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朝堂都在劝我专心搞农业》梵音若梦

162、第162章 奇葩聘礼 甜柚回礼五

　　入赘的圣旨一下，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最先热闹起来的是茶馆。说书先生连夜改了段子，从前讲的是"太子爷东宫种菜"，如今一翻，成了"储君爷倒插门"。醒木一拍，满堂茶客拿手拍着桌子叫好，有那起哄的，还扯着嗓子问一句："先生，那嫁妆里头，可有粪肥？"这话一出口，堂里笑得前仰后合，连端着茶壶的小二，都笑弯了腰，壶嘴一歪，烫了手。
　　接着热闹的是礼部衙门。那几日，门槛几乎叫人踏破了三回。老臣们一个个捋着胡子进去，又一个个摇着头出来，廊下排成长队，递进来的折子，在案头码成了一摞。王崇文更是连上七道折子，字字泣血——从"有违祖制"写到"恐为天下笑"，末尾还痛陈一句"储君入赘，臣实痛心"，写得那叫一个恳切。可惜皇帝一概留中不发，七道折子递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有人私下揣测，说陛下这是乐见其成。也有人说，陛下压根没工夫看，全副心思都在那道已经拟好、只等着颁下去的诏书上。总之，朝堂上是急得火烧眉毛，宫里却是稳得像一潭水，半点风声都不漏。
　　风波的中心，沈甜柚，这几日躲在皇庄里，连门都不敢出。
　　她原以为，太子闹了这么一出，总该消停几日，让这满城的热闹，自行冷下去。谁知圣旨下来的第三天，东宫的聘礼，就抬进了皇庄。
　　那聘礼队伍浩浩荡荡，从皇庄外那条土路，一路排到了院门口。前头是十六抬绫罗绸缎，一色的红漆抬杠，每一抬都盖着大红绸子；后头是八箱金银器皿，箱子沉得压弯了扁担，抬的人一步一挪，喘着粗气；再往后是四匣子古籍字画，匣子是紫檀的，一看便知里头装的不是凡品；最末还跟着一队乐工，吹吹打打，锣鼓点子敲得震天响。
　　皇庄的护卫们看得目瞪口呆。有几个年轻的，手里的长枪都忘了扶正，斜斜地靠在肩上。田里的佃户更干脆，锄头一扔，光着脚就跑来看稀奇，连那刚犁到一半的地，也不管了。有个老汉挤在人群里，掂着下巴打量那八箱金银，咂咂嘴："这得多少银子啊……"旁边他婆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看什么看，那是给沈大人的。"
　　沈甜柚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一抬抬聘礼往院里搬，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伸手拦住领头的福安："福安，你家殿下这是要把东宫搬空？"
　　福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处："沈大人，殿下说了，聘礼不能寒碜，得让全京城都知道，殿下是真心实意入赘的。"
　　沈甜柚揉了揉眉心。她看着那十六抬绸缎，看着那八箱金银，又看着那四匣子古籍，心里那点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些东西，一样都用不上。绸缎她穿不惯，一身农官的短打，下地方便；金银器皿摆着落灰，还得防贼；古籍字画她倒是有一摞，可全是农书，谁给她送字画，她也看不懂几幅。
　　"行吧。"她摆了摆手，"东西放下。你回去告诉你家殿下，臣的回礼，明日送到。"
　　福安应得干脆，转身一走，那队乐工也跟着撤了，锣鼓声一路远去，皇庄才清净下来。
　　沈甜柚蹲在院里，看着那堆成小山的聘礼，犯了愁。
　　按大梁的规矩，收了聘礼，便得回礼。这是礼数，躲不掉。可她一个农官，能回什么？绫罗绸缎她没有；金银器皿她嫌俗气；古籍字画她倒是有一摞，可都是农书——总不能回赠太子一本《齐民要术》，还附一句"殿下闲来翻翻"吧？
　　她在院里转了三圈，转到第四圈的时候，忽然一拍大腿："有了。"
　　那一夜，她先是在灯下翻了半宿的账册，把皇庄里能拿出手的东西，一样样地在心里过了一遍。翻到最后，她把账册一合，自己都觉得好笑——偌大一个皇庄，能拿得出手的，竟只有肥、鸡，还有一双手。
　　第二天一早，沈甜柚让人赶了五辆大车，浩浩荡荡地往东宫去。
