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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夜难寐花满堂劫囚 ...

  •   谢玉华从睡梦中惊醒,这没有什么奇怪的,他在那深宫内苑长大,从来没睡过一个整觉,他总是夜半惊醒,不过自从他两年前到了柳州来好了些。

      可是如今他又跟从前一样再无法睡眠了。

      谢玉华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冰冷冷的皇宫里,他的叔皇坐在皇位之上,而他则低着头颤颤巍巍如履薄冰。

      叔皇继位的时候他才几岁?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个时候张管事一只手就能把他抱起,张管事带着他参见叔皇,在每一个特殊又重要的日子。

      而在那些平常又危险的日子里,张管事也时时刻刻陪伴在他身边,张管事是他父皇留给他的最后一件遗物。

      他照顾他,从衣食住行,保护他,从那些明枪暗箭,他还教他武功,他说,王爷,总有一天,您要拿回属于您的东西。

      谢玉华抬头看看自己的叔皇,看他和善的面容里严肃的眼睛,他感到害怕,但是张管事在后面支撑住他,叫他不要后退,往前走,属于他的东西终会回来。

      所以他学习了很多东西,不仅仅是武功,他要读很多很多的书,学习更多更繁杂的礼仪,张管事把他当做皇位的继承人来养大,他做得很好,比他叔皇的任何一个儿子都像是未来的皇帝。

      他熟读四书五经,骑御射箭样样在行,行动举止合乎礼仪,端庄得就像是皇帝的儿子,他学了那样多的东西,他还记得自己练会那连环箭的时候,张管事哭着抱住他说,王爷,就是陛下当年也不会这个的。

      张管事嘴里的陛下自然是他的父亲,虽然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子,但他记得父亲在时他好像可以稍微偷一偷懒,他可以不必天不亮就起床读书,他可以撒娇说,歇息一天吧,就算父亲不同意,母亲也会心疼他。

      他那时候还那样小,实际上他现在年纪也不大。

      可是皇城底下已经没有了他们的立足之地,他们不管他年纪多少的。

      张管事说,王爷,我们得回到自己的封地去,回柳州,那里才是我们的地盘。

      所以他们又在京城里蛰伏,直到叔皇或许是觉得自己皇位稳固,对他这个兄长的儿子起了一些怜念之情,终于允许他离开京城。

      他们到了柳州。

      这里比京城还要好,虽然他不像京城那样繁华,整个城里没有几家酒楼勾栏,也没有那样繁盛的船桥水陆,可是它是那么平和宁静。

      张管事说,这都亏了将军府。

      然后他才知道,这柳州是他的封地,但是也不属于他,这个柳州属于将军府。

      天下如此之大,他谢玉华却连一个家也没有,张管事告诉他,会有的,会有的……

      但如今,他连张管事也没有了。

      谢玉华披衣而起,守在屋里的小丫头忙过来问话,谢玉华叫她们都退下,自己一个人坐在床边,他如今如何睡得着,不过好在等天一亮,等他坐实了花将军通匪之名,这柳州就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他已经不再想着皇位的事情,他只想有一个柳州就好了,他只想有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家,在家里他不用担心会有刺客摸进他的宅院,不用每次吃饭前都要有人试毒,更不用为了防备这一切把自己练成百毒不侵的体质,也不用修习那讨人厌的武功。

      他怕疼,也怕苦,他最怀念的还是小时候,在母后的怀里,什么也不用怕。

      可现在他要为自己负责了,所有的选择已经做出,所有的牺牲叫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回头了。

      他呆呆地直坐到天亮,然后和往常一样,穿上那琐碎繁杂的衣服,然后出门。

      所有人喊他王爷,囚车已是在门口备好,那花将军和柳夫人都被关在其中,谢玉华不看他们,只是翻身上马。

      这一队车马,人数约有一百来人,毕竟关得是花将军,谁也不敢保证不出意外。

      这些日子花将军被软禁将军府里,前前后后不知几批人马前来劫人,除了花满堂和韩青君以外,还有很多人,有那远道而来的江湖游侠,柳州城内武馆子弟,甚而的还有那朝廷将官。

      多少人不信花将军暗通匪盗,多少人要来救他。

      若是他谢玉华叫叔皇关押处死,只怕不会有一个人来救他的,谢玉华又想到张管事所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狠心肠,绝不能妇人之仁。

      谢玉华扬鞭起马,后头的车队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天刚微亮,他们就已经出了柳州城。

      这一趟会顺利吗?谢玉华想到死去的张管事,还有将军府那一夜晚,花满堂纵马从他面前把韩青君带走时,回头对他的那轻蔑一笑。

      他不知道花满堂去了哪里,可他知道她一定不肯善罢甘休。

      可是事情本来不至于闹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如果同意嫁给他,他们本可以一起做这个柳州城的主人,可是她为什么放着他这个皇亲王爷不要,却非要去爱一个低贱的侍卫?

