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束光照向你》烟火之最

1、中考失利 中考结束，

　　中考前一夜的夏夜格外闷热，蝉鸣聒噪得钻耳。老式居民楼的窗户开着，热风带着楼下夜宵摊的油烟味扑进来。慕兮寒坐在旧书桌前，指尖微微发僵，一遍一遍对着笔袋里的东西：黑色水笔、涂卡笔、橡皮尺子、准考证……
　　房间很安静，客厅传来酒瓶碰撞的轻响，伴随着男人含糊不清的醉话——是他的爸爸慕庭，从初三下学期开始，家里几乎夜夜如此，工作不顺，生活压抑，他唯一的发泄方式就是喝酒，中考这么重要的事，他一句叮嘱都没有，一句加油都没有，甚至连明天几点考试、要带什么东西都从未问过。
　　她深呼吸，压下喉咙口的酸涩，把所有考试的用品整齐放进透明文件袋，反复确认三遍，生怕漏了任何一样，越确认指尖越微微发凉，心底的紧张一层层往上堆。
　　她其实很怕，怕考砸，怕辜负自己苦熬的那些夜、刷过的每一道题、怕本就灰暗的人生，连唯一的出路也断掉。客厅的酒瓶“咚”一声磕在茶几上，男人沉沉靠在沙发上没动静了。慕兮寒没出去看，早已习惯。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朋友圈，同学们都在祝明天的自己考试加油，她点开倒计时的软件，看着屏幕上的一行字：距离中考只剩一天。背景照片是她两岁时一大家人的合影，爷爷抱着她，奶奶乐呵呵地往她嘴里塞着她最爱吃的草莓，外公外婆挽在一起，爸爸妈妈靠得很近，大家笑得是那么灿烂。她盯着这张照片，最终换了一张站在天台正在哭泣着的动漫女孩，她将页面截图，配了文字：中考加油。随后发到了朋友圈。
　　母亲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慕兮寒啊，明天好好考，不要担心，没事的，相信自己。”她微微点头，嘴上答应着，内心却很空，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我？真的可以吗。

