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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替身 晓晓,我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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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惊得愣在原地。
这些日子他与程天走得近了,关系确实缓和了不少,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迎来这样一番话。
他不好直接拒绝得太生硬,斟酌着开口:“我有道侣了……”
程天却毫不退缩,理直气壮地反问:“可你明知道自己有道侣,不还是追着这个老头跑吗?”
他抬手一指章行简,那声“老头”叫得掷地有声,仿佛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
梁丘晏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插嘴:“程天,你真的没喝酒吗?”
话音未落,章行简周身的威压已如实质般铺天盖地罩了下来,压得在场所有人胸口一窒,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走廊里的烛火被那股无形气势压得矮了半截,火光摇曳不定。
程天还在顽强地说着,声音断断续续:“谁规定……道侣……只能……有一个的?祁晓……”
话未说完,章行简恶意释放的威压便如潮水般涌来,程天眼前一黑,直直往前栽倒。
梁丘晏眼疾手快,赶在他扑到祁晓身上之前一把将他拖住,扶到一旁的床上躺好。
他抬眼瞧了瞧一脸阴郁的章行简,又看了看满脸无措的祁晓:“祁师弟,你鞋呢?”
祁晓见风波暂歇,连忙顺着这个借口开溜:“哦,我忘记穿了,回屋睡觉了,晚安!”
他说完便缩回门内,快手快脚地将门闩插上。
夜色愈发浓稠,章行简被这么一折腾,满腔的心思也只能暂且按捺下来,转身回自己房间去。
临出门前,他朝屋内瞥了一眼。
那一记眼刀,冷得梁丘晏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
翌日正午。
梁丘晏刚从官府查阅照府的旧档回来,推开客栈的门,就见程天坐在一楼店堂内,翘着二郎腿,一条腿还抖个不停:“后厨能不能快点?别让本少爷家的晓晓等久了!”
掌柜躬着腰站在一旁赔笑:“程公子息怒,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祁晓坐在程天身侧,胳膊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腮,神色慵懒:“其实我也没那么饿……”
而章行简与另一名弟子则与他们同坐一桌,双手抱臂,冷眼看着程天发癫,眼神里满是嫌弃。
梁丘晏在他们旁边的空位坐下:“照家的事,打听到了。”
祁晓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提起茶壶倒了杯茶,将杯子推到梁丘晏手边,一脸八卦地凑近:“说来听听。”
他那师父神秘得很,就连跟了他多年的弟子们,也没一个清楚照寂的身世来历。
梁丘晏正好渴了,端起茶杯正要送到嘴边,程天突然双手撑在桌上,脑袋凑过来,就着梁丘晏的手,把那杯水嘬了个精光,一滴不剩,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梁丘晏转头对章行简道:“大长老,我觉得程师弟是得了狂犬病,要不叫郎中来看看?”
程天炸了毛:“你才得狂犬病!离我家晓晓远些,你算哪根葱?要我家晓晓给你端茶倒水!”
祁晓:“已经让郎中来过了,说他就是精力旺盛了些,没什么事。”
梁丘晏又提议道:“要不给他吃点静心丸?我这里还有几粒。”
祁晓:“吃了,没用。”
他一巴掌糊在程天脸上,把他往座位里按了回去,力道不小:“别管他,我们聊正事。”
他拎起茶壶,将温热的茶水倒在自己那只按过程天脸的手上,冲洗一遍。
待他洗完手,梁丘晏接过茶壶,拿过一个新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润了润喉咙,随后将照寂的身世娓娓道来。
原来那照寂本是贵商人家的独子,照员外的掌上明珠,自幼锦衣玉食,含着金汤匙长大。
他出生便能行走说话,天赋异禀,三岁能背诗文,五岁能作对子,人人都道他前程似锦,未来不可限量。
照家人对他极尽宠溺,他不愿读书便不读,他们觉得自家孩子就算不读书也能高中状元,便由着他肆意玩耍,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不仅如此,还给他纳了两房美妾,而他外出游历时,又带了十八房妾室回来。
那照公子虽说好色,却也是个怜香惜玉之人,从不亏待任何一房。
他将那二十房小妾养得珠光宝气,穿金戴银,全都抬成了平妻,府里热闹得像常年办喜事似的,日日笙歌,夜夜欢宴。
他尤其宠爱第七个妻子,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她要什么他就给什么,连天上的星星都恨不得摘下来捧到她面前。
可偏偏是他最爱的这个人,背叛得最深。
据说当年照寂到了参加科举的年纪,外头都在传那年的状元非他莫属。
上头有好几位大人物听说了此事,而他们家中的孩子也恰好那年科考,便心生忌惮。
而照寂也是个心高气傲的,此前游历主城时,写了不少讽刺权贵的文章散布,连皇室都不放在眼里。
当时照寂声名鹊起,受万人敬仰,一时无人敢光明正大地动他。
直到他归家后夜夜笙歌,纸醉金迷,又把追捧他的平民百姓给惹恼了,遭人唾弃。