      难道他不配么?他的父亲是开国的皇帝,她的父亲是平定疆边的将军,他哪一点配不上她呢,他甚至已经同意,同意她倒时陪嫁之时可以带着那个低贱侍卫一起,只要她肯嫁给他,他们两个一起纵享富贵,再不用担惊受怕,却不好的?

      谢玉华想不通,花满堂和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不一样,他记得初见花满堂的时候,那时候他就忍不住去注意她,她的身上好像有一种力量,叫人忍不住去依靠她相信她,可是她偏偏做了他的敌人,为了一个低贱的侍卫。

      谢玉华握紧手中的马缰绳,车队渐行渐远,离那柳州城远,却离谢玉华和那土匪约定的地方近。

      眼看得日头愈盛,秋日里,不见那丝丝凉风,偏有一阵温暖身上。

      谢玉华用手略微遮挡阳光,便见得前面一片尘烟起,谢玉华猜想一定是那土匪到了,面上却不作声。

      他手中无兵,唯有那山上土匪是他亲信,那姓马的自幼由吴管事抚养长大,到了这柳州城里,前两年他装病在府,实则是和吴管事一起帮这姓马的打下家当。

      眼下押送花将军和柳夫人的乃是那柳州太守的府兵,那柳州城军营里兵却不敢动,他们都只听花将军的命令,便是这柳州府兵也多有不听话的,对花将军和柳夫人都是恭恭敬敬,虽则被软禁几日,花将军和柳夫人身上未曾损耗丝毫。

      眼见得那烟尘愈近,马蹄声响,谢玉华也不能太过分,便叫车队停下,士兵们将囚车团团围住。

      果然前面土匪已到,谢玉华安心,故意的在队伍里留出空缺,便要这土匪抢走将军夫人的囚车。

      那土匪果然如他所愿,先来夺车,把整个车队冲得七零八乱。

      谢玉华一边躲避人群,一边慢慢退去,此时他却才发觉出些奇怪来,怎么总有些土匪绕在他的身边,叫他无法脱身。

      谢玉华难免慌乱,忽听得一阵更剧烈的马蹄声响,又见远处更是二三百步兵。

      怎么会这样多人?谢玉华已觉出不对,下一秒他一看到一匹浑身通黑,四蹄映雪的马匹到了眼前。

      谢玉华浑身一冷。

      只见马上人长枪一举,喊道:“投降者不杀!”

      转眼间,整个战场上只回荡着这一个声音,

      “投降者不杀!”

      花满堂早就安排好了兵马,她可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这一队官兵她一个也不会放走。

      那柳州城兵马本来也无心应战,见得花满堂他们人多势众,不一会儿便都丢掉兵器投降了。

      花满堂看着谢玉华脸色发白端坐马上,冷笑一声,一枪横扫过去,谢玉华吓一跳,以为她要自己的命,就像她杀死张管事那样,一枪不留情,他慌忙要后退,想躲避那枪风,却反把自己颠簸下马。

      花满堂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叫周围的士兵将他绑起,自己却急切地跑去救她的父母。

      谢玉华由着周围的人把他双手绑在身后,他望着花满堂的背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而且丝毫没有翻身的机会。

      他看着花满堂扑进父母的怀中,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眼睛也忍不住一阵模糊,从前他也是这样扑进母亲的怀里的,可是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早该知道,韩青君知道他和土匪的关系,花满堂怎么可能不去找那些土匪的事情,怎么可能不发现这一切,可是自张管事死后,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那些东西了。

      一切都结束在这里也挺好,谢玉华闭上眼睛,或许现在他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花满堂将父母自囚车里解救下来,柳夫人看自己女儿如此装扮,又见周围这些兵马,惊魂未定,花将军已是控制不住嘴角扬起,拍着花满堂肩膀,连说三个“好”字。

      这里却不是说话的地方。

      花满堂将那囚车略改,去了枷锁,叫父母安坐其中,叫手下人带着俘虏来的官兵和谢玉华,一行人先回那土匪山上去,再做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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