　　6.22日随着太阳的升起，中考第一战正式打响。慕兮寒早早睁开眼睛，眼底带着浅浅的疲惫，一整晚她都睡得很浅，稍微一点动静就能惊醒，心里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客厅满地空酒瓶，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酒味，慕庭蜷缩在沙发上，睡得死沉，眉头紧锁，对她即将奔赴考场这件事一无所知。她简单漱口，拿起一块面包，走出家门。
　　她步子很慢，手心微微出汗，心跳比平时快很多，这是独属于少年人面对人生大考的惶恐，更是无人依靠的慌张，别人身后万家灯火，她只有自己。
　　第一场语文，距离考试还有十五分钟。旁边的男同学正松弛地哼着小曲，几个女生刚刚认识，就已经开始聊天了：“嘿嘿，你想过中考去哪玩吗？我妈说会带我去海南度假。”“切，那有啥了不起的啊，我们一家要去国外哦。”“嘿嘿，我要去北欧，据说那里的星空可美了。”
　　慕兮寒站在无人的角落，望着楼下还在过安检的考生，心脏平稳地跳动着。
　　广播开始播报着：“考试即将开始，请考生回到自己的考场。”两位监考老师抱着一个牛皮纸袋，走进考场，原本还在聊天的同学立刻停下，考场被紧张的气氛围绕。慕兮寒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慌乱的心神。
　　笔尖落在试卷上，起初还有些许飘忽，写了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窗外的阳光刺眼，考场内笔尖齐刷刷停下，所有人长舒一口气，欢呼、放松，只有慕兮寒在座位上，久久没有动。紧绷了整整两天的神经骤然松开，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疲惫和酸涩。
　　她背着书包，走出考场大门，娄芯涵抱着一束花，在大门口张望着：“嘿诡秘，祝贺你终于中考结束了。”她愣了一下：“你？不是也在中考吗？”“哈哈，你们班主任拖堂了吧，我们考完，老师就直接让我们走了，这不看见外面有卖花的嘛，想着迎接你一下。”慕兮寒小心接过那束花：“你妈妈没来接你吗？”“我家就几步路，直接走回去啦，要不顺道一起。”
　　她回头望了一眼考场大门，眼底藏着刚刚褪去的紧张，和一丝无人知晓的倔强。
　　娄芯涵牵起她的手：“走吧，每次叫你出来玩，你总是以学习忙为借口，现在都考完了，总该来陪陪我了吧。”“那好吧。”她点头答应，跟着娄芯涵朝着离自己家反方向的路线走去。
　　白雨煮着饭，香味隔着几十米远都能闻到。两个人欢快地穿梭在巷子里：“嘿嘿，今天你可有口福了，我妈的糖醋排骨可是出了名的。”
　　白雨将刚出炉的糖醋排骨端上桌：“呀！我的宝贝们回来啦，慕兮寒同学难得光顾啊，快坐，娄芯涵给你闺蜜拿碗筷。”娄芯涵帮她取下书包：“妈，我们才刚回来，好歹让我们把书包放了吧。”“嗐，我这不激动嘛，快让你爸别修车了，来吃饭。”
　　两个人走进狭小的快递间 ，娄芯涵看着架子上的快递，叹了口气：“今天寄存的快递比较多，晚上估计会很忙。”“那我来帮你吧。”娄芯涵赶忙摇头：“这怎么行，你是客人。”她低下头：“其实，我挺想成为你们的家人的。”
　　娄芯涵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不是吧，诡秘，你今天咋那么会说话了。哦～我知道了，是怕欠我人情吧。”“不是，我，我只是……”
　　娄芯涵拍着她的肩：“猛打猛算，我们出生就认识了，你也陪我度过了十多个春夏秋冬啦，我们早就是家人啦。”
　　她听完低下了头，鼻尖酸涩，眼眶泛红，小声地说着：“谢谢你。”嗓子干涩。