　　走在最前头的车上，装的是五大车特制粪肥。那是她用秸秆、豆饼和塘泥，沤了整整一个秋天的上等肥料，黑得发亮，抓一把在手里，松软蓬松，凑近了，能闻到一股醇厚的泥土香。这肥料她本是留着给皇庄那片新开的田用的，如今搬出来，一点也不心疼——反正送给太子，回头还是种在地里。
　　第二辆车上，装的是三只母鸡。这三只鸡，是她从皇庄鸡舍里千挑万选出来的，个个膘肥体壮，羽毛油亮，据说一天能下两个蛋，产蛋率冠绝全庄。她挑的时候，还专门蹲在鸡舍里，一只一只地掂了掂分量，把那最壮实的，一只不落地挑了出来。
　　沈甜柚自己，则揣着一个小布包，走在队伍最后头。
　　东宫门口，太子早就得了信，带着福安在门前候着。远远看到那五辆大车驶来，太子还笑着跟福安说："沈大人回礼了。不知道给本宫带了什么好东西。"
　　等车到了跟前，太子探头一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大人……"太子指着那五车黑乎乎的东西，声音有些发飘，"这是……"
　　沈甜柚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坦然："殿下，这是臣特制的粪肥。用的是秸秆、豆饼加塘泥，沤了整整一个秋天，肥力足，不烧根，种什么都长得好。殿下东宫那块菜圃，用了这肥，保准白菜长得比人高。"
　　太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福安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肩膀一耸一耸，硬是不敢出声。
　　沈甜柚又指了指第二辆车："那三只母鸡，是臣从皇庄鸡舍里挑的。一天能下两个蛋，产蛋率冠绝全庄。殿下养着，以后天天有新鲜鸡蛋吃。"
　　太子看着那三只趾高气扬的母鸡，嘴角抽了抽："沈大人……这聘礼回得，还真是……实在。"
　　沈甜柚一本正经："殿下送的那些绫罗绸缎，臣穿不惯；金银器皿，臣用不上；古籍字画，臣屋里堆了一摞农书，也没地方搁。臣想来想去，还是送些实用的好。殿下不是喜欢种地吗？这粪肥和母鸡，正好用得上。"
　　太子哭笑不得，却也知道沈甜柚的性子，只能拱了拱手："那本宫就……多谢沈大人了。"
　　沈甜柚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枚戒指。
　　那戒指是用稻草编的，编得歪歪扭扭，指环粗细不匀，接口处还露着一截草茬。看得出来，编的人手并不巧，只是编得很用心——那一圈草，一圈一圈缠得极紧，生怕散了架。她编这戒指的时候，灯芯烧得只剩一指长，她捏着那根稻草，拆了编、编了拆，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勉强弄出个圆来，手上还扎了两下。
　　太子看着那枚稻草戒指，愣住了。
　　沈甜柚拿起戒指，走到太子面前，拉起他的手，将那枚稻草戒指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稻草有些扎手，太子却一动不动，只是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眼神有些发直。
　　"殿下。"沈甜柚抬起头，看着太子，认真地说道，"臣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戒指是臣昨晚自己编的，用的是皇庄田埂上的稻草。殿下要是不嫌弃，就戴着。"
　　太子看着手上的稻草戒指，又看了看沈甜柚，忽然笑了。他笑得眼角眉梢都松开了，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不嫌弃。本宫喜欢。"
　　沈甜柚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殿下喜欢就好。那臣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太子忽然叫住她："沈大人，等一下。"
　　沈甜柚回过头，只见太子朝那三只母鸡努了努嘴："沈大人，这三只母鸡，本宫该怎么养？"
　　沈甜柚想了想："就放菜圃里养着，让它们自己刨食吃。晚上关进鸡笼就行。"
　　太子点了点头，让人把三只母鸡从车上搬下来。谁知那三只母鸡在车上憋了一路，一落地就撒了欢。其中一只扑棱着翅膀，直直朝太子冲了过去。
　　太子吓了一跳，连忙后退："这……这鸡怎么还追人？"
