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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庆功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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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后的第二天,苏月柔就飞往上海参加一个国际品牌的活动。
紧接着是北京的电影宣传、东京的电影节嘉宾邀约、新加坡的慈善晚宴……她的行程排得密不透风,刻意将香港停留的时间压缩到最短。
然而有些事,不是距离就能回避的。
从东京返回香港的航班上,助理将一份合作邀约递到她手中。
那是一份来自“昼月艺术基金会”的邀请函,基金会由江昼沉于三年前成立,专注于支持亚洲独立电影和青年导演。
邀请函措辞专业,邀请苏月柔担任基金会新一季度的“荣誉推荐人”,参与一部资助影片的评审工作,并出席相关的慈善拍卖晚宴。
“基金会的执行总监亲自联系了我们,”助理补充道,“他们承诺完全尊重您的专业意见和时间安排,合作形式可以非常灵活。”
苏月柔靠在头等舱的椅背上,指尖划过邀请函上烫金的“昼月”二字。
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巧合得令人玩味。
她记得庆功宴那晚江昼沉的话:“你的星光,理应配我的钻石。”如今,他换了一种更迂回也更体面的方式。
“回复他们,我很荣幸接受邀请。”苏月柔平静地说,“具体的评审工作请与伊莎贝尔对接,她会安排时间。”
“那慈善晚宴……”
“如果时间允许,我会出席。”
她没有回避。
如今的苏月柔明白,在这个圈子里,纯粹的情绪化回避既不明智,也无必要,她已是能够平等对话的一方。
第一次评审会议安排在中环一栋历史建筑改造的艺术空间。
苏月柔提前十分钟到达,穿着简约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利落地束起,抱着一叠打印好的剧本和项目书。
她看起来更像一位严谨的学者,而非电影明星。
会议室里已有数人,都是电影界的资深人士,江昼沉也在,他坐在长桌一端,正在与身旁的基金会总监低声交谈。
见她进来,他抬起头,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自然地移开。
会议开始,讨论的是三部入围最终评审的独立电影项目。
苏月柔提前做了充分准备,对每个项目的优缺点分析得清晰透彻,从剧本结构到导演风格到市场潜力,观点明确,论据扎实。
她说话时,其他人都不自觉地认真倾听。
轮到江昼沉发言时,他并未过多谈论电影本身,而是从基金会资源支持的角度提出建议。
哪部影片适合国际电影节路线,哪部可能需要更多的制片指导,哪部在宣发上可以借助基金会的合作网络。
他的话语理性务实,完全围绕工作展开。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苏月柔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江昼沉从另一端走来。
“苏小姐的分析很有见地。”他语气如常,“基金会希望能与你有更深入的合作。”
“我只是尽评审的职责。”她礼貌回应。
“晚餐时间方便吗?关于下一阶段的资助方向,想听听你的意见。”他的邀请听起来纯粹出于工作考量。
苏月柔看了看手表:“抱歉,我晚上还有一个剧本讨论会。”
“那就下次。”他并不坚持,递上一份装帧精美的册子,“这是下个月慈善晚宴的拍品目录,或许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她接过册子:“谢谢,我会看。”
转身离开时,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背上,平静却存在感强烈。
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几周,“昼月艺术基金会”的名字以各种合理的方式出现在苏月柔的工作日程中。
有时是邀请她参与青年导演工作坊的导师会议,有时是请她为基金会赞助的电影节录制推荐视频,有时是送来某部获奖艺术电影的私人放映邀请。
每一次接触都控制在专业范围内,每一次邀请都留有充分的拒绝余地。
苏月柔选择性地参与,始终保持礼貌的距离,她会在工作坊中认真指导年轻导演,会在视频中真诚推荐优秀影片,但所有非必要的私下接触,她都巧妙地避开。
慈善拍卖晚宴的前一天,她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是晚宴的最终流程和座位表,以及一个丝绒盒子。
盒子里不是珠宝,而是一支限量版古董钢笔,笔身上刻着细小的法文:“给文字以生命的人”。附着一张便签,是江昼沉的笔迹:“明日拍卖中有几件电影手稿,或可用到。江。”
礼物不算贵重,却送到了点子上。
苏月柔确实对电影历史文献感兴趣,更重要的是,它没有越过那条线。
晚宴当晚,苏月柔选择了一套深蓝色西装式礼服,佩戴自己代言的珠宝品牌首饰。
她提前研究了拍品目录,其中有一份上世纪六十年代法国新浪潮导演的分镜头手稿让她心动。