　　娄芯涵似乎没有听见，径直朝里面走去，打开了一扇门，里面是一个新的天地，是一个车店。
　　一个男子，穿着工作服，正检查着车轮：“这个就是没气了，小case，我来帮您充上气。”“爸，妈叫你吃饭了。”男子没有抬头，卖力地给车轮打着气：“正忙着呢，再等会儿。”
　　娄芯涵没有要走的意思，挑着眉毛：“那你不看看谁来了？”
　　男子这才抬起头，看见慕兮寒立刻露出微笑：“哟，慕兮寒来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坐在外面的客人说：“同志，您的车轮好了，钱付一下哈。”客人乐呵呵站起来：“娄海哥放心啦，整那么生疏，钱少不了你啦，你修车我最放心，到时候一起出来聚一聚，说是好兄弟的，这每次约饭都约不到。”他笑了笑，眼睛往里撇了撇：“这不老婆管得严嘛，哥也想出来啊，好了好了，老婆等吃饭呢。”
　　“钱发给你了，记得收啊，我也要走了，家里小孩也在等着我煮饭，谁像你，家里有现成的。”客人跨上电动车，“走了哈，有空聚。”
　　“哎好，慢走啊。”娄海将脏手套取下，扔到一旁，把手搭在慕兮寒的肩膀上，“嘿嘿嘿，两个小朋友中考结束了，感觉怎么样？”娄芯涵笑了一声：“我还能咋样，就一直这个成绩，稳定发挥了呗，我就想去青云中职，那里的环境当时体育中考的时候感觉还不错，学校老大了。”“瞧你这德行，我问慕兮寒呢。”
　　她立刻紧张起来，不知如何回答，娄芯涵赶紧搭话：“我诡秘，普高肯定手拿把掐了呀。”她立刻捂住娄芯涵的嘴：“嘿，成绩还没出呢。”“怕啥呀，你肯定没问题。”
　　白雨已经在桌旁等候多时：“我说，叫你爸吃饭，就几步路，去了半个钟头。”娄芯涵抓起鸡腿就往嘴里塞：“爸爸在给人轮胎打气呢。”白雨翻了个白眼：“手洗了没？”几个人立刻跑去洗手，白雨小声嘀咕：“真是的，每次还要我操心这操心那。”
　　娄芯涵将水龙头开到最大，水立刻喷涌而出，溅了三个人一身，慕兮寒看着手臂上的小水珠，感觉凉快极了，突然间笑了起来，接起水，朝着闺蜜泼去，娄芯涵被这突然袭击吓了一跳：“诡秘，你太过分了，我就知道你的笑没安好心。”
　　娄海熟练地舀起一瓢水，朝自己闺女泼去，她赶忙躲开，轻轻拍着胸口：“好险好险，爸，你也太过分了，慕兮寒好歹是用手，你直接用瓢，你不讲武德！”
　　白雨看着三个幼稚鬼，捂着嘴笑：“我说你们三个小朋友，是我今天的糖醋排骨不香吗，这么半天都没人上桌。”娄芯涵立刻拉上自己的好闺蜜，闪现到餐桌。
　　白雨拉出椅子，温柔地看着慕兮寒：“来，宝贝，坐这里，娄芯涵挨你边上，以后要是无聊就常来哈。”边说边往慕兮寒碗里夹满了排骨，娄芯涵看着闺蜜涨红的脸，提醒着母亲：“好了妈，您别吓到她。”
　　白雨立刻拿出小镜子：“怎么啦，我长得像怪物啊。长大啦，翅膀硬了，嫌你妈丑是吧。”
　　娄芯涵装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啥呀，是您这么理解的吗，我说您丑了吗。”慕兮寒看着这吵闹的一大家，一不小心笑出了声，又立刻用手捂住嘴，白雨看出了她的窘迫：“干啥呀，想笑就笑，老憋着算啥事。”
　　娄海放下手中的筷子：“慕兮寒，我们呢大人之间的事情啊，你不用去想，叔叔就希望你跟娄芯涵好好地长大，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害怕，有什么事情就说好吧，我们那么多年也算是家人了，当时娄芯涵刚出生，体质弱，在医院躺了个把月，后来你也跟着出生，你妈呀，就把你抱到了娄芯涵的身边，你知道吗，你们就那样互相看着对方，一个劲地笑啊，可把我们乐坏了，自那时起，我们就跟你爸妈约好，要让两个娃娃一起长大……”
　　白雨突然咳嗽了几声，他没再说下去，转移话题：“总之呢，叔叔这里也是你的家，想来就尽管来，娄芯涵一直都在，我们也一直都在。”