　　沈甜柚也愣了："臣……臣也不知道啊。这鸡在皇庄挺温顺的……"
　　那母鸡却不管这些，追着太子的脚后跟就啄。太子绕着院子跑，那母鸡就在后面追，一人一鸡在院子里转起了圈。另外两只母鸡见状，也扑棱着翅膀加入了战团，三只鸡追着太子满院子跑。
　　福安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东宫的侍卫们想拦又不敢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子被三只母鸡追得团团转。
　　"沈大人！快帮本宫拦住它们！"太子一边跑一边喊。
　　沈甜柚站在一旁，笑得直抹眼泪："殿下，您跑快些！那鸡追不上您！"
　　太子被追得急了，一脚踩在粪肥车上，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他扶着车辕站稳，回头一看，那三只母鸡正围着粪肥车打转，似乎对车上的肥料更感兴趣。
　　太子趁机绕到沈甜柚身后，躲在她背后："沈大人，你快把它们弄走！"
　　沈甜柚笑着蹲下身，朝那三只母鸡招了招手："咕咕咕——过来过来——"
　　那三只母鸡听到熟悉的声音，果然不再追太子，摇摇摆摆地朝沈甜柚走来。沈甜柚从兜里抓了把谷子撒在地上，三只鸡低头啄食，总算消停了。
　　太子从沈甜柚身后探出头，看着那三只埋头啄食的母鸡，心有余悸："沈大人，你这鸡……也太凶了。"
　　沈甜柚忍着笑："殿下，这鸡在皇庄的时候可温顺了。可能是头一回见殿下，认生。"
　　太子哼了一声："认生？本宫看它们是认准了本宫好欺负。"
　　沈甜柚看着太子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她拍了拍手上的谷糠，说道："殿下，这鸡您先养着，养熟了就好了。臣先回去了。"
　　她这一笑，太子脸上有点挂不住，理了理被鸡啄乱的袍角，清了清嗓子："本宫记下了。明儿就让人在菜圃边上砌个鸡笼。"
　　沈甜柚点头："笼子别砌太高，母鸡跳不上去，会憋坏。底下铺一层干草，冬天暖和。"
　　太子认真听着，那模样，比在朝堂上听政还专注。福安在一旁看着，心里直叹气——殿下这哪是娶亲，这分明是拜了个师父。
　　太子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她："沈大人，你那稻草戒指，本宫会一直戴着的。"
　　沈甜柚回过头，看到太子举起手，那枚歪歪扭扭的稻草戒指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她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回到皇庄后，沈甜柚坐在院里，想起太子被母鸡追得满院子跑的样子，嘴角又压不住地往上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手上还残留着稻草的清香。
　　一只母鸡也没有了，院子里静得出奇。她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把那堆聘礼里的绸缎，一条条抱进屋里，又在心里盘算着，这些东西回头能裁成几件给佃户孩子的棉袄。那些金银器皿，她也一并收进了库房，说等明年开春，换几副好犁回来。
　　"这孩子……"她轻声自语，"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按年纪算，她比太子还小着几岁。可这一声"这孩子"，叫得顺口得很，像是这半年里，早已在心里叫过千百遍。
　　东宫那边，太子正蹲在菜圃边，看着那三只母鸡在粪肥堆里刨食。福安在旁边小声说道："殿下，这聘礼回得……还真是别致。"
　　太子笑了笑，举起手，看着那枚稻草戒指："本宫觉得挺好。比那些金银珠宝强多了。"
　　福安看着太子脸上的笑容，也笑了："殿下说得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这戒指搁水里泡久了，怕是要散。"
　　太子把手一收，护在胸前："那就摘下来洗菜，别泡着。"
　　夕阳西下，将东宫的菜圃镀上一层金色。那三只母鸡吃饱了，正蹲在墙角打盹。太子蹲在菜圃边，小心翼翼地给白菜浇水，手上的稻草戒指在夕阳下泛着暖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