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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五斗米折断英雄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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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韩秀才也不去支摊,领着韩青君就去吴婆门前拜访。
到了地方,不见吴婆,却见得门前多少人家,把吴婆门口堵个严实。
韩秀才看处,认得几个,竟是城南城北哪里的人都有,都是围在吴婆子屋前,不知做什么勾当。
韩秀才带着儿子,打眼看去,只见围着的人多数是些十七八岁的男子,有的是独自来,有的是父母带着来。
韩秀才看人群中有个认识的街坊,忙走上前去问,这吴婆家里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这么多人到这儿来?
那街坊和韩秀才也算相熟,往日里也仰赖韩秀才帮他写几封信,见他来问,便道:“怎么?韩兄你不知道?是将军府招人,说是要招四个侍卫,我们在这当然都是来找吴妈妈帮忙说合的,今时不同往日,吴妈妈眼下得在将军府得眼得很。”
韩秀才听说,忙回过头和韩青君说了,道:“咱们来得是时候,孩子,这是将军府招人了。”
韩青君听得,只见吴妈妈屋里走出一人,昂首阔步,手中拿一册子,按册喊名,有人听到名字忙忙便往屋里面去。
韩秀才见了,忙扯着韩青君到那人面前,道:“劳驾,我们也是来应聘侍卫的,麻烦记个名字。”
那人垂眼一瞥,见韩青君一身青衫,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不由笑道:“这是你儿子?也不看看我们这里招得是什么人,乃是将军府侍卫,你看他文文弱弱的,我一拳就能打倒,招这种人进将军府,只怕我妈也要挨连累。”
原来这人是吴婆子的儿子,唤做吴来,性子最为恶劣,每日游手好闲,惯会惹是生非,全仗他妈妈养活,柳州城里人提起他,都暗恨。
韩青君听他唇齿相讥,父亲却还在那里拱手求情,心里已是发好大一恨,又见得父亲偷偷往那吴来手中塞一块碎银,那吴来方才又道:“不过你家儿子略识几个字,这倒也难得了,将军府里总该要认字的,我就先给你记个名儿,一会儿我妈喊你们进去,你们再进去。”
说着,那吴来仰着鼻孔打量韩青君一回,竟伸手掐住韩青君下巴笑道:“这小子面皮倒好的,比那巷子里的小倌儿都俊,若真叫我妈看中送进将军府里,只怕不上半天就能勾搭上个公子小姐,日后你秀才家也享享福,哝,小子,你叫个什么名字?”
韩青君握紧拳头,到底少年心性,哪里受得了这个侮辱,一个甩头咬牙道:“你把银子还我父亲,这差事我不要了。”
韩秀才忙拉扯韩青君要掩其口,那边吴来已是冷笑道:“好个没道理的东西,老爷帮你,给你个机会,你倒不知趣了,要知道这柳州城里多少人巴结着将军府,你这里倒显着你有骨气了,告诉你,银子老爷不还你,你想要进将军府也是休想!”
说着那吴来便收了花名册,也不还银子,就要进屋去,刚走一步,就忽然感觉后衣襟一阵巨力拉扯,他一惊,却是站不稳,仰面倒在地上,只听得“啪嗒”一声巨响。
周围人都聚拢过来看,吴来面红耳赤,从地上蹦起,把手中名册扔到地上,大叫道:“谁干的!”
周围人左顾右盼,却都是不知,原来韩青君出手迅捷,只在眨眼间,拉了吴来,便迅速扯着父亲退到人群里,谁也不曾看见他的手脚,便是他父亲也没闹清楚这吴来怎么自己就摔倒在地上。
那吴来环视一周,只见得周围人都不敢看他,唯有韩青君冷笑着,当下指着韩青君道:“好哇,一定是你这混小子搞得鬼。”
说着,便吱哇乱叫着抬起拳头就要朝韩青君砸去,周围人忙都闪到一边,唯有韩秀才上前把儿子护在身后。
韩青君冷笑一声,轻轻把父亲往旁边一推,韩秀才只觉得腰间一阵柔力,却违拗不得,踉跄几下被推到一边,韩青君却不动,只等着那拳头就要到他眼前,方才脚步轻挪,堪堪躲过去,那吴来一下子收不住力,自己又摔倒在地上,旁边人看了,都不由笑出声来。
那吴来更是气急,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再找韩青君算账。
岂料屋内吴婆早听得外面喧嚷,怕是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又惹出祸事,急急地开了门出来,嘴中只是嚷:
“谁在老婆子门前闹事?小心老婆子扯你去报官的!”
吴婆子气势汹汹地出来,吴来忙凑到母亲身边,指着韩青君父子告状道:“妈,就是他两个来这里闹事!”
吴婆子睁睁昏花的眼睛,见是韩青君父子,已是吓掉了半条命,对着吴来就是一巴掌拍到脸上:“糊涂东西!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长眼的东西!”
吴婆骂着,手上还只是不停,狠狠揪住吴来耳朵惯到地上,
“你个杀材,还不给你韩伯伯道歉的?”
