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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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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之境最北之处,是一个几乎从未有修士会踏足的地方。
此刻这里寂静无声,在这片本就安静的大地上都堪称死寂。
因为祇在安眠——
白蛇盘曲在雪山之上,巨大的身躯足足绕了那雪峰三圈,远远看过去,就像是又一座巨大的雪山。
那雪山似是微不可察地一动。
离得最近的生灵们均是一滞,随后赶紧落荒而逃了。
附在银瞳之上的薄雾散去。
——祇醒了。
祇伸懒腰般绕着山巅悠悠盘旋,连大地都震颤起来,绕了半圈它终于停下。硕大的蛇头显得眼前的人如此渺小。
眼这个满身血气却毫无杀意的人类它有印象,不是来寻仇的,那眼神就好像自己是这世间最后一颗救命的稻草。
“前辈…我来…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极北之境最北端,往北其实还有一个“地方”。
在这里,连极北之境不息的风雪也停了。
“你往前。”
化作人形的银抬起臂,指向前方。
“我走了。”
它又困了。
云怀仙没回头看向又变回蛇型的银,便投入到银所指地方中去了。
“谢谢。”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入识海,银急着赶回“床”睡觉的“脚步”还是一顿。
祇转过脑袋,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奇怪的人类。
它已经告诫过他了。
这样想着,银便把这个睡中的小小插曲彻底抛到了脑后。
蜿蜒着身体回去睡大觉去了。
云怀仙一步一步走在这片虚空之中,远处一堵空悬的界如水般倒映这他的身影。
识海中除了不息的哀嚎,此刻还中不受控制地回荡着银的话——
“通天之树,恐早已被毁。”
这虚空似乎也有了重量,让云怀仙每一步都似负千钧。
可他却依旧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几乎是奔入那界中。
界内依旧是虚空。和外界唯一不同的是,那虚空之上立着一颗树。
树干狰狞,和银所描述的“满枝华叶”似乎有些不同。
云怀仙没有停下,依旧一步步往前走去,只是放慢了速度。
终于,云怀仙停了下来。
眼前的树没有因他的到来和灵神徒劳的试探而产生任何波动——这好像只是凡间最平凡的一颗树,只不过生得很高,然后没能熬过某一个冬天,于是就那么静静地枯死了。
云怀仙抬起头,极北之境连阳光都是冷的,没有裂痕的天仍完好无损地挂在那里,这里已经是此界离九重天最近的地方了。为什么依旧是那么遥远。
云怀仙重新低下头。干枯的树干上木纹在注视下显得狰狞而扭曲。
云怀仙没有拔剑。
他此刻也没有剑了。
他也没有流泪。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些仿佛用刀凿出的木纹。
他只是沉默地立在那儿。
凡间界即便是最靠近极北之境这片“不毛之地”的地方,原来也会有供奉苍云剑尊的神祠。不过明显破败了很多。
今天这座被人遗忘已久的神祠久违地迎来了一位访客。
云怀仙注视着那座执剑垂眸的像——这座石像应该是最早的一批,脸上还能看出雕刻的痕迹,但它已经在这儿立了百年的岁月,面庞早已模糊不清,比起被刻意塑造的无面之像,这副残缺的面孔,倒是和记忆的师尊更像些。
但也只有一分。
这次云怀仙没有犹豫,穿过了那扇门,走到那座石像之下。
他仰起头,与石像残缺的目光相接。可惜一个是仍活着的人,一个却只是一堆毫无生机的石头。
云怀仙张开嘴,神清麻木,唇却有些颤抖。可那两个字实在是被唤了太多太多便了,口一张开就滑了出来,划过颤抖的唇,连带着那两个字都显得有些哆嗦——
“师尊。”
可石像只是石像,永远不可能如那人一般给予云怀仙回应。
静默理所当然。
惨淡的日光透过高高的破败日光钻进祠中,尽管不够明媚,但好歹是为这座被人遗忘的祠提供了一些光亮。
可如今这抹光亮也要消逝了。
石像本就模糊的面容也完全隐入了暗色之中。
云怀仙再次开口,唇没再发抖。
“仙人。”
回应他的依旧只有静默。
“啪——”
几道凭空而生的细焰在祠中亮起。在以后的无数个岁月之中,每当夜幕来临,它们就会静静燃起,照亮这个被世间所遗忘之地。
云怀仙走出了神祠。
身上似乎压着一座千年的山,离开那座像后的每一步都变得越来越沉重。
于是云怀仙终于再无法向前迈动半步了。
于是他又回过了头。
那座石像的脸已经拜托了暗影,可石像依旧只是石像。甚至因为多了几道暖光打在脸上,那一分相似也只剩半分了。
云怀仙忽然,自己应该亲手为师尊塑一座像,这样死时也能呆在师尊的像边。
不,不能。他不死。
云怀仙回过头。
于是他终究还是又迈出了那一步,那沉重的一步又一步。
他又在如今这个非正非邪的道上行了很久,终于有一天走到了头,但他还是没能走到那一步。看来恶鬼终究不能成仙。
于是他要舍弃了所有的修为,重新走上那条他走过的路。
但他终究天资有限。不能再使用年少时那些偏执的方法,于是他在一个地方上上下下了很多年。
有人告诉他,他也许应该离开苦修的穴,去往这红尘之中看看,说不定能有收获。这个人有些像他的一个好友。
于是他独自出发,沿着幻境重师尊的脚步去了很多很多地方。红尘中的一切都翻涌得很快,滚滚向前。
但他仍被困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去。
这条路什么时候是尽头。
他不知道。
于是他走啊走啊走。
终于在某一天死在了这路上。
于是他终于走到了尽头……
细长的焰依然在燃烧着,为了不惊扰到殿中供奉之人,它只被允许无声且平静地散发光亮。
云怀仙又张开了嘴,却什么声音都没能再滑出咽喉。
于是他闭上了嘴。
那石像依旧只是石像。
于是云怀仙转回身。
将要迈出了那既定的麻木的一步。
可云怀仙停住了。
痛苦与麻木中浑入了一滴疑惑。
心魔如今已经受他所控,好像已经不会给他产生幻境了。
除非……是他自己捏造的——由他卑劣地创造的幻影。
可云怀仙怎么可能分不清师尊与心魔?
可那道“幻影”离得好近,近得一抬手便为他揩去了脸上的血迹。
云阙没有移开手。
他微微俯下身,直视那双熟悉的脸。
在眼前人真的“成神”之后,云怀仙终于窥探到了那冷漠寂静的黑眸下翻涌着怎样的情感,也感受到了那道本就微颤的微凉的温度划过他脸侧沉伤时是怎样的颤抖。