　　晚上八点，娄芯涵陪着慕兮寒沿着江宁大街走着，旁边就是大海，一阵微风吹过，便带着一丝凉意，“有时候，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觉得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糟。”
　　娄芯涵难得的严肃：“慕兮寒你听着，这个世界有时候看起来确实很糟糕，但是总会有光在某处照亮你，温暖你，我希望未来的你无论去到哪里，都能有阳光。如果你实在找不到光，那就来找我。”

　　七月二号正是出中考成绩的一天。早上八点，慕兮寒还躲在被窝里，被一阵手机铃吵醒，她懒洋洋地从床上坐起，接起电话，声音有些沙哑：“什么事？”娄芯涵的声音传入耳边：“ber，诡秘，今天中考出分你不知道啊？”“啥？！”慕兮寒瞬间清醒：“你等一下啊。”
　　她刚挂断电话，揉了揉眼睛，看了下日期，手机又响了起来，是母亲打来的：“兮寒，你们今天出分啦，你考了几分？”“我……正在查呢，现在人有点多。”“那你查到了，记到告诉妈妈啊。”
　　慕兮寒应了一声，从床上一跃而下，来到书桌前，进入小程序，输入自己的姓名、准考证号，点击查询，屏幕显示：正在加载中……
　　她瞪大眼睛盯着屏幕，等了好久，屏幕上只出现了一行字：当前人数过多，请稍后查询。又接连试了好几次，还是不行，“妈的”她小声地骂着。
　　微信刚好跳出一个消息，是闺蜜发来的：你查到分数了吗？
　　慕兮寒艰难地打着字：我刚醒，现在人太多了，根本查不到。娄芯涵很快回复：你把准考证号发我，我帮你查。
　　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把准考证号发了过去，关键时刻还得靠闺蜜。
　　没过多久，娄芯涵便发了一张截图过来，她颤抖地点开那张图，“语文85，数学81，科学128……”她小声念着，“总分503。”
　　503能上普高吗？
　　她正想着，母亲电话再次打来：“查到了吗，考得怎么样？”“503。”母亲沉默了一会儿，问：“这还能上普高吗？你们今年普高线多少啊?”“我不知道。我下午自己去学校问问吧。”
　　烧烤店里，一个男子开心地跟儿子打电话：“650啊，好好好，那真是太棒了，爸爸还在外面呢，回来就给你庆祝，我们家的状元啊。”慕庭正吃着烧烤：“什么事啊？”男子挂断电话：“这不今天中考出分，我儿子考了650嘿嘿，是我们小镇的状元嘞。对了，你女儿是不是也中考，考的咋样？”慕庭猛喝一口酒，用袖子擦了下嘴：“还没问呢。”“你这不行啊，女儿大考你当爸的，起码也要关心一下嘛。”慕庭笑了一下，提起店门口的斧子：“哼，关心屁，她成绩一直就不好，净给老子丢脸，老子这脸就坏在她这了。”他说完，提着锤子，走出了烧烤店：“剩下你吃吧，老子现在就回去问候她。”
　　男子等他走远，这才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喂？娄海，我刚看慕庭拿着斧子回去，不知道要干嘛，他家里的那个女儿，怕是有麻烦了。”

　　慕庭右手提着一袋子啤酒，左手拎着斧子，将东西放在地上，对着房门大喊：“慕兮寒，中考出分啦，多少分啊？”慕兮寒缓缓起身，将房门开成一条缝，面无表情地回答：“503。”慕庭抱着啤酒瓶猛往嘴里灌，紧接着又慢条斯理地点起来烟，吼道：“废物，我朋友儿子考了650多，还是镇里的状元，你才五百出头，老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慕兮寒被他身上的烟酒气熏得头疼：“我中考的时候，你一句都没问过我，只知道抱着你那破酒瓶，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慕庭把酒瓶猛地往地上一摔，酒瓶里残留的液体顺着瓶口流了一地：“你他妈知道你妈的下场吗，敢这么说老子，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慕兮寒气地大喊：“你就是一个一无是处，只会抽烟喝酒的混子。”说完将房门锁上。
　　客厅安静了几秒，过会儿，一个斧头径直砸向房门，直接砸出了一个洞，慕庭在房门外暴跳如雷：“你他妈给老子出来，听到没有，你说老子是什么，你皮痒了，想他妈去死了是吧，你出来啊，老子一斧头送你去死啊！”慕兮寒惊恐地看着房门被斧头一下又一下的砸着。
　　她打开窗户，看着地面，心里想着：也就三楼，不跳是死，跳下去也是死，反正都是死。
　　她以为她跳下去了，但就在纵身一跃的那一刻，她的手被人拉住了，是白雨和娄海：“别怕啊，我们来了，千万不要松手啊。”房门外是慕庭的叫喊声，和警察的声音：“不许动，警察!”

　　慕兮寒坐在凳子上，娄芯涵坐在她的旁边：“你别担心，我爸妈正在和警察沟通，没事啊。”她努力平复情绪：“你怎么会过来？”“拜托诡秘，我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你都没接啊，我爸说他朋友看见你爸昨天买了个斧头，我当时一听就害怕啊，拉上我爸妈一起过来，正走在楼道呢，就听见你爸爸一直在喊，还有斧头的声音，还看见你蹲在窗台边上，你们家门都没关，门口当时都围满了人，我当时都吓哭了，我爸妈直接冲进房间对着慕庭就是拳打脚踢，现场有人报了警，警察也刚好赶到，这才冲进房间救了你，还好，要再晚一秒……你怎么想的啊，跳楼！”
　　慕兮寒身子止不住地抖着：“我没办法，宁愿跳楼送死，也不想被他砍死。”娄芯涵紧紧地抱着她：“吓死我了。你不要再这么冒险了好不好，遇到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我电话24小时在线，为你在线。”