韩青君不知她是什么门道,韩秀才已是吓道:“吴妈妈,小孩子不懂事,你饶他一遭吧。”
“妈,饶了我吧。”吴来被揪得生疼,口里也是求饶。
吴婆还只是打,韩秀才忙过去解劝,唯有韩青君立在一边,只是冷眼看着这对母子胡闹。
吴婆见韩秀才过来,方才停了手,转眼却又换了张面孔,只是对着韩秀才笑脸相对,道:“秀才你到这里,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哎呦,也是我从将军府回来一堆糊涂事情,本来该我上门拜访你们的,结果却叫你们来婆子这里找我了,真是罪过罪过,来来来,快请进屋的。”
说着,便拉着韩秀才往屋里走,韩秀才也吃不准这婆子是什么意思,但是到底有求人家,便也要跟着往里去,不想这时韩青君反拉住父亲道:“爹爹,我们回家去吧。”
不等韩秀才有什么反应,那吴婆听到这话已是着急,一只手死死拽住韩秀才往屋里拉,一边又对着韩青君道:“韩小子,这话是什么意思?瞧不上我婆子不成,咱们也算是世交了,从前互相帮衬多少,你不晓得,也问问你父亲,如今你们来了,不和老婆子喝杯茶就走,那怎么行?”
边说,那吴婆又直给吴来打眼色,那吴来也是乖觉,跟着母亲一起把韩秀才往屋子里拉。
韩青君有心想阻止,见得屋外许多人,父亲又在他们手里,心里纵有些不愿意,也只好跟着一起到了那吴婆家中。
进了屋内,吴婆只是使唤吴来把门户一闭,插上栓,又叫搬来两把椅子,又是奉茶。
既然进了屋子,韩青君也有心看这婆子要耍什么花招,便和父亲入座。
只见得吴婆子满脸堆笑,只是问韩秀才些家常话,那吴来在吴婆子面前倒是老实了不少,只是一旁端茶奉水。
韩青君和父亲喝了一回茶,见这吴婆东扯西扯好不讨厌,已是不耐烦,韩秀才那里却还惦记着为儿子找个活儿,只是应承着。
叙过一会儿话,那吴婆才把话题引到正途上去,只见她道:“秀才,你说是巧也不巧的,本来今天下午我就打算到你家去找你,没想到我还没去,你倒先来了。”
韩秀才忙道:“不知吴妈妈找我有什么事?”
吴婆子笑道:“秀才,你跟我装傻,我找你什么事你难道不知道?你若不知道怎么来我家门口的?”
韩秀才只是摸不着头脑,道:“我来这里是为了给我小儿谋一个差事,实在不知道吴妈妈要找我是什么事?”
“怎么?那吴管事没跟你们说过?”吴婆子一惊,忙问道。
“不曾见过什么吴管事的。”韩秀才答道。
韩青君那边听得吴管事名字却是竖起了耳朵。
那吴婆子猛一拍大腿,叫道:“这吴管事也是个不当事的,我还以为他早跟你们说过了,原来你们不知道!险些叫老婆子做了个坏人。”
韩秀才听着,忙问是什么事。
吴婆子笑道:“你们家的好事!那日将军小姐专门来访,你个傻秀才难道看不出些个什么?不然你以为将军府怎么忽然地要招侍卫,屋子外头不过是些陪衬,都是为了你儿子一个,你们倒来应聘什么?回去买几身好看衣服,收拾齐整些,过两日我带你儿子进将军府,外头那些跟你儿子可不能比,他们也就是看个家护个院,你儿进去,可是要在内院做侍卫的哟。”
吴婆子说着,忍不住嘿嘿一笑,那吴来也打眼看看韩青君,只见韩青君冷着张脸,他忙踱步过去赔罪道:“原来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该打该打。”
那边韩秀才却有些不解道:“内院?这内院住着小姐夫人,我这儿子哪里好去内院当差的。”
“你管这些做什么?”吴婆不耐烦道,“总不会亏待了你儿子就是了。”
“就是就是,”吴来在一旁也附和着笑道,“别人想有这个机会还没有呢,也是你儿子长得好,老天爷给他的福气。”
韩秀才还想说些什么,那边韩青君已是涨红了脸,虽然他时时地劝告自己,这世道便是如此,一张好面皮比什么都强的,他也是做好了准备,先时在那将军小姐面前也是一般讨好,只是他心里常常给自己找补,不过是英雄时困暂从权,他也是靠得自己聪明灵动才博得小姐青眼,总不愿把这一切只是归功于那一张好面皮的。
可是眼下听得吴婆母子一阵调侃,就算是再骗也骗不过自己了,偏偏他又急需这一份工作,难不成要他一直靠着老父亲来养吗?
当下只得含羞忍辱,半句话说不出。
韩秀才还想说些什么,吴婆却是从怀中掏出几两银子,直塞进韩秀才手中道:“我晓得你家里最近缺钱得很,这些银子你先拿着,给你儿子置办些衣服,过两日,我去你家中找你,我还得带你儿子去将军府过夫人那一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