拍卖环节开始后,苏月柔举牌了几次,为基金会支持的青年导演项目贡献了几件小拍品,当那份法国导演手稿出现时,她再次举牌。
竞拍者不多,但价格稳步上升。
就在她准备再次加价时,坐在宴会厅另一端的江昼沉举起了号码牌,报出一个高出当前价格一倍的数字。
全场静了一瞬。苏月柔的手指在号码牌上顿了顿,最终放下了。她不再举牌。
手稿毫无悬念地落入了江昼沉手中。
拍卖结束后,他拿着装有手稿的锦盒,穿过人群走向她。
“我记得你在采访中提过喜欢这位导演的作品。”他将锦盒递向她,“物归原主。”
苏月柔没有接:“江先生拍得的,自然是江先生的东西。”
“那就当是基金会对艺术顾问的谢礼。”他姿态从容,“或者,暂借给你研究,下次见面时还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拒反而显得刻意,苏月柔接过锦盒:“那就谢谢江先生,我会妥善保管。”
“下周基金会有一个私人观影会,放映一部刚修复的意大利经典电影。”江昼沉顺势说,“如果你有空,欢迎来指导,几位你欣赏的导演和学者也会出席。”
他不再用晚餐或见面这类词汇,而是将邀请包装在专业语境中。
苏月柔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如果时间允许,我会考虑。”
她的回答既不承诺,也不拒绝,留足了余地。
江昼沉也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欣赏的意味:“那就等你的消息。”
转身离开时,苏月柔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平衡正在建立。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单方面地给予和安排,而是学会了抛出她可能感兴趣的诱饵,等待她自己选择是否咬钩。
而她,也不再是那个要么全盘接受要么全盘拒绝的女孩,她懂得在复杂的局势中寻找自己的步调。
几天后,苏月柔出席了那场私人观影会。
放映的是一部她确实很喜欢的电影,到场的人也确实是电影界的重量级人物。
整个晚上,她和江昼沉之间的交流仅限于电影本身,偶尔有目光交汇,也都平静克制。
放映结束,众人移步到露台酒会。
夜风微凉,苏月柔端着酒杯站在栏杆边,看着脚下的城市灯火。
江昼沉走了过来,站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电影修复得不错。”她先开口。
“修复团队花了两年时间。”他说,“有些东西值得等待。”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陈述事实。
苏月柔侧头看他:“江先生对电影的兴趣,似乎比以前浓厚了。”
“人总会发展新的兴趣。”江昼沉转头迎上她的目光,“尤其当发现某些领域比自己想象中更有深度时。”
他的眼神深邃,在夜色中看不真切情绪。
“深度往往需要时间和耐心才能看见。”苏月柔轻声说。
“我有的是耐心。”他的回答很平静。
一阵沉默,只有远处城市的喧嚣隐约传来。
“下个月我要去巴黎参加一个电影节。”苏月柔忽然说,“之后会在欧洲待一阵子,筹备新电影。”
“卢克·安德森的新片?”江昼沉问,显然对她的行程了如指掌。
“是的。”
“需要基金会提供什么支持吗?我们在欧洲有些资源。”
“暂时不用,谢谢。”她婉拒,“这次的团队很完整。”
江昼沉点了点头,没有坚持,他举起酒杯:“那就祝你拍摄顺利。”
“谢谢。”
酒杯轻碰,两人各自饮尽。
离开时,江昼沉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
他为她拉开车门,在关门前一刻,忽然说:“对了,基金会明年计划支持一个亚洲女性导演的专题项目,如果你有推荐的人选,随时告诉我。”
“我会留意。”苏月柔坐进车内。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
苏月柔透过车窗,看到江昼沉站在原地,身影在夜色中逐渐模糊,却始终没有移开目光。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一场周旋,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直白的试探,只有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进退与衡量。
他尊重她的专业,支持她的选择,却始终在她生活的边界上徘徊,用她无法完全拒绝的方式保持着存在感。
而她,学会了在合作中保持独立,在接触中划定界限,既不回避,也不深陷。
苏月柔知道,这场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双方都调整了策略,都在重新评估对手。
但有一点从未改变,那根连接彼此的线,依然绷在那里,看不见,却坚韧异常。
下一站是巴黎,是新的电影,是更广阔的世界。
但有些人和事,就像香港的夜色,无论你飞得多远,回头时,它总在那里,静静地等着你下一次的降落与起飞。
这场周旋,或许会持续很久。
但这一次,她不再慌乱,不再迷茫。
因为她终于明白,真正的势均力敌,不是逃避对方的游戏,而是学会在自己的规则里,优雅地走好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