　　“好的，那谢谢警察了，刚才真的把孩子都吓到了。”白雨和娄海跟警察握了手。娄芯涵看见他们出来，赶忙站起来，问：“爸妈，怎么样啊？”娄海无奈地摇头：“也就拘留几天吧，慕兮寒最近到叔叔阿姨家里吧，反正有娄芯涵在，让娄芯涵陪你去家里整理一下衣服。对了你们今天中考出分，下午是不是还要去学校，到时候让娄芯涵陪你去。”

　　江宁中学里，学弟学妹还在教室苦读，慕兮寒紧张地走进办公室，周茉拿起一小条成绩单，和几本招生简章递给慕兮寒：“慕兮寒，你这个成绩蛮危险的，可能要上职高了。我这有两本中职类的招生手册，你可以拿回去跟你家里人看看，然后这个是志愿表，写好后再交给我。”
　　慕兮寒走出校门，翻着招生手册，自己每天熬夜刷着试卷，背着知识点，四月份的诊断性考试还直冲到县里前三千，进步了一千名，超出普高线好多，她怎么都没预料到自己会沦落到上职高。
　　她望着街边的人来人往，心中满是不甘与委屈，手腕上的伤口还滴着鲜血，她的手被一个人拽住了：“你又来了，说好要好好爱自己的。”她看着娄芯涵 ，内心的情绪向热浪一样涌出，娄芯涵把她抱在怀里：“好啦好啦，没关系啊，你要换一个想法去看这件事，你就差两分就能上普高了呢，你多棒啊。”
　　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棒什么啊，我蠢死了，每天熬夜复习，整整六个月都复习到一点，结果呢，复习到职高来了，我就是个废物！”
　　娄芯涵紧紧抱住她：“唉，你别这样想嘛，那初中遇到那些事又不是你的错，摊上这么个父亲也不是你的错，你别总是把错全往自己身上揽好不好啊，宝宝。你可以跟我上一个职高，你要是想找我，也可以及时找到我，对不对？没准在高中，你能遇到很多友善朋友，温柔的老师，这个世界黑夜在慢长，也一定会有天明的时刻。”
　　慕兮寒回想起自己初中经历的那些事，后背一阵发凉：“初中都这样了，职高怎么可能会让我好过。”“你放心，这次高中三年我会极力保证你的安全好吧，你就别多想了，先回店里吧，晚上跟我一起回家，我妈妈今天捡了一只小流浪猫呢，老可爱啦，是白色的，你不是最喜欢小白猫了吗，一起回去看看呀。”

　　晚上，娄芯涵坐在沙发上悠闲吃着薯片，看着电视。慕兮寒看着各式各样的专业发愣，预科班是唯一有考上本科机会的，要不再好好努力三年吧，争取考上一个好的大学。
　　娄芯涵用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嘿嘿想啥呢，我跟你说青云中职是最好的高职了。”
　　慕兮寒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就是在想预科班哪个职业适合我。建筑预、计算机预、会计预、旅游预。怎么就一个文科的。”“你这算啥啊，我才四百三十多呢，只能去三加二。”“你打算去哪？”“选导游吧，我最喜欢旅游了。”“那我就学旅游管理吧。”“行啊，我们一起学旅游，到时候一起去环游世界啊。”
　　慕兮寒：能活着就不错了。
　　娄芯涵关掉电视：“诡秘，我跟你说，人生啊，就是敢想，敢做，你难得来一趟人间，不得让自己快乐点，如果遇到不好的事情，能面对，就勇往直前，面对不了，那就努力让自己远离这些糟心事。”