照家只是商贾出身,无权无势,那些人便给他扣上了贩卖禁物、私养私兵的罪名,被屠了满门。
上下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家里的钱财以及他做出的诗句也被瓜分给了世家公子,成了那些人的成名之作。
原本照寂与那第七房妻子已经逃了出去,两人从后门的狗洞钻出,一路跌跌撞撞跑进山林。
可那女子贪生怕死,出卖了照寂,自己卷了钱财逃走,将他的行踪告诉了追兵。
照寂最后惨死于乱刀之下,尸骨无存,连一块完整的尸首都拼不回来。
此后他化为厉鬼,一个个索命报仇,那些参与屠杀的人,无论主谋还是帮凶,死状一个比一个惨。
至于那个抛弃他的妻子,倒是不知道有没有活下去。
祁晓听完,整个人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脸色难看得紧。
合着照寂一直叫他小七小七的,不单是因为他在照寂的徒弟中排行第七,更是拿他当替身来欺负。
梁丘晏语气感慨:“两百年过去了,早已物是人非,他亲人死了,仇人也死了,满门上下连个后人都没留下,也没什么理由能劝他放下执念、改邪归正了。”
感觉查了也白查,查来查去不过是一段百年前的旧恩怨。
祁晓瘪了瘪嘴:“他是很惨,但他仇不也报了吗?现在又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凭什么要他改邪归正?就应该把他挫骨——”
话说到一半,尾音猛地变了调,祁晓扶着后腰,整个人微微弓起,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章行简:“你怎么了?”
程天也急了:“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伸出手来,一左一右,碰到祁晓的后腰,两掌按在那截弓起的腰线上。
程天瞪着章行简:“大长老,你干什么呢!”
章行简语气带着一股明显的冷意:“你又是在做什么?”
祁晓把两人的手同时拍开:“你们两个够了!我本来就腰疼,你们还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他谁也不想理,直接头也不回地往楼梯走去。
程天连忙追上去道歉:“祁晓!我错了!你别生气!”
而章行简顾及自己的行为在弟子面前多有不妥,便没有起身去追,只是坐在原位,目光紧紧跟着那道背影上了楼。
小二将饭菜端上来,一盘盘摆好:“客官请慢用……那位程公子呢?不吃了吗?”
梁丘晏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不用管他,随他去吧。”
小二见桌上气氛不佳,识趣地退下了。
祁晓躺在床上,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只留下一团乌黑的发顶露在被子外面。
程天坐在床边,急得抓耳挠腮,伸手去扒拉那团被褥:“晓晓,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被子里没有动静。
程天又扒拉了两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哀求:“晓晓,你理我一下好不好嘛?就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祁晓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整个脑袋。
他的长发在被子里蹭得有些凌乱,脸颊都闷红了。
“程天,没想到还是你最好了。”
明明中了燃魂咒,情绪一直处于失控暴躁的状态,动不动就砸东西骂人,却还是对自己那么好,小心翼翼地道歉,笨拙地讨好,生怕他真的生气。
虽然程天以前经常欺负自己,但至少现在,程天对他还是不错的。
就算喜欢自己,也没有像章行简那时候那样失控,没有强迫他做什么。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程天的实力不允许。
他就算想乱来,也打不过梁丘晏,更打不过章行简。
不管原因是什么,这份被人小心珍惜的感觉,还是让祁晓心里涌起一阵暖意,眼眶泛酸。
程天在祁晓的屋里一待就是小半个时辰,房门紧闭。
楼下,梁丘晏与另一位弟子早就吃饱喝足,搁下碗筷,等着章行简发号施令。
可章行简只是坐在桌前,指尖转着一只空茶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茶杯在他指间转动,一圈又一圈。
梁丘晏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提醒道:“大长老,时辰不早了,我们不去追踪照寂的行踪了吗?”
章行简缓缓开口:“我有些放心不下祁晓,毕竟他作为掌门夫人,若在此处有什么闪失,我难辞其咎。”
他找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才堂而皇之地抬步上楼。
走到祁晓房门前,他抬手轻叩了两下。
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章行简等了片刻,又叩了两下,依旧无人应答。
他将神识探入门内,只觉两个热源正紧密地贴在一处。
再也顾不得礼数,他猛地推开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成了冰。
只见祁晓蜷缩在床榻里侧,抱着程天的胳膊,脸颊贴着程天的上臂,睡得酣甜,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程天侧躺着,一只手随意搭在祁晓腰侧的被子上,下巴抵着祁晓的发顶,姿态亲昵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