了最后一点可怜的、基于共同环境的感知力。他们被抛进了两个完全不同、运转节奏迥异的时空。从此以后,他的清晨是她的深夜,他的雨季可能是她的晴天。他生活中新添的风景、遇见的人、产生的情绪......她将一无所知,也无从揣测。
这种认知带来的“分别实感”,比任何激烈的争吵或明确的“再见”都更让她心悸。它如此具体,具体到可以用公里和小时来衡量,却又如此抽象,抽象到让她猛然惊觉——这个人,真的从她可触及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略显粗糙的棉质枕头里。远处隐约传来酒吧街最后一缕模糊的歌声,很快也消散在夜色中。
就这样吧。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那个相隔万里的他。
明天,太阳依旧会照亮古城的青石板路,生活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