　　整个暑假，慕兮寒都跟娄芯涵待在一起，白天就帮着干活，晚上就跟娄芯涵躺在床上追剧。
　　几周之后，慕庭从监狱出来，回到家里，厨房依旧很乱，地上爬满了蟑螂，慕兮寒的房间的房门破败不堪，慕庭轻轻一晃，整个大门都砸了下来，差点把他砸死。
　　他点着烟，拿起地上的酒瓶就喝，手机不停拨打着电话：“喂？好兄弟，哥这不刚出来嘛，想问你借点钱……”话还没说完，对面就挂了电话。
　　“他妈的。”他继续拨打电话：“喂，唉弟弟，哥最近有点困难啊，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对方立刻回话：“哥，你还欠我十万没还呢，我也不是什么富裕家庭啊。”慕庭苦笑着：“弟啊，是哥不对，但你要帮我啊，哥女儿被人抢走了，我这不想装修一下女儿的房间吗，这样等哥把女儿接回来，哥就立马还钱，你相信哥，哥最近可找到工作了，一个月能赚好大几千呢。”对方明显有点犹豫，但最终还是心软：“行吧，哥要多少？”“不多就五万。你放心，哥下个月，连着那十万一起还。”

　　白雨带着两个孩子逛着商场：“怎么样，这个奶茶味道不错吧。”慕兮寒点着头，脸上露出难得的微笑：“好甜，我都没喝过这么甜的奶茶。”“唉，可怜的娃。”“啥呀，妈，我们现在是幸福的一家。” 她笑了笑，立刻点头：“对，我们是幸福的一家。那边去看看衣服吧，马上就高中了，带你们买点新衣服。”
　　慕庭来到惊喜快递店门口，大喊着：“娄海，娄海，妈的，别他妈装聋，娄海！”“干嘛啊，叫鬼啊。”娄海赶忙出来，这才看清门口的人，立刻警惕起来：“你来干嘛？”“我说兄弟，你抢我女儿，还问我在这干嘛？！”“你还知道你有女儿啊，我问你，自从陈情走后，你尽到一点父亲的责任了吗，你现在还好意思说这话。”“你管得着吗，这是我家的私事，让慕兮寒出来。”“她不在，你快走开。”“她不在是吧，那我就等她回来！”
　　三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店里，一看见慕庭，整个人都呆住了：“你干嘛。”
　　慕庭立刻露出微笑：“我接孩子回家啊，慕兮寒，跟爸回家，上一次是爸不好，这次爸一定好好照顾你。”慕兮寒恶狠狠地盯着他：“你觉得我信吗，你连我死都不顾，哪来的脸说这句话。”慕庭难得的好脾气，努力保持微笑：“呵，嘴厉害起来，越来越像你妈了……”“别提我妈！”“好，不提，爸给你房间都装修过了，你跟爸回来看看，一直住在别人家算什么事。”娄芯涵冷静地回答：“我们是家人。”慕庭笑了笑：“你们算哪门子家人，有血缘关系吗？”娄芯涵紧握拳头，慕兮寒拉住她，看着慕庭，冷淡地说：“好，我回去。”
　　慕庭立刻开心大笑起来，要去拉慕兮寒的手，却被她推开了：“我自己会走。”慕庭忙答应，转头对着白雨装模作样：“大姐，最近辛苦你了。”白雨拿着手里的刀，对着他比划：“你要敢再乱来，就不是进监狱这么简单了！”慕庭忙点头：“是是是。”

　　慕兮寒小心踏进家门口，厨房没有了之前的脏乱，家里的地都拖过了，墙壁擦得很亮，慕庭帮慕兮寒把行李放进房间：“上次，是爸的错，门也给你修好了，更牢靠了，之前那个门用了好多年，也是该换了，马上要开学了吧，要不爸送你上去。”
　　慕兮寒赶忙摇头：“不用。”说罢，走进了房间，把门关上并锁了起来。

　　开学季很快到来，慕兮寒拉着行李在江宁车站等车，九月天气很热，车站里没有空调，只有电风扇在头上转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这让慕兮寒感到烦躁。手机铃声震个没完：“慕兮寒，你到青云县的时候，给妈妈发个信息吧，妈妈来接你啊。”“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大巴车缓缓开着，耳机里放着悦耳音乐，她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阳光透过薄雾街道上洒下点点金色，远处的建筑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
　　大巴驶出江宁小镇，朝着青云县的方向前进，繁华的商业区，霓虹灯的广告牌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仿佛在向每一个路人诉说着城市的繁华与喧嚣。慕兮寒对陌生的环境感到一阵恐慌：我真的可以平静地度过这三年吗，我会有朋友吗，初中发生的事情真的能成为过去式吗？
　　刚下大巴，就被太阳照得发晕，慕兮寒笨拙着提着行李，汗已将衣服渗透。刚下车就听到娄芯涵的声音：“慕兮寒，我陪你一起进学校吧。”“你怎么在这？”“傻瓜，我跟你一个学校的啊。”“是不是故意在校门口等我。”“才没有，我刚到。”
　　慕兮寒看着她额头上的汗：“你的汗可不会撒谎。”说完，向校园走去，娄芯涵紧随其后：“哎哎哎，你别老是逞强嘛，需要帮忙就直说，等等我嘿。”
　　学校的最北面才是寝室楼，两个人走得满头是汗。“你知道自己寝室在哪吗？”娄芯涵看着五花八门的指示牌问道。慕兮寒指了指前方：“2号楼，2514。前面左转就到了。你不住寝室？”“我妈帮我找了房子，就在学校后面，以后周末你不想回家，就可以过来，家里就我一个人。”

　　公寓里挤满了人，两位阿姨在认真地工作着：“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级？”“慕兮寒，24旅游预。”“好的，这是钥匙，付十元押金，那个楼梯口上去，对了，床上用品在四号教学楼后面领。”慕兮寒接过钥匙，道了谢。
　　她提着行李箱，娄芯涵跟在后面，看见门上写着2514：“应该就是这了吧。”
　　14寝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了，但大家都默不作声地做自己的事情。她走到自己的床位，快速擦床，铺好被子：“你快回去吧，你们班估计要集合，你回教室看看吧。”“你确定你一个人行？”“我可以的。”
　　娄芯涵这才松了口气：“那好吧，拜拜。”

　　一位同学和她的外婆走进了寝室：“你好呀，我是葛雨佳，需要帮忙吗？”慕兮寒面无表情地回应：“你好，慕兮寒。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哦那行吧。你的名字真好听。”“谢谢。”“等你收拾完，我们要不一起回教室？”她点了点头，赶快忙完手中的活，跟着葛雨佳一起去教室。
　　刚认识难免都会有些尴尬。慕兮寒低着头，沉默地走着。葛雨佳缓了好久才说话：“你是江宁中学的吧？”慕兮寒点了点头：“你也是吧，感觉在学校看见过你。”“是的。你初中是不是……”
　　她突然紧张起来，葛雨佳想了想又赶忙止住了话题，两个人再次回归安静。
　　她们的教学楼在二号楼三楼，班里目前总共只有30个同学，男生有七位。同学陆陆续续走进教室，班主任在黑板上写着字：沈若一，旁边还有她的联系方式。慕兮寒找了个位置坐下，葛雨佳坐在她后面。
　　她看着讲台边忙活的班主任，看上去还挺年轻，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双目尤其明亮，似两枚浸在清泉中的黑曜石。
　　沈若一拍了拍手，说：“大家安静一下，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沈若一，你们的高中三年将由我来带，大家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然后，我先说一个通知，明天我们要军训……”她话还没说完，教室里便传来有气无力的哀嚎声，她看我们这德行，也笑了起来，继续说：“我知道最近天气非常热，所以如果在军训中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老师和教官，还有军训要穿军训服，你们等会儿自己来拿。军训从明天开始，共七天。”
　　慕兮寒看着窗外的太阳，那炽热的阳光如同万箭齐发般射向大地，仿佛能够将一切烧毁，很难想象接下来的七天究竟该如何度过。
　　“对了，还有班委，我报一下，你们想当的就自己举手。”沈若一报着职位名称。慕兮寒看其他班委都有人选，只有生活委员一直空缺，最终鼓起勇气举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